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徐明將雙手插入石縫間,爲兩位頭兒所坐位置的上方,撐起一片樹蓋,遮蔽瀑布飛濺出的水汽。
趙毅:“茶怎麼樣?”
李追遠:“一般。”
趙毅:“那當然不能和老夫人的口糧比。”
姓李的主動羊入虎口,倒是沒給趙毅帶來太大震動。
遠的不說,上一浪裏姓李的孤身先入望江樓,就已表現出了對他的認可與信任。
當初沒做的事兒,現在自然也不會做,有時候,阻止你的,不是利弊衡量,而是過去的那一個個自己。
相較而言,在一向謹慎的姓李的眼裏,更擔心的應該是路上會發生意外,這纔有了“忠盏陌⒕浮辟N身護送。
等進了自己家,姓李的反而會覺得徹底安全了。
趙毅:“呵呵,在你眼裏,現在這江上是真沒什麼意思了麼?”
李追遠:“不是現在。”
趙毅:“你好歹謙虛點。”
李追遠:“有正事麼?”
趙毅:“有。”
少年不是奔着來幫趙毅走江來的。
夥伴們是需要磨合,李追遠不用。
他哪怕天天坐在家中露臺上發呆,意識深處的本體也在時刻做着各種分析研究。
如果趙毅下一浪沒什麼意思,李追遠不會參與,就當出來一趟旅個遊。
甚至,就算趙毅出門走江了,他還可以繼續留在這兒,把趙毅家的陣法一改,住在這裏也很安全,徐明都可以不帶,專門留下來給自己砍柴做飯。
不過,倒也不是純碰邭狻�
趙毅看過《走江行爲規範》,且和陳曦鳶的那種純看完全不一樣。
簡而言之,趙毅是有能力像曾經的自己那樣,帶着目的性去挖水渠,引導江水,掌握主動性。
趙毅:“你知道麼,看到你來了,我心裏就有點慌。”
有姓李的在,原本的風平浪靜,都會演變爲驚濤駭浪。
曾頻繁被當刀使的趙毅,對二者之浪的區別,很有發言權。
李追遠將手中茶杯放下,道:“跳過鋪墊吧。”
趙毅取出遺蹟藏寶圖,遞了過去。
少年將其攤開,仔細觀閱。
單從圖中看,確實是個挺神祕的地方。
只是,藏寶圖這種東西,其最大吸引力並非在其內究竟藏有怎樣價值的寶貝,而是它的背景故事。
趙毅:“我在江湖上有些人脈,就像是佩六國相印的蘇秦,當然了,這都是借你的光。
這幅藏寶圖所在地,本該是上一浪望江樓的備選,也就是他們預備用來殺你的地方。”
頓了頓,
趙毅笑道:
“明家提供的。”
……
梁豔洗菜,梁麗殺雞。
徐明將柴火整齊碼放在院裏的雙鍋土竈旁。
陳靖坐在板凳上,玩着手裏的木雕。
自打離開南通,不,是自打坐在李大爺家壩子上等喫早飯,遠哥把這個木雕送給他時,他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一路上,他揹着遠哥快速奔跑時,比過去揹着毅哥更小心,爭取讓自己每一腳踩地都更加平滑,降低震感。
阿靖不覺得這是自己對遠哥和毅哥區別對待,誰叫毅哥皮糙,遠哥沒練武呢。
梁豔甩了甩手,梁麗也將處理好的雞醃了起來。
姐妹倆的目光,落向自家頭兒的書房。
竹苑雖小,卻也五臟俱全,而且自家頭兒每次從南通施工回來後,都會照着圖紙給自家也做點整改。
此刻,書房雖有陣法阻隔,可依舊有縷縷氣息自裏面溢散而出。
火燭映照下,是思維推演間的劇烈碰撞。
“吱呀……”
趙毅推開門,伸了個懶腰。
有姓李的在,以往需要自己費盡心思去規劃設計的難題,簡單到只需要他來打個下手。
主要是姓李的對他當下複雜的人際關係網不清楚,需要他來提供因果延伸線。
在這方面,他表現得極好,哪兒都能說上話,哪兒都能搭上線,只要禍水下來,就不愁沒地兒可引。
就連姓李的都發出一聲感慨:“你的‘朋友’可真多。”
趙毅回的是:“你要是不執着於銷戶,也能‘朋友’滿江湖。”
“姓李的,餘下的整理就辛苦你了,我來做晚飯!”
趙毅擼起袖子,親自下廚。
梁家姐妹對視一眼,這還真是遇到頭兒以來的頭一遭,在這之前,她們都不曉得頭兒居然會做飯。
先整一鍋柴火雞。
這雞是正宗的跑山雞,阿靖閒着無聊時,就追着它們跑着玩兒。
等李追遠從書房出來時,雞燉好了,還配着一鍋雞油菜飯。
“姓李的,你喫不喫鍋巴?”
