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明凝霜:“哼……你故意戲弄我……你真是……你們還笑……不準笑……清安……書呆子……仙姑……你們都不許再笑了……”
那個時代的縮影,以這種方式展露在自己面前,來自一個毫無記憶的存在,比記憶缺失的清安更加直白。
書呆子,仙姑?
這兩位,李追遠還是第一次知道。
明凝霜奠基了一座龍王門庭,那這兩位,是否也在世上留下了什麼傳承?
尤其是這位“仙姑”,更是引起了李追遠的重點關注。
得授長生法,寄情思於魏正道的明凝霜……她其實是死的了,有沒有可能,還有一位相類似的,而她,則還活着?
明凝霜:“你們不要走……不要走……正道……你去了哪裏……我等你……我等你回來……”
這是要結束的徵兆。
腳下地面開始震顫,那把“賭氣”之下被擲於地下的劍,即將回歸;明凝霜身上,也盪漾起層層黑氣,她胸口和兩處胳膊上的血,正逐步由紅轉黑。
鈍化進行中,她即將步入一尊大邪祟的行爲邏輯,如人死後變成殭屍或死倒,與前世完成切割,形成嶄新個體。
趙毅身上黑霧翻滾,他很急,希望姓李的趕緊拿出辦法。
人之大遺憾,就是人死了錢還沒花完,他這具新體魄自己還沒拿來威風過就要結束,他真是不甘心。
可李追遠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他不知道明凝霜共鳴的是哪個場景,沒有臺詞,沒有畫面,就算讓他去扮演魏正道,也很容易因說錯一句話,而將她當下平靜加速崩潰。
李追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去幫她延長這種狀態。
少年走上前,儘可能讓自己的腳步輕柔,不要去刺激到她。
終於,成功與她面對面。
明凝霜和陳曦鳶一樣,身材高挑,腿很長。
好在,得益於用的是趙毅體魄,李追遠現在也不矮。
少年能夠將自己右手食指,穩穩點在明凝霜眉心,不用蹦跳,也不需要扒拉去夠。
指尖接觸成功,李追遠開始吸納明凝霜身上的怨念。
後方,盤膝而坐熟睡中的少年,像是做起了噩夢,眉頭皺起,面露痛苦。
精神意識深處,正在地下室裏做雕刻的本體,低下頭,看見水漫了進來。
它走出地下室,外面,這個村子已變成菏澤,魚塘上方,已不是飼料垂落,而是一根粗壯無比的黑柱,自上而下,矗立在那裏。
名副其實的龍王存在,以當下的自己,莫說是去操控其屍首了,哪怕是吸納它產生的怨念,都有些難以承受。
魚塘早就滿了,裏面的魚兒肥大到堪比一頭牛,在村道上、水泥橋上、田地裏,隨處可見地撲騰。
纔看了一會兒,水位就已經漲到本體的胸口,它不得不來到二樓露臺。
等它剛上來,水位又進一步上升。
伸手,召來那條本來停在魚塘裏的小船,本體站到船上。
四周,已看不見任何一棟建築物的屋頂,全都位於水下。
不斷有黑色陰影自船下穿遊而過,這些,都是本體親自灑下的魚苗,此刻,它們已有向鯨魚蛻變的趨勢。
李追遠自然能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的情況,他清楚,自己快被撐爆了。
按理說,該開閘泄洪,但泄到自己體內不合適,這就成了打磨體魄,直接從擦邊球變成直球。
那就只能泄在趙毅這具體魄上,而且不能注入,再注入,就超出趙毅掌控範疇,他可以去桃林下跟清安學琴了。
而且,這種泄洪也只是起到些許拖延,在沒更好的解決辦法前,意義不大。
然而,就在這時,李追遠發現自己靈魂深處的水位雖然還在上升,速度卻明顯放慢了,因爲現實中明凝霜身上的怨念溢散,正在放緩。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
……
“不準笑,你們都不準笑!”
“好了,我不笑了,我彈琴。”清安將單手放在古琴上,指尖輕挑,彈出更爲歡快之聲。
儒生:“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哈哈哈哈哈!”
