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8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只要我還沒死,這世上,就沒能讓他摔跟頭的地方。”

李三江指着外面的丁大林,對酒桌上的腥诵Φ溃骸肮罅趾詈榷嗔耍诖蹬Fつ亍!�

白姑、南翁和長河,沒有附和李三江的話,更沒有反駁外面的話,他們雖是部分本源至此,可被清安鎮壓後,本體並未異動,甚至都很正常地接受了。

作爲昔日柳家龍王們的手下敗將,能讓他們願意屈居之下的,亦唯有龍王。

就算都遠不是完全狀態,也沒爆發過真正衝突,但到他們那個層次,簡單地過手,就足以窺見對方的巔峯。

李三江手託着腮,打了個酒嗝兒,瞧見金祕書抱着酒罈進來,喊道:

“鶯侯啊……”

金祕書轉身,看向李三江。

李三江拍了拍自己的臉:“哈,不好意思,認錯人了,是小金祕書,呵呵,小金祕書,那個,辛苦你去我家跑一趟,問問我家小遠侯,晚上的事準備好了沒,要是準備好了,我們就繼續喝到夜裏。”

最擅望氣之術的白姑詢問道:“幾點是吉時?”

李三江酒後吐真言,講出了自己一貫以來算吉時吉日的祕訣:

“喝盡興時,就是吉時。”

……

李追遠坐在二樓露臺的藤椅上,洗過澡的阿璃坐在他旁邊。

剛纔金祕書過來,代太爺詢問自己是否準備好了,李追遠的回答是:讓太爺放心喝好。

少年並沒有直接回答準備好了。

樓下,明凝霜那被自己封印着的遺體,靜靜地躺在石棺中;自露臺遙望,那座被一圈樹木包裹着的土丘,就是老李家祖墳。

書呆子提前在明凝霜出嫁那日留了影,當自己把明凝霜帶出小院的那一刻起,他可能就處於某種極度亢奮之中,但激動之餘,他應該也留有最後一絲忐忑,他,也在等着蓋棺定論。

隱隱間,有一條線,將自己被延遲的下一浪以及天道遲遲沒下定決心折斷自己這把刀的原因,串聯在了一起。

今晚的儀式,他李追遠是主家,按規矩,凡事都得由主家來拍板決斷。

那自己,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放他們出來?

第五百九十五章

“喫晚飯啦!”

在村裏人的樸素認知裏,午飯後纔是午後,晚飯後纔算天黑,而劉姨的這聲喊,正式開啓了今夜婚禮的倒計時。

其實,劉姨是觀察過的,見小遠在想事情,晚飯就比平常延後了點。

李三江家的一日三餐,是穩定間不乏彈性,不過,身爲一家之主的李三江本人卻毫無察覺,因爲家裏有事時,他都恰好提前有事不在家。

最後,還是少年主動對着廚房問道:

“劉姨,我餓了,什麼時候開飯?”

這飯,說開就開了。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下樓,在二人那由兩張木凳拼起的餐桌中央,擺着一大盤白灼蝦。

今晚,喫得挺應景。

這並非是劉姨刻意,蝦是早晨買的,淨在水缸裏,預備着晚上喫。

自那夜之後,李追遠就很少喫蝦,不過他喜歡給女孩剝蝦。

將嫩胖的蝦肉取出時,蝦殼儘量保留完整,整齊排列在面前,解壓中還自帶某種成就感。

過去,李追遠每次帶回來關於魏正道的消息,領回來能聯想到那個時代的人,比如拿着翠笛能吹出當年曲子的陳曦鳶,以及同樣對黑皮書祕術心心念唸的趙毅……

清安的每次暢懷痛飲,看似是被少年哄得很開心,實則開心是需要代入感的,這一樁樁一件件,等於是在幫清安補全記憶。

剛被水猴子吵醒的清安,說話都帶着斷續磕絆,現在,他越來越像是個健全的大邪祟了。

而這次,直接補了個大的,清安也回饋給自己一個大的。

下午在涼亭裏等阿璃時,李追遠用的是新本子,如趙毅所預料,少年步入了繼《規範》與《密卷》後的新階段。

明家禁地的測驗,小試牛刀,與天道第一次對弈。

既然上了桌,那桌上的棋盤也就自然要向你呈現。

不算開了新地圖,地圖一直都在那裏,只是上面的迷霧被驅散了些。

結束了一天辛苦勞作的秦叔,在井口邊衝了腳,轉身對李追遠問道:

“小遠,味碟要醬油還是香醋?”

“醋。”

“好嘞。”

南通本地口味,喫食上蘸香醋的九成九,蘸醬油的好像就豬肝那幾種特例。

一如秦叔,他也已習慣了,只有在極少數特例時,纔有機會去扶一把醬油瓶。

白天人雖不在家,但一回村,這種羣邪畢至開大會的聲勢,瞬間刺激了他身上的蛟影。

到家後,看着擺在客廳裏的那口石棺,哪怕第一時間就被劉姨以無比惋惜的口吻介紹了棺中人身份。

秦叔的第一反應是,拳頭癢了。

倒不是作爲當年的親歷者,他對明家人有多怨恨,過去每每夜裏看着劉姨躺牀上“一臉仇恨”地寫着賬冊,他心裏的恨早就被劉姨給抽走了。

對那口石棺裏的存在,是出於秦家人的本能純粹,看見強硬的東西,秦家人就想拿自己的拳頭去比比。

劉姨把湯端過來,問道:“小遠,晚上需要我們去幫忙搬搬東西麼?”

