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3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主家的麪包車來接人了,開車的是個中年男子,副駕駛坐着他妻子。

車剛停下,男子就準備下車散煙。

李三江將手裏未燃盡的煙丟地上,又踹了不捨得丟煙的山大爺一腳,伸手推開男人遞來的煙,嚴肅道:

“事不宜遲,先去看孩子。”

彌生在後頭,認真地看,認真地學。

坐上車後,男人妻子就和李三江詳細聊起了自家孩子的事。

山大爺時不時會插嘴問話。

只是,山大爺那口南通方言,在南通地界都不通用,更別提出了市。

見人家聽不懂,山大爺就放慢語速、一字一字,企圖通過這種方式把南通話轉化爲普通話。

最後見交流得實在困難,李三江干脆當起了翻譯。

瞭解完事情後,李三江用南通話對山大爺責怪道:

“叫你平日裏多聽聽廣播,把普通話練練好,現在那些老闆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你擱那兒雞同鴨講怎麼接活兒?”

山大爺縮在座椅上,回應道:

“三江侯啊,像是真有髒東西嘞。”

李三江面色微變,他信自己這老夥計的判斷。

山大爺繼續道:“該把劉瞎子喊來的。”

李三江:“劉瞎子不是有預定好的活兒,沒辦法接這趟嘛。”

山大爺擅長撈乾的,指那些看得見摸得着的,而劉瞎子擅於整虛的。

主家是山大爺本家,也姓陸,不過混得比山大爺好太多。

家裏不僅開了傢俱廠,還有間常食作坊,膝下就一女,就招了個上門女婿。

他家屋子大得很,是李三江家的好多倍,一樓是常食廠房,二樓是自家人住,那叫一個氣派。

陸老爺帶着老伴兒在家門口迎接,他是前陣子在南通一個生意夥伴孃親冥壽上認識的李三江,就約了這事兒。

山大爺跟在後頭撇撇嘴,感慨着自打這三江侯有了唐僧後,有錢人家的齋事做多了,這客戶圈層都不一樣了。

“李大師辛苦,小師父辛苦,這位大師也辛苦,唉,早曉得該讓我女婿開車去南通接你們來的,讓你們受苦了,先喫飯,家裏菜擺好了……”

“先看孩子。”

“那……行吧。”

陸老爺子抓着李三江的手,帶着腥松隙䴓恰�

“李大師,孩子的情況比以前更重了,我這心揪得喲。”

“去醫院檢查了麼?”

“去了,咱淮陰的人民醫院,徐州的,金陵的也去了,也就在醫院時有了起色,等回到家後,又變成老樣子了。”

山大爺聞言,馬上目露警惕,掃視四周,這說明,若是有髒東西的話,那就可能在家裏。

彌生則將目光看向外面,時而看地,時而望天。

推開門,進了陸老爺子孫子房間。

房間很大,裏頭有電視有沙發,孩子不小了,十六七歲,叫陸小志。

這會兒,孩子躺牀上,像是生了病,但腦子還算清醒,能自己爬起來靠牀背坐起。

李三江靠近一瞅,嚯,這孩子眼眶凹陷,臉上,胳膊上全是銀屑,整個人瞅起來,像是一條被曬得半乾的鹹魚。

“李大師,你和小師父趕緊給我孫子看看。”

“嗯。”

李三江掏出一張紫色的符紙。

彌生看見符紙的顏色後,目光微凝,差點以爲是那種最上等的紫符。

李大爺畢竟是家裏人,小遠哥最近發了筆大財,保不齊李大爺就在家裏撿了哪張遺落。

但仔細看去後,彌生髮現自己多慮了,李大爺這張符之所以是紫色的……是染上去的。

畫符時,桌上墨汁不小心弄翻了,把一套新進的黃紙給染了色,李三江不捨得丟,將就着繼續用。

用符紙,在陸小志臉上擦了一下,順下一些銀屑。

李三江:“不是牛皮癬?”

陸老爺子:“醫生檢查說了不是,在醫院掛掛水就好了,回家沒多久就又會起。”

李三江讓山大爺湊近看看,山大爺應了一聲,上前給這陸小志翻來覆去地檢查,這架勢看着像老中醫,其實是檢查漂子的手法。

最後,山大爺還把鼻子湊上去,聞了聞,聞到了一股海鮮味。

等兩位大爺檢查好後,彌生走到牀邊,看了一眼陸小志,又將目光下移,掃向牀底。

看完孩子後,陸老爺子請腥巳孙垺�

菜很豐盛,還備了酒,山大爺幾次看向那茅子。

得虧李三江使勁在桌下踢他腳,山大爺這才忍住了。

飯後,李三江在陸小志房間屋頂上佈置供桌,點蠟燒紙,抽出桃木劍,開始各種“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山大爺站邊上,除了抽菸外,基本不怎麼動。

