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4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來到牀上,躺下來的這一動作引發了連續細微聲響,似羣花漸開。

頭頂接入星光,在所有細節上輕柔撫過,閉眼,入睡時枕着花香。

不得不承認,還是昔日的趙家大少爺會享受。

但李追遠沒絲毫回去自己新蓋院房的想法,家裏的所有陳設都在記憶歲月中包了漿。

哪怕以後自己不住那裏了,也希望未來回去、推門而入時,它依舊保留着曾經模樣。

相較於少年這邊早早入眠,院子裏,趙毅團隊的開會氛圍,就顯得壓抑緊張得多了。

無它,誰叫趙毅一上來就給手下人們集體上壓力道:

“你們也不想咱那位小遠哥,指揮你們時感到很不順手吧?”

梁家姐妹目露認真,頭兒是她們丈夫,團隊是她們家,榮辱一體。

陳靖咬着嘴脣,緊張地反覆抓拿着手指,他不想讓遠哥失望。

徐明裝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他沒少從少年那裏得好處,在他認知裏,今天就像是大老闆來二老闆這裏視察工作。

趙毅:“我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事實擺在這裏,咱們比是肯定比不過他那羣手下的。”

腥思娂婎h首。

他們清楚,若是兩個團隊拆解,有資格進那位團隊裏且能獲得位置的,只有自家頭兒。

自家頭兒去了,能得二號位,一人之下。

至於他們……哪怕是現階段個人實力最強的陳靖,也碰瓷不了潤生和林書友。

趙毅:“先認清差距,再着眼現實,我想說的是,這次是個難得的好機會,請個大師下來做技術指導不易,而且這位大師還是出了名的大方慷慨。

自現在起,凡是他在場,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把他當頭兒,我也只是他手底下的潤生阿友。

努力配合,就算做不到如臂使指,也要奔着儘可能地絲滑去,聽明白了麼!”

“明白!”

“明白!”

趙毅掏出一沓紙,開始挨個分發,上面有圖有字。

這是趙毅跟少年要求的,潤生他們是和你配合習慣了,但這次你可千萬別省略,能多詳細就多詳細,最好把我手底下人的當白癡。

梁家姐妹一人一份,陳靖也有,徐明本以爲沒自己的事,都在思慮明早給那位做什麼早餐了,結果也接到一份。

趙毅:“你怎麼看起來,有點意外?”

徐明:“不,我很激動,能有機會爲團隊做貢獻。”

趙毅:“最難的這條水渠,交給你去修,你一定要把因果給我引過去。”

徐明:“我……”

趙毅拍了拍徐明的肩膀:“老徐啊,沒辦法,老田已經退休了,在這裏,你資歷最老,我也是向來最信任你的。”

徐明:“請頭兒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趙毅指尖摩挲,把那先前被自己熄滅的菸斗重新點燃,嘬了一口後,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特意掛起的一枚勳章:

“還記得當初在集安時麼,也是姓李的那邊做設計,我們負責施工。

現在圖紙已經做好給我們了,諸位,可別辜負了咱們的勞動模範稱號!”

