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小院沒設封困陣法,那段長生歲月中,是明凝霜以自己信念,在強行鎮壓自己。
李追遠:“當你成爲龍王時,以龍王信念即可鎮壓心魔。”
……
“沒了你,我該怎麼鎮壓我的心魔?”
面對這步步緊逼的追問,魏正道給出了答案:
“大毅力、大信念者,可鎮壓一切,比如,成爲龍王,他們連江湖都能鎮壓得,何況這點心魔?”
也不知是否是察覺出那一進一退的二人有點異常,儒生開口,將話題引入正軌:
“所以,凝霜現在的這部功法,別人練了,就容易出問題,凝霜啊,我建議你還是別把這部功法傳給你的家人。
要不然,就算你這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以後你明家,也會誕生出很多很多,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氣暴躁的明凝霜。”
仙姑:“凝霜是整個明家的希望,她沒點燈而是與我們一樣拜正道走江,家裏已經氣得不行了,要是不給出點實質性的好處,以後她還能回明家麼?”
儒生:“要是明家知道我們的存在,要是知道我們拜的是誰,估計也就氣消了,可惜啊,不僅是明家不知道,整個江湖也不知道,我怕是等我們走完江後,這段歷史也將沒人知道。”
儒生說着,輕拍自己手中的書,感慨道:
“只在口口相傳中,無字可考。”
仙姑:“所以,還是要給家裏留點東西,給點念想。”
“麻煩,真是太麻煩了。”清安一揮長袖,長髮飄散,“要什麼家族啊,我就覺得,一人一酒一桃林,此生足矣!”
儒生:“是啊,以清安你的性子,這樣子的日子,許你千年都不會膩。”
清安搖頭:“真要是千年啊,呵呵呵,我是不膩,可我怕桃林膩我了。”
明凝霜:“正道,我可以把我的功法給家裏麼?”
魏正道:“你自己決斷。”
明凝霜:“這是你的東西。”
魏正道:“既然送出去了,那就是你的東西。”
明凝霜:“這怎麼好意思?”
儒生:“這有什麼不好意思,區區功法祕籍,咱們那處地洞裏,都快堆得塞不下了。”
清安:“那你讓他別再偷了。”
儒生正色道:“讀書人的事,能叫偷麼!”
清安:“呵。”
儒生:“唉,現在,每一浪結束,回去光是把那些書冊拿出來翻曬防生蟲,都得累出我一身汗。”
清安:“誰叫你愛惜書呢,依我看,讓它們放在那裏生蟲,蛀出個坑坑窪窪那才叫好,畢竟,殘篇,才符合風情。”
儒生:“我是怕後世看書的人,會氣得跺腳叫罵。”
清安:“沒本事把殘篇推演完整的人,有什麼資格看我們留下來的藏書?夏蟲語冰,糟蹋了。”
儒生:“你倒是說得輕巧,這世上有幾人如我等,又有幾人如他?就算你在桃林裏等上千年,都見不到第二個他了。”
清安:“書呆子,你這是今天第二次咒我了。”
儒生:“祝你長命千歲。”
清安:“我清安,只要百年,活太久,人不人鬼不鬼的,舌頭都退化了,這酒喝起來,都沒個滋味。”
仙姑:“清安,你這是在點我。”
清安看了一眼魏正道,沒說話。
仙姑:“我向正道求長生法,是爲命蠱存續,蠱道似人心,沒至高蠱鎮壓,蠱道將歪。”
清安:“誰知道你拿長生法是給命蠱用還是情蠱用?”
儒生聞言,提筆翻頁,催促道:“還有故事?快說快說,我好記下來,我們的新王母,究竟會鐘意世上哪位男子?”
仙姑:“你今天的五香爛豆沒了。”
儒生:“哎呀,那怎麼行,你這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明凝霜:“長生法?仙姑,我也要。”
仙姑看向魏正道:“他的。”
明凝霜繼續緊逼着魏正道:“我不管,我也要,我看你能和我繞多久的圈圈。”
魏正道:“她的。”
明凝霜:“仙姑!”