“不喫。”
“鍋巴才香,你不懂得喫。”
李追遠在桌旁坐下,趙毅先將飯和雞端上桌,道:“你先喫着,我再炒倆菜。”
少年點了點頭。
趙毅:“你不該說菜很豐盛了,讓我別忙活了坐下來一起喫麼?”
李追遠指了指面前的桌子:“就一個菜。”
倆應季時蔬炒完端上來,菜式不多,但量大,而且色香味俱全。
李追遠喫得很正常,畢竟在家喫慣了劉姨的手藝。
趙毅的四個手下們,拿起筷子嚐了後,皆一臉震驚。
梁麗:“姐,頭兒竟然一直藏着這一手。”
梁豔:“是啊,妹,終究是我們不值得罷了。”
趙毅拿起酒罈,拍開泥封,酒香四溢,他給自己和徐明倒了滿滿一大碗,給陳靖倒了湝一層,讓阿靖拿筷子蘸着喝。
然後,他又從桌下掏出一罐健力寶,問道:“要倒碗裏不?”
李追遠:“不用。”
趙毅:“阿靖,吸管呢?”
陳靖:“啊,吸管……”
飲料是趙毅讓陳靖特意跑山下小賣部裏買的,阿靖只顧着抱着一箱飛奔,全然忘了吸管這回事。
趙毅抬手,抓住飯桌旁的一棵竹,摘下幾片竹葉一卷,當吸管插入飲料口裏,送到李追遠面前。
“來,咱幹個杯!”
李追遠端着飲料,和趙毅碰了一下。
一口酒下肚,趙毅一擦嘴,湊過來笑道:“哈哈,姓李的,你沒想過你還會有今天吧?”
飯桌上其餘人面面相覷,頭兒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健力寶裏提前下毒了似的。
李追遠搖搖頭:“嗯,當初也是想早點把你解決掉的。”
就着這句話,趙毅又下了一口酒。
一頓晚餐,喫得靜謐溫馨。
飯後,李追遠走到懸崖邊緣處,天已黑,看不見瀑布,只聞得聲響,像是飛流直下腦海。
斜下方林子裏,有幾道燈亮。
趙毅走了過來,喊道:“阿靖,又有偷偷登山的迷路了,你去把他們帶出去。”
“嗯。”
陳靖跑出竹苑。
不一會兒,林子裏傳來狼叫聲,手電筒立刻陷入慌亂,以這種方式被引導出山。
趙毅點燃菸斗,吐出口菸圈:
“得給他們點教訓,已經開發出來的遊覽路線不走,非得自己趟野道,好好活着不行麼。”
“他們想要的就是這種刺激。”
“他們想要的是葉公好龍的刺激,我住這兒常碰見,迷路絕望時,哭得堪比發情的夜貓。”
李追遠沒接話。
趙毅:“我們不一樣,我們主動引導浪花,改變路線,提升難度,確實也是爲了刺激有趣,但我們清楚玩脫後的代價是什麼,我們玩得起,也輸得起。
再者,對你而言,也是一種報仇。
說到這裏,我也是奇了怪了,我原以爲上一浪結束後,你會在現實江湖中馬上推動對仇家的清算復仇,我原本想着是給你添把火來着,結果搞了好些天,我發現就我這一把火,皇帝不急太監急?”
“有你不就夠了麼?”
“姓李的,你下一浪是不是問題很大,讓你不敢擅啓因果?”
“是在做着些準備。”
“嗯,看出來了,你都在練兵了,保不齊後事都在安排了。”
李追遠抬手,驅散了趙毅那邊吹來的煙。
趙毅指尖掐滅菸斗,道:“還是那句話,有需要的話,你提前跟我打聲招呼。”
“然後呢?”
“然後我好提前不在家。”
其實,李追遠不是沒有開啓復仇,他在狼山上幫彌生新建青龍,就是在掘青龍寺的根。
青龍寺歷代聖僧之靈在彌生身上,可謂正統在狼山。
氣叽讼碎L,舊青龍寺正以比明家更慘烈的方式,滑入不可逆的頹勢。
至於那種搞搞暗殺,剪剪外枝,治標不治本的事,李追遠懶得去做,他還是喜歡一勞永逸地銷戶。
就如同他下午與趙毅聯手,終於把一條條水渠都設計向了龍王明。
這時,陳靖手拿抹布和掃帚跑出來,喊道:“遠哥,客房我打掃好了!”
李追遠回屋洗澡。
趙毅家的客房設計得很講究,是套房格局,古色古香,熱水自竹筒裏層層接入,悅耳的水流聲蕩起煙嫋,等觸及到身上時,溫度正好。
比之在家時,得舉着熱水瓶先倒入鐵皮桶,高雅得不知道到哪裏。
不過,能看出來,這間客房許久沒人居住,趙毅也沒留客的習慣。
澡池旁放着兩個竹簍,一個裏頭放着幹整衣物,另一個是髒衣簍。
李追遠沒去動那合身的新衣物,而是從登山包裏取出自己衣服換上,再順手把自己剛換下來的衣服搓洗了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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