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裏的主家不是爭地位,而是村裏辦紅白事前都得先確定好話事人,方便拍板報賬。
承諾是李追遠做的,婚書也是他燒的,最重要的是,魏正道還葬在他老李家祖墳裏,於情於理,李追遠都偷不了這個懶。
金祕書:“是。”
她跨上三輪車,騎回去覆命了,先前不說話,是她不知道該以何種語氣說,反正她只是個跑腿的,傳話就行。
李追遠揮手示意令五行把卡車先開進村。
車駛過後,少年看向涼亭。
張禮馬上飄出來彙報道:“家主,諸位大人們都還未回來,不過,昨晚陰萌大人給小賣部去了電話,說她與秦璃小姐、穆大人,今日入夜前能回來。”
“我知道了。”
趙毅這一浪也就前期規劃引導用了些時間,真正的爆發,全集中在冥壽穹頂下的那幾哆嗦。
故而,李追遠對自己這邊第一個回來,絲毫不覺意外,而阿璃作爲夥伴們中,最後一批走的,卻是第一個返回的……
說明沒了自己這個抬高走江難度的拖油瓶,阿璃這次應該玩得很開心盡興。
能理解,李追遠借用趙毅身體打架時,也是體驗到了秦家人的快樂。
少年走回家時,令五行他們已經將石棺抬上壩子,擺入客廳。
劉姨倚靠在廚房門口,瞧着那口帶着明家族徽樣式的石棺,舔着嘴脣,躍躍欲試。
明家爲明琴韻辦冥壽的事,並不是什麼祕密,自家家主又恰好出去了一趟,帶回一口明家棺材,自然而然就讓人誤會了裏頭躺着的是誰。
家裏都是體面人,唯獨劉姨不是,她現在非常感激家主體恤下屬,給予她鞭屍仇家的快樂。
甚至,棺材剛擺好,劉姨腦子裏就已設計好了報復糟蹋的一套流程,先由自己恣意發泄,再把它作爲蠱窩養蟲,就安置在屋後的茅房瓷缸下。
每晚回屋睡覺前,去欣賞一番,心情美麗之下,正好能對沖掉阿力那讓自己心裏發慌的傻笑。
秦叔人不在家裏,他和熊善開着拖拉機,忙着送磚。
柳玉梅今天沒打牌,坐在壩子上喝茶。
王蓮的男人去給人蓋房子做小工,昨日摔斷了腿,王蓮在醫院照顧。
劉金霞和花婆子今天去醫院探望,柳玉梅沒去,她已提前把醫藥費輸給了王蓮。
打牌時,面對面的,瞧出點家人血光之災,再簡單不過,那日王蓮見自個兒贏太多了,還想故意輸回去些,可終究牌技不行,輸不過她。
有些災劫就算提前看出來了,也不能去化解,化解了程度可控的眼下,保不齊就會冒出個不可控的未來。
再者,王蓮也不用自己幫她改命,她是個苦盡甘來的命格,認識自己之前,人就已經把大苦給喫過了,還改個什麼勁?
“拜見老夫人。”
“拜見老夫人。”
“奶奶謝謝你們,辛苦把我家小遠送回來。”
青龍寺蓮花池場景歷歷在目,柳玉梅自不會與這倆年輕人擺架子。
令五行:“是我應該感謝李家主,給我這個機會。”
相較於令五行還是有點放不開,陶竹明就開朗活潑許多,故意摳着自己鼻子耍寶道:
“奶奶,應該的應該的。”
“要是被你爺爺知道了,仔細你的皮。”
“我爺爺還是低調,這種與龍王大戰至九幽地下的事,這麼多年竟隻字不提,就自個兒偷着回味。”
柳玉梅擺擺手,作爲長輩,沒辦法和晚輩聊這種曾經是非。
陶竹明與令五行給柳玉梅行完禮後,就很自覺地走下壩子,與回來的李追遠面對面時,陶竹明開口道:
“小遠哥,我們住幾日休整一番再走。”
“好。”
李追遠知道,二人這次暫留,不是指望着拿好處,而是要等趙毅的人過來,借錢給趙毅。
這是他們與趙毅之間的交易,哪怕九出十三歸,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李追遠不會插手干預,他應該功德最多的,卻是紙上富貴。
李追遠走上壩子,在柳玉梅身邊坐下,端起奶奶給他倒好的茶。
劉姨哼着曲兒,過來擺起了茶點,然後站邊上沒走,等着家主那聲吩咐“你隨意”。
柳玉梅:“明家祖上的誰,和你有舊?”
李追遠:“嗯,是明家的一位姑奶奶。”
柳玉梅:“是歷史上奠基明家基業的那位?”
李追遠:“嗯。”
柳玉梅:“竟是位女子。”
秦柳立門庭時間比明家早很多,祖宅內有詳細的江湖記錄,龍王明的崛起一度勢猛如虎,缺點是後勁不足。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發展模式,要麼如秦柳般持續穩定,要麼如九江趙氏那種開門即巔峯,實在不行沉寂許久後出個優秀子孫來場復興也能理解。
可明家偏偏是:頭尾細,中間粗。
門庭每誕生一位龍王,相當於一場自我革新、重塑風氣,太久龍王空缺,很容易頂着門庭之名、實力底蘊皆在,內裏卻已腐朽蟲蛀。
在聽完柳奶奶的講述後,李追遠猜測道:
“應該就是因爲……她死了吧。”
一位雖在長生,卻處於自我鎮壓中的姑奶奶,哪怕她本意是爲了等待情郎,可這種不靠陣法、單純憑信念困鎖自己的格局氣魄,亦足夠激勵明家後輩之心。
說不定,明凝霜活着的時候,也會做點類似白姑的事,提點優秀晚輩解解悶,這也從側面解釋了,爲何明家龍王們,會對她如此敬重。
柳玉梅:“奶奶這邊需要準備麼?”
