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曾經有個人對生前的她說過:
“記住,對付秦家人,別指望一劍能贏,那是賭命;你一劍沒能功成,那接下來就輪到你等死了。
你就用我教你的這套身法劍,去慢慢耗他,只要不給他破局的機會,那贏的就是你了。
嗯,爲保險起見,我再教你一套陣圖與風水格局,由你魂念強行激發,保證萬無一失。
下一浪我們要和那位秦家傳承者站在對立面,既然他單人走江,那我們也不欺負人,清安他們不準出手,就由你去對付擊敗他。
這樣,才贏得公平公正。
好了,
你再對我出劍練習一遍,小心別分神,我要出拳,開氣門了!”
明凝霜看着前方的李追遠,她不知道自己爲何要說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正道,這個秦家人,破了你教的身法劍。”
打退對方,拉開距離後,全身上下的刺痛感迎來整體爆發,李追遠沒有奢侈地安靜享受,而是攥緊右拳,屈膝,下蹲,將這一拳,重重地砸在身下地面。
“吼!”
地面並未凹陷,連一絲龜裂都未造成,可蛟吼之聲卻被放大,環繞於這座穹頂之下,蛟靈沿着拳勁路線飛出,其投影傍着李追遠身上澎湃之勢,瘋狂覆蓋。
倒飛出去的明凝霜,此時還未落地,可她腳下,已然有一巨蛟,張開猙獰大口,向上竄起,欲行吞噬。
明凝霜腳尖向下連續輕點,每一下,都似在無形之中踩出有形,巨蛟虛影先是停頓,再是後撤,最後潰散。
砸出這一拳後,單膝跪地的李追遠,後背如遭三次重擊,噴出三口鮮血。
少年拳頭化掌,攤放於地上鮮血之中,五指發力。
鮮血快速浸潤至潰散的蛟影之中,剛得以成功落地的明凝霜,四周出現了一條條血蛟,如紅色鎖鏈,對其造成事實上的封鎖。
明凝霜撩劍破開這禁錮。
李追遠單腳蹬地,這一下,硬生生自身後蹬出一個大坑,其本人更是在原地殘留下一片白煙。
一劍的廢招,足夠李追遠臨身,但也僅夠近身。
明凝霜再起新劍式,預備迎接新拳,然而,身前的秦家人這次沒有出拳,他是整個人,就這麼樸實無華地撞了過來。
“砰!”
明凝霜將劍橫於身前,倉促形成一道光幕。
李追遠於轉瞬間,微微撇過自己的頭。
光幕不出意外地破碎,可少年沒讓自己的腦袋正正撞在對方劍身上,明凝霜真正以劍身攔住的,是李追遠的一側肩膀。
少年的頭,則重重砸在她的胸膛。
這次,她不再是飄然倒飛,而是被撞得失去身形,似那斷線紙鳶。
震耳的撞擊聲中,還夾雜着微不可查的碎裂聲,是明凝霜的身軀,出現了龜裂。
先前李追遠對着這具軀體的胸膛,連捶很多下,也只是將身體內的靈念震迷失,現在,得到新一輪提升的蛟軀,終於能對這具軀體造成實質性破壞了。
頭錘之後,李追遠沒有停下,落地前,左手五指撐開,對着地面向下一刨,地面炸出一個五指坑,其本人,又一次提速衝出。
歷史上,都是對手不敢讓秦家人調整喘息,這次,是秦家人不敢讓對方獲得重新施展身法劍的機會。
雖然李追遠已掌握了破招方法,可每次破招的代價,都是一身的傷。
其實,少年腦子裏沒有考慮權衡這麼多,他只是在遵從自己的本能。
潤生的本能是死倒體質,而一個聰明人,憑本能行事,亦精準清晰。
在被擊退狀態下,無法成招,面對一頭下山猛虎的緊追不捨,明凝霜將劍鋒,劃破自己的胳膊,鮮血灑出。
陳靖:“毅哥,她受傷了,流血了,遠哥好厲害!”
趙毅面部沒有皮的肌肉,抽了抽,嘎吱嘎吱出血。
是啊,你遠哥厲害,打了半天,對她身體造成的傷害,不如人家應對危局下的自行取血。
趙毅都忍不住想大喊一聲:
喂,你割自己一劍取血幹嘛,你就算硬喫姓李的接下來的攻勢,所受到的傷害都不至於流這麼多血。
只能說,龍王之軀,實在是太他媽變態了!