翌日清晨,李追遠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裏。

這座竹苑,眼下就剩下他一個人,趙毅帶着手下們連夜出門搶工期去了。

就算一切順利,至少也得兩三日才能回來,正常來講,可能需要一星期。

等佈局完畢,江水成功注入,自己就能和他們一起,直抵這一浪的核心。

只是,這些日子,自己只能在這兒一個人生活等待了,不能離開,以免浪花濺不到自己,溼不了身。

好在,這家民宿條件非常好。

趙毅離開前,把生活用品全都給自己準備好了。

李追遠給自己煮了點粥,夾了些鹹菜、幾片香腸和一個鹹鴨蛋,端着碗筷,坐到了平臺邊。

早飯喫到一半,抬頭。

旭日升起,金光撒照在瀑布上,折射出流光溢彩,在這水汽蒸騰間,本該垂落而下的瀑布,竟呈現出煙氣升騰之象,似香爐生煙。

……

陳曦鳶坐在臺階上,喫着出門時劉姨給自己帶上的點心。

她身前雙腿間,只是其中一袋,還有很多袋裝在卡車裏。

譚文彬和小青一家人聊完了,手裏拿着那件筆洗往回走。

陳曦鳶提着點心袋,坐進車。

車在那條古玩街邊停下,譚文彬下車去交流對話,陳曦鳶坐在副駕駛,繼續喫着點心,偶爾有變動,是噎到了,拿水喝。

就這樣,場景不斷變換,陳曦鳶主打一個不發一言地陪伴。

每次換地點時,開車的譚文彬都會將最新線索與她做共享。

陳曦鳶也就提高自己吞嚥動作幅度,在譚大伴斷句處,加個點頭。

當調查交流的對象,漸漸脫離人的範疇時,陳曦鳶本以爲自己終於有了表現機會,誰成想,譚大伴能在說人話和說鬼話間做無縫切換,在零衝突零武力的前提下,維繫着江水穩步向前。

“呼……”

又結束一輪交談,拿到關鍵線索,譚文彬坐進車裏,沒急着發動,而是點起一根菸。

陳曦鳶:“壯壯,你辛苦了。”

譚文彬把手伸出去,抖了抖菸灰,臉上浮現出的不是疲憊,而是一種能力得到盡情施展的暢快:

“江湖果然不僅僅是打打殺殺,可算是見到人情世故了,這,才叫走江嘛!”

……

“嘿嘿嘿。”

花姐拿出帕子,給自家曉宇擦了擦嘴角口水。

自從接到潤生的人偶後,曉宇時不時地會自個兒笑起來。

去往花姐老家,行至汽車不通時,就跟山民家買了輛板車。

羅曉宇站到前面,抓住扶手,想讓花姐和潤生坐上面,他來負責拉車。

結果潤生一把抓住他胳膊,將其提起,放在板車上,來了一句:

“我習慣站最前面。”

坐在車上,看着潤生那結實的後背,很多次羅曉宇都差點沒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其實,陣法師點燈走江,找一個武夫當前排,是一種標配,而花姐嚴格意義上,算是一個刺客。

但羅曉宇有點特殊,他的天賦太好,起點太高,尋常武夫在他這裏,比不上一手及時性地陣法效果。

能比得過的那種武夫,又是可遇不可求,而且人家完全可以自己點燈走江,不需要拜你蹭功德,他又沒有那種從無到有自己培養武夫的能力。

潤生不一樣,當潤生站自己前面時,羅曉宇會產生一種,自己好像都不需要佈置陣法的憊懶感。

若是要佈置,還得比過去更抓緊時間、速度更快,要不然自己陣法都沒佈置好,敵人就被潤生一鏟子拍死了。

最重要的是,潤生還會幫忙佈置陣法,只需要自己按照那位的習慣,把複雜陣法翻譯爲乘法口訣,潤生不僅能幫你快速佈置,還懂得如何在陣法中走位。

“曉宇,你怎麼又流出來了。”

花姐只得再次伸手去擦,過去面對師姐師妹們時,曉宇都沒流露出過這等着迷嚮往。

“花姐,你說,要是潤生以後能一直陪着我走江,那該多好。”

“唉,是姐我拖累了你,不能爲你很好地遮風擋雨,要是能把姐姐我拿去和那位換潤生,就好了。”

花姐低下頭,本想通過這種方式轉移一下曉宇注意力,同時給自己爭取點安慰。

等了許久,見曉宇沒聲音,花姐抬頭看向他。

羅曉宇忍俊不禁道:

“姐,你真是比我更會做夢吶。”