李追遠:“不用,不敘門庭之禮。”
柳玉梅點點頭,捏起一塊點心,送入嘴巴張開的劉姨嘴裏。
田野對面的村道上,出現了太爺的身影,太爺面前還站着一個老人……丁大林。
明明自己已經讓小黃鶯回去告訴他,自己是主家,由自己來操持安排,可清安還是等不及。
當他讓小黃鶯重新變回金祕書時,他就決意親自出林了。
李追遠站起身,道:“奶奶,我先去處理這件事。”
柳玉梅:“你忙吧,逝者爲大。”
李追遠:“我沒打算辦成白事。”
柳玉梅錯愕了一下,道:“阿璃她們晚飯前應該能回來。”
李追遠:“嗯,我會去接她。”
柳玉梅抿了口茶,笑道:“過去一直是阿璃在家等你回來,難得,你們倆能顛倒一次。”
李追遠:“也挺好的。”
柳玉梅:“是啊,挺好的。”
李追遠離開後,劉姨把嘴裏的點心嚥下去,有些失望道:
“唉,原來不是明琴韻。”
“一碼歸一碼,禍不及先人,明家龍王之靈早就做了典範,你去給人家棺材擦乾淨,點上香火,敬一份我們自己的心意。”
“老太太,如此重要的江湖人物,爲何連您都知道得不多?”
“小時候看族譜志,發現有一段缺失,彷彿那一代我柳家就沒先人點燈走江,等後來我嫁入秦家,在秦家祖宅裏也翻了翻,發現秦家記載裏也是一樣。
這座江湖,有一段歷史,被人硬生生抹去了,連那一代的龍王是誰,都不知道。”
“那一代,豈不是很亂?”
“恰恰相反,一點都不亂,很乾淨,而且,不知道真正的龍王是誰,卻出現了好幾位疑似龍王,他們甚至都沒對這座江湖下發過龍王令。”
“老太太,您是懷疑……”
柳玉梅端坐朝南,望向大鬍子家的那片桃林:
“不靠陣法、無需故事,自我鎮壓千年後,還能喝酒彈琴。
阿婷,
就算我們不住在這兒,此地,亦稱得上龍王門庭。”
……
杳無音訊幾年的丁大林,忽然冒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把李三江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他一直以爲丁大林早就死在國外了。
一照面,李三江就把自己的“以爲”,直白地說給丁大林聽。
順帶着,將自己曾立下過遺囑,把大鬍子家宅基地和那片桃林的承包,寫給小遠侯的事也一併說了。
沒什麼好藏着掖着的,當初本就是君子協定,房和地都落在李三江名下,你丁大林活着時在這裏養老,死了後不給小遠侯也得歸村集體。
李追遠走過來時,看見自家太爺正握着丁大林的手,開諄压�
丁大林一邊維繫自己身份做着回應,一邊眼角餘光掃向李追遠,示意少年趕緊過來推進正題,他哪有什麼閒心思,聽什麼土地確權、村集體。
“太爺。”
“哎,小遠侯,你回來啦?”
“嗯,剛回來。”
“在毅侯那裏玩得好麼?”
“玩得很好。”
“來來來,你丁爺爺回來了,快來喊人。”
李追遠看向丁大林:“丁爺爺。”
丁大林伸出手,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比劃了一下身高差,感慨道:
“幾年不見,這孩子個頭竄得好快。”
“是嘛,現在的伢兒喫得好,長得肯定就快。”
李追遠對丁大林開口道:“丁爺爺,你是來給桃樹錢的麼?”
村裏房子不值錢,地也不貴,可那片桃林,從買樹苗到人工栽種,可不便宜,清安頭頂上的那片桃花,一直是賒着的。
李三江:“哎,小遠侯,不講不講。”
丁大林:“孩子說得對,是我當初走得匆忙,疏忽了。”
其實,李追遠那句話的意思是告訴丁大林,那口石棺的事,自己還沒來得及對太爺解釋,他可以自己編。
丁大林:“可惜了,買賣虧了,兜裏實在沒錢了。”
李三江:“那買房子和承包地的錢,我拿給你,那屋子你繼續住,我讓他們給你騰地方。”
丁大林:“這怎麼好意思。”
李三江:“是你先信得過我,那你既然落難了,我肯定要搭把手的嘛,再說了,我現在買賣做得不小,有錢,有的是錢,不信你問小遠侯。”
丁大林:“三江,求你幫我個忙,咱倆就算兩清了。”
李三江:“啥忙,說!”
丁大林:“我這次回來,把我已故老伴兒的屍骨遷過來了,我想把她安葬在咱們村裏。”
李三江:“這好辦,你在我們村的名聲挺好的。”
以前,譚文彬把乾爹和乾哥的陪葬品取出來交給李三江後,李三江就是以丁大林的華僑名義在村裏修橋鋪路,人打算落葉歸根要個墳,村民們肯定不會有意見。
丁大林:“可是,我想把她葬在……你們老李家祖墳。”
話說到這裏時,丁大林應該已經在醞釀着各種藉口理由了,但李三江只是愣了一下,笑道:
“嗐,我當啥事兒呢,你忘啦?當年鬧疫,你爺奶本就葬在那裏。”
清安沒忘,是身爲盜墓俚亩〈罅滞耍贿^,這樣的話,事情確實好解決了。
丁大林:“你幫我操持一下。”
李三江:“可以是可以,但事先說好,那地兒太擠了,我自己和山炮的墳都沒選在那兒,你要埋那裏去,修不了水泥,也下不了棺,得拿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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