而且,接觸過自家先祖遺體的趙毅,能篤定,明凝霜肉身之強悍,絕對超過了正常龍王。
她生前肯定有着極玄妙的祕法煉體,死後更追求過長生,其軀不僅日日夜夜受那磅礴魂念打磨,歷史上更曾有三位明家龍王爲這位“姑奶奶”殮妝。
在趙毅看來,對付這種邪祟,用秦家拳頭固然可以,但前提你也得是與她一個體魄層次,也就是同級別的秦家龍王。
否則,還是柳家的功法更適合繞開對方體魄優勢,直擊對方魂念。
可偏偏姓李的上頭了,就是要用拳頭打,更荒謬的是,對方也匪夷所思地下頭,這一上一下,居然默契起來了!
明凝霜灑出鮮血。
陳靖吸了吸鼻子,眼裏流露出驚恐與追思:“龍……龍王血……”
鮮血散開,第一瞬間,將穹頂之下半數地面染紅,就連站在邊緣位置的趙毅等人腳下,地面也變了色。
魂念外放,凝血成圖,瞬發陣法。
頃刻間,與明凝霜只剩下不到數丈距離的李追遠,間隔一下子被拉出百丈,而且還在持續誇張擴大。
天地之間,彷彿就只剩下渺小的自己,讓置身於中的人,生出螻蟻之絕望,任你是秦家天驕,也會在此時舉拳四顧心茫然。
明凝霜調整身形,在她的視角里,那個秦家人,也與自己非常之遙遠。
她重新凝起劍氣,準備再起一套身法劍。
可劍氣纔剛凝出一半,倏然間,身前本遙遠至極的秦家人,忽地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那隻傷痕累累的拳頭,快速放大。
“砰!”
明凝霜劍氣消散,身形再度被砸飛。
一拳結結實實揍出的李追遠,對着身下再揮一拳,繼續提速。
少年很沉浸享受這種感覺,想要速度快,只需簡簡單單地一拳一腳或者一爪,而不是爬上別人的後背。
先前就出現的龜裂處,再遭一拳,血絲瀰漫,將胸前衣服渲出一塊淡紅區域。
與趙毅猜想的沒錯,明凝霜硬喫這一拳流的血,遠沒有自己破皮取血來得多。
“而且,你居然在姓李的面前用陣法,以姓李的如今陣法造詣,他就算喫飯多扒拉幾下筷子,我都懷疑他在構思新陣圖,呵,你怎麼不對他用風水殺局呢……嗯?”
趙毅的心聲,戛然而止,因爲他看見明凝霜,又用劍割了自己一刀,又取出鮮血,這次的鮮血沒有落於地上,而是快速飄然而上,眨眼間就將穹頂染紅,風水殺局催發而出!
“這……”
趙毅實在是看不懂這場對局了,不僅是明凝霜撒血持劍舉天,凝出風水殺局,而是她分明有能力一舉破開這處穹頂,自此天大地大隨處可去,結果,嘿,她偏不這麼來,就是要用這風水殺局向下,去對付那姓李的!
低頭,趙毅再次看向身前呼吸均勻、熟睡中的少年,他真想把本體哥喊醒,問問他們,是不是揹着自己,偷偷塞錢請了個陪練。
風水殺陣席捲向李追遠,一股天憎地厭的孤寂襲來,這一刻,周遭環境與你格格不入,身上的勢也將被剝離清空。
明凝霜再次與先前那樣,重新凝起劍氣,準備將對局拉回身法劍的正軌,然後,她忽然發現,處於自己風水殺局中的那位秦家人,身上的氣勢非但沒有衰弱,反而像是將風水殺機盡數歸納於身,讓他在此刻得以獲得遠超其正常狀態下所能疊出的強勢。
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她主動在幫他加持,好讓他能更好地出拳打自己。
“嗡!”
破空之聲出現,李追遠身體不堪重負,蛟皮都出現了脫落,由此換來的可怕速度,讓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他衝過了明凝霜身側,舉起的拳頭也不是正經砸嚮明凝霜的,而是因自己把拳頭舉着,靠着速度,恰好砸中了她。
“砰!”
這一次,明凝霜的身軀被砸飛得很誇張,哪怕飛到穹頂邊緣盡頭都沒有停,而是後背“轟”的一聲,撞破了這處禁地阻隔,一拳打飛出去……打出了個自由!
趙毅:“……”
陳靖:“嘢,遠哥贏了,贏了!”
趙毅:“阿靖,帶上樑豔梁麗徐明,快走!”
