作者:纯洁滴小龙
書呆子:“這是我的猜測,我並不知曉正確答案,其實,要是所有都清晰明瞭的篤定,這故事也就沒意思了。”
李追遠:“那你的猜測,是什麼?”
書呆子:“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如果頭兒已經死成功了,那剛纔發生的以及接下來將發生的事,就將印證我那個猜測。
在那之前,我想先聽聽,你一定要將我們倆留下,確保這場婚禮能正常咝邢氯サ哪康模鞘颤N?”
李追遠與書呆子同時罷手。
寶貴的時間已經拖過去,再打下去就沒意義了。
這邊停手了,那邊橫亙於清安與仙姑之間的流水劍,也“啪”的一聲落地,溼了一灘青磚。
令五行、陶竹明:“……”
說打就打,說不打就不打,那現在受傷的我們倆,算是怎麼一回事?
趙毅安慰道:“是有貢獻的,幫姓李的剔除掉一個錯誤選項。”
書呆子撩起自己溼漉漉的儒服,苦笑道:“你家那位奶奶,已經確認了我最後的九處藏身地。”
九處,聽起來很多,但比之一開始浩如煙海的書頁,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就算這九處裏,有八處是假的,是陷阱,柳奶奶要麼自己親自上,要麼讓秦叔去上,也能很快完成排除。
甚至很可能,這九處,每一處都是真的。
奶奶這是幫了大忙,在未來李追遠的浪被引向書呆子時,跳過了前期最難受也是書呆子最能施展其能力的迷霧。
先前這裏的交鋒,並未引起婚禮現場的慌亂,所有的明家人像是被剝離出來似的,繼續推進着婚禮流程,絲毫沒受打擾,太爺也依舊在人潮裏,瞧着稀奇,不停拍手叫好。
所以,剛纔書呆子與仙姑見逃離不成,就是打算出手,毀掉這裏的默契。
李追遠:“到現在爲止,太爺都沒見到我這個‘新郎’。”
書呆子:“等正式敬酒時,就不得不見了,你是想讓你太爺,看見你這張臉,說出‘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比干挖心,人無心可否活;
劊子手在下刀時,騙死囚說只是斬斷其繩,讓他快跑回家。
李追遠要的,就是破了這混沌,將那捲破草蓆完全打開,借太爺之口,給魏正道的死,蓋棺定論。
書呆子:“目前看來,光這一手可不夠,道家說斬執,佛門說破執,你留下我們,是想以更直白之法,給頭兒,強行打下棺材釘。”
李追遠:“你不覺得,你們四個,恰好都分屬於魏正道的一面麼?
你繼承了魏正道的道,清安繼承了法,仙姑繼承了身。
你們三個,就是魏正道的道、法、身。”
“那凝霜呢?”
“她是魏正道的人皮。
道、法、身,皆可不朽永存,唯有在人之下,才能死。
明凝霜早就死了,你與仙姑都是以一縷魂念進入這裏,清安也只帶了他這一張臉。
我要將你們四人獻祭,給魏正道斬三尸,敬告山川天地,正道已死!”
書呆子:“你確實比頭兒治病得早太多,小小年紀,還未及冠,就整天琢磨着怎麼死。
不過,很顯然,有人不希望頭兒被宣告死亡,哪怕頭兒真早就死了,它也希望頭兒能處於生與死的模糊界限中。
它很可能,承受不起,正道已死的代價。”
這時,獨自坐在那裏,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酆都大帝,抬起頭。
……
“阿力,陣法佈置好了,你趕緊進去,看看小遠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
柳玉梅話還沒說完,就抬頭看向天空。
秦力有點茫然,不曉得自己現在該不該入陣,他看向劉姨,劉姨則看向那根已停止燃燒的金色指骨。
南翁:“看我作甚,老子姓秦!”