李追遠搖搖頭:“就我和阿璃去。”

陰萌和穆秋穎李追遠都不打算帶。

其實,不僅是清安想要簡單從簡,少年本人亦有一樣的需求。

你要是排場搞大、折騰得太熱鬧,整得像是人還活着似的,這罵得太髒。

阿璃去,一是因爲自己想辦的是婚禮,婚禮嘛,講究個成雙成對討彩頭。

二是,李追遠一個人,卟粍舆@口石棺。

劉姨拿出兩個紅封,又看向角落裏堆放的兩處一紅一白的東西:

“老太太說了,就算與門庭無關,可與自家人有關,退一萬步說,至少是個鄰居,所以甭管咋樣,都當隨個禮。”

李追遠取了一個喜事紅封,又指了指那邊的紅色火燭,起身側轉,對坐在那裏喝着米酒的柳奶奶道:

“代新人還禮了。”

令五行和陶竹明沒過來蹭飯,再和藹的長輩那也是長輩,尤其是那位未成年長輩。

不過,哥倆在窯廠也沒捨得虧待自己,點了大白鼠的外送。

是張禮下午特意從涼亭那兒飄來問的,確認了兩位大人的需求後,就聯絡了大白鼠下午早點關飯館,提前備餐。

賺再多錢對大白鼠而言意義都不大,反正都是要捐的,可功德再少也是功德,能讓自己變英俊。

摩托三輪發動機的轟鳴,給車載音響的歌聲打着節拍,駛到村道口時熄火,大白鼠把自己特意給張禮做的供品小菜拋入涼亭。

“朋”字是兩串錢,村裏的它們也談不上拉幫結派,只是彼此間有着共同語言,默契地搭把手照拂。

進入窯廠,雖就只有兩位大人,但大白鼠不挑,點竈生火,傾力展現自己的廚藝。

等把菜都端上桌,大白鼠還不忘推銷自己,接下來自己會有很多新菜品,希望他們到時再來嘗。

那個自己每次來都喜歡圍着竈臺轉,還親自和自己一起做過飯的小胖子說過,下次來南通時,會給自己帶新菜譜。

大白鼠這輩子,最難過的江,就是南通到上海那段江面,曾經的它多次試圖游泳出逃,最後都被白家娘娘提着尾巴拽回來。

所以,他不懂走江,甚至都不太懂這江湖,他只知道,按照過去習慣,當這些人開始出現在南通時,往往一來一長串,

小胖子應該也快來了。

“砰!砰。砰!……”

二踢腳被放響,放了四個,出了七聲。

有一個質量問題,沒蹦上天,而是側向蹦飛進河裏,悶沒了第二響。

這場婚事,開場就有缺憾。

李追遠將手裏點炮的香遞給陰萌。

陰萌沒浪費,接過來就跟辣條似的,喫了。

少年拉着推車進客廳,示意阿璃把石棺放上去。

阿璃沒動。

少年會意,鬆開抓着推車的手,讓阿璃自己裝摺�

石棺一上去,推車就不堪重負,阿璃用手託着棺底,卸去其分量。

李追遠又回到推車前,抓起把手,與阿璃合力,將石棺拉下壩子。

小小的細節,劉姨捕捉到了,再結合下午小遠想推石棺蓋的行爲,劉姨伸腳踢了踢旁邊蹲着正在修鋤頭的秦叔。

秦叔:“嗯?”

劉姨:“小遠像是練過武,又像是沒練。”

秦叔撓頭,有點深奧。

劉姨這次沒笑秦叔笨,她都有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像小遠那般心思縝密的人,不可能一天兩次出這種認知錯誤。

事實也的確如此,李追遠借用了一次趙毅的身體體驗後,到現在都沒徹底走出這種慣性。

沒辦法,不動腦子的快樂讓人着迷,做秦家人,更是上癮。

柳玉梅放下茶杯,束手而坐,瞅了眼天色,淡淡道:

“變天了。”

秦叔壓根沒抬頭,修完了鋤頭修鏟子。

劉姨作爲柳家人,裝模作樣地抬頭望了望天。

可惜阿友還沒回來,否則瞧見劉姨這一幕,絕對能引發共鳴。

望氣第一步,就是觀望天象,李追遠學習柳氏望氣訣時,就是坐在二樓露臺觀望。

劉姨小時候也被教導過這些,可無論她多努力,這頭頂上的雲朵,在她眼裏就像是一羣各式各樣的蟲子在爬。

“老太太,是有事要發生?”

“天朗氣清,水落石出。”

劉姨:“原來是這樣。”

秦叔修好了鏟子,搭臺問道:“哪樣?”

劉姨用力瞪了他一眼。

柳玉梅感慨道:“我上次想直達天聽,可是燒掉了一沓紫符,今兒個,像是它刻意擦亮了眼睛。”

隨後,柳玉梅似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也有可能是跟兩個夏蟲語冰實在是沒啥意思,看向稻田對面村道上,小遠與阿璃推棺而行的身影,微笑道:

“這婚事辦得,可真清簡。”

劉姨也笑着道:“那怎能比得了您當年。”

柳玉梅嘆了口氣,揭開茶蓋:

“這日子,是一天天掰着手指頭平平淡淡地過的,場面辦得越大,就越是說明心思就沒放在日子上,往往很難長久。

明家這位姑奶奶,等了這麼多年,好歹能有口棺材,知曉能咴嶂梁翁帯�

我,連她都不如。”

說完話,抿口茶,柳玉梅放下茶杯,起身,進了東屋。

今夜,物傷其類的,又何止是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