仙姑:“都給凝霜一點面子,別笑了,鹽做好了,大家快收拾收拾,來喝鹽……噗哧。”
明凝霜抿着脣,青腫的臉,只剩下紅。
丫頭本就心高氣傲,明家功法又擅長魂術,情緒激動時,就容易滋生心魔。
可腥思词怪肋@一點,也沒有絲毫顧忌,仍舊笑得很開心。
因爲他們這夥人,修行之路上,最不怕最不用擔心的,就是走火入魔。
魏正道邁步,走到明凝霜面前。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抵在明凝霜眉心,輕輕按揉。
明凝霜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清安和書生還在笑,拿着勺的仙姑,臉上的笑意出現細微停頓。
她能看出來,魏正道並未像過去那般,將腥梭w內的心魔抽走,這次,他只是將食指,簡單地按在明凝霜眉心。
然而,哪怕毫無實質性作用,在這種細微親暱動作下,明凝霜的情緒,居然真的被安撫下來。
仙姑端起勺,又嚐了一口湯,不鹹了,卻像醋布放多了。
明凝霜雙眼抬起,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幸虧有你。”
魏正道除了食指之外,鬆開四指,以掌心擋住明凝霜視線,讓她沒能看見自己眼裏稍縱即逝的厭惡痛苦。
他反感自己,爲何剛纔沒急着去抽取她的心魔,只是單純指尖接觸。
他更反感於,爲何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她居然就將心魔鎮壓了下去。
幼稚、低級、噁心……
強烈的排斥,讓魏正道將自己的手指挪開。
……
李追遠挪開了自己按在明凝霜眉心的手指。
藉着這個機會,少年需要調整一下,泄洪。
像是燃料,無法存儲,也無機器可加,潑灑四周更會被明凝霜倒吸回去等同污染環境,那就只能……點燃。
一團詭異的火,自少年身上升騰而起,哪怕是蛟軀體魄,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開卷、變幹。
身旁,最難受的是趙毅。
姓李的身體還在那邊午睡呢,這燒的是他趙毅的身體,也就是說,他這一浪結束後的傷勢,正飛快加劇。
精神意識深處,站在船上的本體,看着村裏的房尖尖,慢慢顯露出來。
可就算是趙毅的蛟軀也無法被燒太久,否則就不是重傷,而是成灰燼。
事態的根本矛盾,並未得到改善,明凝霜立在那裏,就是最大的威脅。
本體自始至終未發一言,是因爲它知道自己的建議不會被心魔所採納。
趙毅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可以當實驗廢料一樣丟棄,然後主動解開自己與這一浪的關係,安全抽身。
心魔不會這麼做。
他會撐到最後一刻,去等待那有可能出現的轉機。
轉機,是有一定概率會出現的,但就算它真出現了,本體也依舊認爲,不應該更不值得去賭。
本體:“嗯,轉機出現了。”
現實中。
明凝霜主動向前邁出一步,將自己的眉心,繼續貼在了李追遠的指尖。
……
明凝霜向前邁出一步,繼續讓自己的眉心,接觸着魏正道的食指。
“你等一下嘛,我心魔還沒鎮壓好,沒清理得乾淨。”
看着面前女孩帶着點撒嬌的語氣,尤其是那神情中透露着的信任與依賴,魏正道強忍着,沒讓自己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
他知道,這不是假的,她不是在僞裝,因爲她將自己視爲心中真正的寄託,這種寄託深厚到,可以用來鎮壓她的心魔。
換言之,他魏正道,纔是她心裏真正的心魔。
魏正道開始後退。
……
李追遠後退一步,當他發現明凝霜會主動尋求自己的指尖時,少年想到了一個可以將她引入小院,重新鎮壓的方法。
明凝霜再次上前,去追尋李追遠的手指。
少年後退,明凝霜前進,指尖與眉心始終保持着接觸,二人開始移動。
旁邊,目睹這一幕的趙毅,恨不得給姓李的腳下修一條傳送帶,一直修到小院裏。
當然,趙毅也明白,這只是玩笑,姓李的剛纔指尖點她眉心都小心翼翼,任何外物不相干的刺激,都會讓這個可怕的女人……徹底邪祟化。
移動持續。
李追遠指尖不斷從明凝霜身上吸收着怨念,量不大,再結合泄洪部分,正好抵消。
這具軀體,在焚燒中漸漸變色。
每一點顏色變化,都代表着傷勢重到新的層次。
傷是能養好的,但代價,是什麼呢?
見有希望能成功過掉這一浪,趙毅不由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他這一浪的以及過去積攢的所有功德,都已清空,也就是說,他現在是真的窮,比姓李的還窮。
姓李的雖然被天道卡着功德不發放,好歹譚文彬他們那邊還能有點油水溢出,他是真空空如也,兜比臉乾淨了。
所以,這傷,該怎麼復原?
簡單的天材地寶,就算能對傷勢有所改善,也會非常耗時,結合自己現在浪的頻率加劇……他必須得以相對應的機緣換時間,而且得是量大管飽、見效非常快的那種,否則下一浪,他就得躺在擔架上去走江。
不,擔架都沒人能抬了,梁家姐妹老邁了,徐明癱軟成爛泥,就一個阿靖活蹦亂跳的,他得一抬四去走江。
得借功德了。
趙毅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人,是陳曦鳶。
那是一個喫到好喫的,就會給飯館老闆揮手散功德的大饞丫頭。
然後是彌生,彌生現在忙着掙錢承包狼山寺廟,好像功德也沒什麼用。
羅曉宇好騙。
這樣,常駐南通的二隊、三隊、四隊,都能借。
可問題是,估算姓李的與小院餘下的距離,趙毅覺得自己療傷所需的功德會是個大無底洞。
難不成借完家養的,還得去找那些散養的借?
呵,人姓李的是帶着人家喫香的喝辣的,讓人家心服口服,成爲他們心中公認的龍王。
那自己就要成反向債主,因爲欠所有人功德債,他們怕自己人死債消,全部避讓,讓自己成爲債主龍王?
趙毅覺得,好像直接去舔李大爺,效果可能會更好些。
但問題是,李大爺那邊沒生態位了,連徒弟坑都被彌生佔了。
行至一半,李追遠所使用的這具身軀,已泛白褶皺,從外表看起來,像是嚴重衰老。
明凝霜倒是在一直穩定跟着走。
她開口問道:
“沒了你,我該怎麼鎮壓我的心魔?”
李追遠本不打算回答,她之前也自言自語過,自己沒接也沒什麼事,但這次,彷彿因遲遲得不到回答,她身上的怨念滋生加劇。
這就不得不回答了。
李追遠餘光看向那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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