……

家裏日常用的黃色小皮卡被彬哥開走了,但家裏不是沒有其它車,要知道亮亮哥當初給他們置辦了好多輛各種型號,沒擺出來是村裏沒地方放,更怕嚇到太爺。

林書友提議他先去江邊,把一輛車開出來。

車庫依舊放在江邊,哪怕白家鎮已經空了,但白芷蘭身邊的幾個白家娘娘也會定期去江邊給那些車做保養,畢竟那些車也都落在薛亮亮名下。

彌生拒絕了林書友的提議,帶着阿友從村口的城鄉大巴車坐起,每次一上車,必跟售票員要發票,並將發票小心翼翼地放好。

阿友懷疑,是不是自己和彌生挨一起的關係,每次換乘車時,都會遇到超載,且車裏老幼卸啵麄z不僅要讓座,還得幫忙看孩子、提行李。

饒是阿友喜歡做好人好事,也有點受不了如此密集,整得他是特意追隨高僧修行似的。

就連到了鹽城,主家也派車來接時,又遇到了一個和父母走失的孩子,阿友又抱着她跑了一大圈,才終於幫其找到父母。

總算到了主家家中,按照小遠哥和彬哥事先給好的線索,這個流程可以很快走完,從主家這裏獲得必要線索指引後,立馬出發去林場。

可彌生卻說,要好好把這場齋事做完,要不然會砸了李大爺的招牌。

都把李大爺給搬出來了,阿友也無話可說。

主要是,他仔細想想,自己和彌生的這一浪,好像也沒有什麼着急往前推的必要。

一個彌生就已經超模了,再加上一個自己,而且普通正常的浪,和自家小遠哥的浪強度又不一樣。

彌生換上地下室裏的戲服袈裟,面潤如玉的同時,更顯法相莊嚴,如佛子親臨。

林書友將肩坎掛起,甩出護腕雙刀,起乩,白鶴紋理浮現,既有官將首之神祕,又有真君威嚴。

等一道道流程基本走完後,彌生還和阿友加了一場武打戲。

林書友略微開啓鬼帥狀態,營造出陰氣森森,與那得道高僧鬥法鏖戰,再專業的本地戲班都無法臨摹出二人氣場之萬一。

主家與一匈e客們,在今天可謂開了眼,很多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激動地高呼從未見過如此高質量的齋事!

阿友也就放下了急切,漸漸沉浸在了腥说臍g呼喝彩聲中。

表演完畢後,主家不僅很乾脆地結了賬,還額外給彌生和阿友又包了一份厚厚的紅封。

除此之外,很多老人上前要了聯繫方式,都想等自己走時,也能享有如此體面,給未來到場悼唁的賓客們一個別開生面的葬禮。

彌生手寫李三江的名片,分發出去。

謝絕主家留宿後,二人坐着主家安排的車,前往林場。

到林場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深入,而是尋了個地方,數起了錢。

“大師,你剛纔在車上時怎麼不先數好?”

“司機看着,貧僧不適合露出市儈相,回去後會告訴主家的。”

“是哦,還是你考慮周到。”

“這是師父的,是師父接的活;餘下的,小僧與林施主平分。”

“都給你吧,我不缺錢。”

“世上何人能不缺法緣。”

“那我就把我的法緣借給你,我知道你想承包山上寺廟,這個就當我給你新青龍寺上的香油錢。”

“如此,貧僧感謝林施主。那,貧僧可否在寺志碑上刻下林施主的名字,以彰創寺之功德?”

“你想刻就刻吧。”

“多謝林施主。”

彌生把錢小心收起來,臉上帶着笑容,當他發現小遠哥不介意自己把師父名字刻在寺碑上,又目睹了道場裏南通撈屍李的排列後,彌生心中生出一個想法,那就是:

將南通撈屍李的原班人馬,全部供奉進自己的新青龍寺。

嗯?

一念至此,彌生又目露思索,按理說,李大爺是自己的師父,那自己的名字牌位,是否可以先移入南通撈屍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