白蟒抬頭,長河望天。
這一刻,這塊區域的天地氣象,陡然發生了變化。
人們常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江湖中人那種習慣性“自言自語”,亦是在幫自己向頭頂開解,看似很好糊弄,實則是因爲天道的目光雖然無處不在,可它鮮少集中於一點,特意定睛。
故而,往小了說,邪修在進行禁忌之舉時,會把自己藏身於道場,就是爲了將天道注意儘可能壓到最低;往大了說,九大祕境之地,譬如大帝的酆都地獄,就是由大帝構建而出的大道場,只要大帝不出去,就能在這裏隔絕掉天道目光。
想要達成這種效果,其難度不亞於再造一座地獄,可眼下,這樣的效果卻憑空誕生了,不僅天道的目光沒有刻意看向這裏,還將本就該垂落而下的注意,盡數撤走,像是故意忽略了這座思源村。
而天地之間,本來習以爲常、彷彿天地至理的平衡,也由此被打破,明凝霜的怨執消解於空中時,不斷劈落而下、加速其消散的滾滾驚雷,停了。
想要破壞掉一件事,有時並不需要反對它,只需加倍執行。
失去束縛的怨執,於空中迅速積攢深厚,它是註定會消亡,可至少在這段時間內,它構築了一座獨屬於它的……新地獄。
合葬墳下,被破草蓆所裹着的屍體內,傳出一道道碎裂聲,由李追遠施加在明凝霜遺體上的層層禁制,在此刻紛紛湮滅,就像是沒人能在地府,去封印酆都大帝。
婚禮現場。
天晴日麗的美好場景,快速變得陰暗昏沉,一尊巨大的陰影,自那座婚房所在的小院裏,不斷拔高。
魚兒沒能被驚走,也沒能打斷婚禮,那就由,本該是這場婚禮的女主人,親自毀掉這裏。
書呆子:“原來,願君自取、又設置天花板的原因,是這個。”
當其餘人都需要接受這一規則時,唯一不受規則制約、不存在天花板的那位,就能佔得最大優勢。
李追遠:“果然,它恨不得魏正道死,卻又要阻止我宣告魏正道的死,你的猜測,現在可以說了麼?”
書呆子點點頭:“頭兒將體魄留下,遁走其一,這豈不是道家所言的尸解飛昇?
當然,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看慣了太多所謂神話的真相,仙神佛,我們不僅見過,更是斬過,所以對飛昇成仙這種事,我們不會太在意,因爲我們自己,只要願意,隨時可以踏入神話、成爲仙神。
但對頭兒而言,既然天下沒有能讓他成功死去的方法,那他就只能去天上找,常言道,天道無情,天道無我。
無情無我,即爲大寂滅。
所以,我懷疑頭兒,不,我懷疑魏正道……”
李追遠做好了準備,去聆聽答案,這個答案,將解釋當年的魏正道究竟幹了什麼,導致身爲後來者的自己,會如此受天道針對,甚至不惜讓天道規則在自己這裏嚴重破例。
“魏正道,咬了一口天道。”
抱歉,請假一天
今天家裏有事,要出趟門,碼不了字,給大家道歉,作揖。
第六百零三章
有些人是天生的衣架子,能撐得起各種款式的衣服,魏正道則是能將一切荒誕,穿出合理。
但凡換個人,都無法支撐得起這一猜測,唯有在魏正道這裏,你只需反思想象力是否匱乏。
這天下,應該慶幸,曾經有位恐怖到難以想象的存在,只專心於自盡,無心它顧。
就是最後,苦了這天上。
李追遠:“天道,究竟是什麼?”