明凝霜脫困後,再想去抓,幾乎不可能了,趙毅眼前已浮現出她大肆殺戮、自己被因果反噬倒灌的慘烈畫面。
將明凝霜打出去後,李追遠迅速跟上。
趙毅一咬牙,以黑霧裹挾着沒有皮的身軀也跟了過去,就算他這種狀態虛弱得像是隻被去了殼的蝦肉,一碰就碎,嗐……碎哪兒不是碎。
然而,當趙毅順着那個破口飄出來時,卻驚愕地發現明凝霜站在山谷中,她沒有跑。
姓李的站在她面前,還是舉着拳頭,可這次,卻沒有像先前那般急不可耐地砸過去。
因爲,明凝霜將自己手中的劍,賭氣似地擲入身前地面,劍身沒入瞬間,地面開裂。
得虧趙毅在黑霧包裹下,及時側挪了一下,要不然這開裂的餘威,就會把自己攪碎。
緊接着,也不知道明凝霜究竟是在和誰說話,就是莫名其妙地帶着委屈與不解,張口來了一句:
“哼,爲什麼我用了你教我的身法劍和陣圖風水,還是打輸了。”
……
“哼,爲什麼我用了你教我的身法劍和陣圖風水,還是打輸了?”
“噗!”
邊上看着陪練的清安,將嘴裏剛喝下去的酒水噴出。
一儒生打扮的青年把手中的書倒扣在臉上,肩膀一聳一聳。
正在做飯、身穿五彩長裙的清麗女人,一不小心倒下去一整罐鹽,她趕緊起身趁着還沒徹底消融前舀出去,同時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又在作弄人的那位,隨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魏正道走到被自己用拳頭打得鼻青臉腫的明凝霜面前,將手背先貼在她額頭,又貼了貼自己額頭,笑道:
“因爲,現在這個站在你面前,用拳頭和你打架的秦家人……
是我,魏正道。”
第五百九十章
當拳頭鬆開,卸去分量,大腦的比重也就隨之上升。
李追遠不再當局者迷,得以覆盤起先前的整場較量。
一時間,少年心裏竟生出些許不耐,戀戀不捨之餘,還有種心思過多是對拳頭玷污的遺憾。
理論結合實際的效果就在這裏,可能結論全對,中間的求導過程卻南轅北轍。
秦家人絕不是腦子笨的代名詞,資質優異的秦家人更是聰明異常,秦家功法在咿D時,是將大腦的作用分攤到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道氣門,將人的搏殺本能開發到極致。
故而,某種角度來說,潤生比秦叔更像一位正統的秦家人,秦叔心思不純粹,而潤生真不帶腦子,走的是死倒體質純本能。
至於這秦家人傳統刻板的木頭形象,看看陳曦鳶就懂了,陳姐姐這種的在陳家歷史上也就出了那麼幾次,可秦家卻能穩定誕生,習慣於“域”或“拳頭”的強大,也就懶得再去計較那些雞零狗碎。
這次模擬測驗對李追遠價值很大,否則未來撕破臉時,自己就算能獲得超過秦家武夫的更強體魄,也可能淪爲小兒持寶刀打架。
撇開自己,視角落在明凝霜身上,結合她的反應與話語,李追遠知道,並非是真正的明凝霜回來了,而是這尊大邪祟,降臨得比以往都要猛烈。
天意,壞心辦了好事。
這尊邪祟的強大與否,取決於能復甦多少明凝霜生前本能,懲罰拉得太高,導致本能執念太重……
錯進錯出之下,明明沒有生前記憶,卻在與自己的交手過程中,打出了“上個時代”的疊影。
很多人都有過這種經歷,去一個新地方時,好像似曾相識,去做一件新事時,恍惚曾經做過。
它往往不可察,更無法深究,就是過去的記憶感官等等積攢,遇到一個契機觸發,形成呼應。
這種狀態註定不會維繫太久,它會鈍化,而後被新的執念,也就是正式新生的邪祟完全取代。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明凝霜胸口被自己揍出的殷紅,相較而言,她兩側胳膊由她自己劃開的口子,傷勢更重。
少年扭頭,看向趙毅。
趙毅無聲開口,嘴脣沒皮,罵得很髒。
李追遠能理解,他是打過癮了,卻把旁邊觀戰的趙毅給嚇死了,而且這嚇得還毫無邏輯。
可但凡這點事,講點邏輯,這一浪就將無法收場。
不動腦子,反而打出了神之一手的落子,本體應該是看明白了這一點,乾脆回去做自己的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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