仙姑:“好好好,給你。”
儒生:“凝霜,你可得注意,本訣傳過去就行了,長生法可別傳過去,一家脾氣暴躁的小凝霜就夠鬧騰了,別整出一窩脾氣暴躁的邪祟。”
明凝霜:“書呆子,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儒生:“小生爲蒼生仗義執言!”
明凝霜:“那我去撕爛你的書!”
儒生:“小生恭祝千百年後,明家能成爲龍王門庭。”
明凝霜:“這還差不多。”
清安:“這麼違心?”
儒生:“沒聽正道說麼,也就只有龍王能鎮壓這心魔,這明家要麼成龍王門庭,要麼成瘋子門庭。”
清安:“唉,我是不懂你們,你們一個個的,想得都這麼長遠,上次遇到的那位裝菩薩行走世間、普濟猩膶O柏深,都比你們六根清淨。”
儒生:“這話說得,這世上真有六根清淨的人麼?就是真菩薩,怕是也就那樣吧。”
清安笑了笑,再次端起酒杯,眼角掃向魏正道所站的位置,淡淡道:
“有的。”
……
李追遠倒退着跨過門檻,站在了小院內。
距離成功,就只差這一步了。
可明凝霜,卻在一隻腳跨過這門檻時,停了下來。
任憑李追遠幾次將手指挪開,她都不爲所動。
院內門牆,似失去主人後,馬上就變得年久失修。
門皮與牆皮在此時極爲巧合的整體脫落,先前的血色手印抓痕已經消失,可歲月早就做了沉澱浸潤,當外皮脫落後,內裏的鮮紅痕跡如此耀眼,濃郁到像是瘡口流了血,滴淌而出。
明凝霜身上的怨念,迎來最爲迅猛的爆發,剎那間,整個穹頂之下,都被其席捲。
院門旁的趙毅被重重掃飛,落地後,沒有皮的身軀像是個血擦板,在地上被瘋狂摩擦。
饒是如此,趙毅還是主動將腳按在地上,改變自己的滑行方向,在地上劃出一條血肉模糊的紅線,移動到盤膝而坐的李追遠面前。
顧不得計較什麼傷上加傷了,趙毅將身上僅剩的這點黑霧,送到少年身體周圍進行防護,保護李追遠的肉身不至於受到侵襲。
事已至此,懶得去惋惜和計較什麼了,他知道姓李的本可以把自己丟棄切割,安全離開。
這會兒姓李的要是走,他一點都不埋怨,盡力了。
賭桌是他趙毅主動要上的,加碼也是他趙毅同意的,人已盡力爲自己兜底,而他趙毅,也輸得起。
明凝霜的眼眸裏,逐漸浮現出癲狂,任憑李追遠先前再怎麼細心呵護,都架不住這座小院的長生鎮壓歲月,對明凝霜的刺激。
當然,這種忽然脫落的巧合,也沒那麼湊巧,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最關鍵時刻伸出手,輕輕一撥。
畢竟,世人很喜歡把這種只差最後一步的功敗垂成,稱之爲天意。
李追遠眼下唯一的活命機會,就是從這具即將燒燬的身軀裏離開,回到自己身體裏去,然後……逃跑。
少年沒這麼做。
這是一場試驗,一場試練,自己最害怕的也是最忌憚的,也是必然要去面對的,就是這天意。
杖唬F在的自己還不夠資格去正式挑戰它,所謂的警告更像是小孩子在泥塘裏打滾後,再去抱你,拼一個你不想把自己也弄髒。
但有一位,曾經成功過,雖然他的成功有些畸形,可他確實讓天道在處理自己時……動作變形。
當你面對一道超綱難題時,最佳的選擇,就是去看學長的筆記。
而在這裏,唯一與他有關係的事物就是……
李追遠目光下移,看向了掉落在門檻內側,就在自己腳邊躺着的——婚書。
婚書上除了明凝霜外,還清晰寫着“魏正道”的名字。
李追遠並不會天真地認爲,魏正道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天道不行,魏正道自然也不行。