書呆子:“很多書上,都有截然不同的認知與描述,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將真正的天道,記錄下來。
直到,我懷疑頭兒曾咬了它一口,夢想也就有了新變化,我不再滿足於臨摹出它的模樣,我要將它……合入我的書中。”
這就是書呆子佈局的初衷。
想捕獵,就得先讓獵物不斷受傷,讓它虛弱,露出更多的破綻,最後纔是伺機拋出繩索,完成捕獲。
這是一個瘋子。
他不是奔着那個最終目的去的,成功的渺茫在他這裏無所謂,因爲那丁點的可能以及可供其參與其中的操作,就足以讓他享受着迷。
某種程度上,他是最像早期魏正道的那個人,他崇拜,他模仿,他把自己活成了魏正道的影子。
在他的身上,李追遠彷彿看見了自己的本體,二人平時所做的事也幾乎一樣,一邊寫東西推演,一邊盯着天道研究。
書呆子:“頭兒將天道當毒藥,把自己毒死;可那一口,卻仍在頭兒那裏,很可能隨着頭兒一起死了。
所以,是天道不允許頭兒的死被公開,是天道需要這種模糊的生與死,沒公開前,天道是完整的,公開後……天道有缺。
除此之外,頭兒咬下了天道的無情無我、用去自盡,那餘下的天道,很可能就會產生自我與情緒。
這一點,在你身上已經得到了驗證,爲什麼故事發展脫離我的掌控?因爲,它在你這裏,已經壞了不止一次規矩。
這次,亦如是,居然直接選擇避而不見。”
在面對“魏正道的目光”時,書呆子被嚇出應激反應,可在面對天道時,他又立刻顯得很有條理。
這說明,他心底對魏正道的恐懼,超越了對天道的敬畏。
一個能讓瘋子感到畏懼的存在,只能是瘋子眼裏的瘋子。
酆都大帝的頭,一直抬着。
大帝並不知道事情全貌,祂也沒興趣去深究,祂只看見了,天道有意爲之,不讓那個人“死”。
不過,長生之路千萬條,可觀察印證,卻不可盲從。
純粹的長生容不得任何瑕疵與玷污,以死而得長生,是對長生的褻瀆。
因此,大帝只會欣賞,卻絕不會選這條路,這違背了祂的初心。
清安自宴會廳裏走出,來到李追遠面前:“凝霜要失控了。”
李追遠把明凝霜遺體帶回南通,初始目的是幫其消散,其餘動機都建立在此基礎之上。
原本,這該是板上釘釘的順利,然而天意弄人,導致這件事出了岔子。
若不及時處理,等於是將這災劫從明家禁地轉移到了南通,禍水家引。
好在,明凝霜的怨執已經消散近半,不復在明家禁地時兇悍,且家裏人員與硬件配置足夠,有柳奶奶他們在外圍配合,腥四芎狭⒚髂獕褐圃谔伊盅Y,不至危及無辜。
但,這場婚禮,也就徹底泡湯了。
李追遠故作沉默。
書呆子會意,先行開口道:“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逮住這次機會,能見證頭兒的死亡,若錯失這機會,讓頭兒一直處於模糊生死的狀態,保不齊以後會出什麼問題,興許,頭兒真就可能活了。
書呆子看向那具“李追遠”軀殼,先前其所流露出的目光,確認是頭兒無疑。
得讓頭兒死得乾淨,這是頭兒自己的心願,也是他們這幫人共同想要的結果。
李追遠:“那就做點什麼。”
書呆子:“行,你來指揮。”
仙姑:“可以。”
清安沒表態,他懶得走這一流程,已轉身去席桌上拿酒喝了。
就這樣,李追遠拿到了這支團隊的指揮權。
少年清楚,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書呆子也能想到,而書呆子之所以主動提議由他來指揮,是因爲少年纔是那個能調動裏外所有力量的人。
本該天然矛盾的二人,前腳纔剛打了一架,後腳就能一起合作,這種因利制權的冷靜理性,讓李追遠很舒服。
書呆子:“即使全加上,成功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李追遠:“你們是以一縷魂念而至,離開了這裏,你們將毫無用處。在這裏,至少能分去部分怨執,而且,就算失敗了,能在這裏多拖一會兒,事後在現實裏解決時,也能更輕鬆。”
書呆子:“你是真的很像他。”
李追遠:“你也很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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