假如魏正道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算無遺策,他就不會後悔於治病晚了,也不會留下如此多的遺憾,更不會最後恰好指望着自家太爺的一碗藥,才被成功送走死成。
他以祕術讓明凝霜短暫甦醒,留下了那道靈念,絕不是什麼刻意爲之、另有安排,他就是單純地沒把那個小小魂念當一回事,可能覺得把它留在這裏陪着明凝霜的遺體,還挺好的。
就像李追遠一開始打算對那道靈唸的安排,是把它看押在思源村裏,守陵。
想要與它鬥,就得先破除掉既定論、陰终摗⑺廾摗�
否則,你就永遠都無法脫離它的掌心,只能不停地在它的審美中轉圈。
血葫蘆似的趙毅,發現自己用來包裹李追遠身體的黑霧中,投射出一道強烈的金光,是姓李的眉心代表菩薩果位的蓮花印記正在閃爍。
在趙毅無法看見的地方,金線密密麻麻,攀附在少年全身,這是竭盡全力的因果推演,對這場測驗的最後一道大題,進行博弈。
小院內,李追遠抬起腳,將它踩在那封婚書上。
他蛟軀上的火焰還未熄滅,仍在燃燒,這一舉動,讓這火光將腳下的婚書一併點燃。
李追遠抬起頭,看向頭頂,目光似乎穿透穹頂的阻隔,與那更高的存在主動尋求對視。
魏正道沒有對此做出過安排,但有一位做了安排。
明凝霜在這裏自我鎮壓了這麼久,目的是什麼?等待有朝一日,魏正道能回來,接她離開。
歷史上的明家人爲何拆掉了周圍一切,唯獨留下了這座小院不敢動,因爲這裏,是他們的姑奶奶,爲自己準備好的……出嫁之所!
你對我的懲罰,是讓明凝霜的本能復甦得更高,那我就幫你,再讓她復甦得高一點。
隨着婚書的燃燒,門與牆壁內的鮮血瘋狂湧出,它們迅速浸染了四周磚瓦以及院內的一切陳設,將燈弧⒋凹埍M數染紅,整個小院,轉瞬間換了一種風格,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
魏正道站在門檻外,看着被自己喚醒、送自己出來,此刻站在門檻內的明凝霜:
“凝霜啊,你先回去,再等我一陣子,等我確定好自己死在哪裏,再來接你去合葬。”
……
李追遠站在門檻內,對着門檻外站着的即將徹底失控的明凝霜開口道:
“明凝霜,你先進來,我已經找到他死的地方了,我會把你呋厝ィ猛粡埐萆t,與他合葬。”
明凝霜抬腳,邁過門檻。
封印完成!
第五百九十一章
趙毅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塊大夏天被丟在滾燙水泥地上的紅豆沙老冰棍。
倘若把斷斷續續升騰出的黑霧渲染成白的,那真是和半融半化的自己,形成絕配。
血噠噠的腦袋轉動,後腦勺拒絕地面挽留的同時,又將眼睛儘可能睜大,包住那想要離家出走的眼球。
姓李的眉心蓮花印記已斂去,臉上神情亦不復痛苦,像是又睡回了午覺。
在明凝霜邁步回小院的那一刻,標誌着這一浪的順利結束。
如果參與目睹的是其他人,其他外隊,此刻應該內心如釋重負,要麼清點戰利品,要麼規劃下一浪,要麼乾脆享受大腦的放空。
可趙毅不一樣,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以及最大的休閒,就是點起一根菸,把姓李的當做一本書,放在膝上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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