彌生坐在蒲團上,唸經。

等到晚上,李三江讓主家把飯食端上來,三人草草喫了後,儀式繼續。

夜深了,陸家人陪不動了,留下那位女婿在場,其餘人都回房睡覺。

下方房間裏,原本熟睡着的陸小志忽然睜開眼,眼睛裏流露出了白天沒有見過的精光,他像是個貪婪的癮君子,身子探出牀,伸手從牀板夾層裏,取出一本沒封面的破損書。

不是什麼古籍,盜版印刷的,上面錯字很多。

樓下是常食作坊,有公廁供工人用,有次陸小志去那邊上廁所,在蹲坑前,發現了這本破書。

閒着無聊,撿起來一看,馬上面紅耳赤,這上頭記載的都是風月肉色故事。

那一晚,陸小志就開了竅,自那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至少七八九十發。

一如當下,他將這書放在面前,都不用開燈,就着窗外一點月光,就能清楚看見上面的內容。

哪怕這書上故事描寫,他已看過不知多少遍甚至能倒背如流,可每次看,不,只是拿着這本書,他就會無比激動。

陸小志,左手拿書,右手探入被褥下。

隨着呼吸急促,面色潮紅,極度高亢過後,就是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鬆懈下來,可這低迷十分短暫,馬上重新開始。

牀下,有一道陰影趴着,陰影是個人形,很是短小,似個侏儒,若是湊近仔細看,能發現其頭上生瘡、身上潰膿,醜陋得難以描述,它是色邪,也是民間廣義上的色中餓鬼。

與人們日常交談中,將“色鬼”專指某些作風習慣不檢點的男性不同,真正的色鬼,它往往喜歡對年輕男性下手。

一來年輕的火力旺,身子骨禁得住造,適合短時間內高頻壓榨;二來它需要補陽化身,以陽氣中和自己身上的苦痛並讓自己更進一步。

所以,有些時候夜深時忍不住,也並非是自控能力差,而是你屋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藏着一隻鬼,在蠱惑你繼續。

牀上的陸小志每次長舒一口氣時,牀下的色鬼就猛吸一口氣。

它正處於關鍵蛻變階段,此時無法換祭體,而陸小志也是它精挑細選出來的目標。

沒破身,純陽旺,加之家裏條件好,日常不缺進補,足以支撐它成功跨過該階段。

就是今晚,有點特殊,它本意是想忍一忍的,萬一碰到真有本事的玄門中人,它這點斤兩還真不夠人家拿捏。

可從下午一直聽到現在,屋頂上沒消停,卻也沒啥用。

得,請來的是仨樣子貨。

確認安全,色鬼出手。

可纔剛吸了三口,色鬼忽然感到耳朵生疼,身上似有火燒痛感,它不解地旋轉腦袋看向天花板:

你既真有本事,白天爲何不出手,非要等到現在?

屋頂上。

拿人錢財,給人表演。

看在錢的面子上,李三江這活兒乾得很賣力。

怕自己稿子不夠用,李三江這次特意從家裏帶了一摞書。

這地下室裏的藏書,除了李追遠外,李三江也是會取用的,畢竟那些書的真正擁有者,是李三江。

但李追遠知道,自家太爺不喜歡看字多的,字多的他頭暈,太爺喜歡拿那些養生經文。

無它……圖畫多。

李三江可以將書擺在供桌上,照着圖畫持桃木劍擺姿勢。

一頁頁翻,一本本擺,終於到了這一本。

此書叫《純陽童子固元經》。

顧名思義,就是給童子身練的,固本培元,夯實地基。

類似的養生經非常多,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只收藏精品。

李追遠曾給它們做過分篩,這些祕籍對自己走江無用,但放在江湖上,絕對是無價之珍。

李三江眼下就是在對着這本書上的圖畫在做動作,巧合的是,書上畫的人,也是在舞劍。

隨着李三江不斷慢動作模仿,唸經的彌生看見李大爺身上蕩起普通人肉眼無法捕捉的光澤。

李三江還很講究互動,陸老爺子女婿還坐在那兒陪着,他也不能消極磨洋工,就在舞劍時,去和山大爺、彌生以及那位女婿比劃比劃,將桃木劍在他們身上蹭蹭。

他掀起的風,又帶起了節奏。

彌生瞧見山大爺身上也泛起了光,然後,自己刻意壓制後,身上也被“引燃”,唯一沒發光的,就是那位女婿了。

嗯,他要是也發光了,那這上門女婿當得……着實過於憋屈。

樓下色鬼感到灼燒苦痛,就是因爲它頭頂上,有一位年輕童子身和兩位積年老童子,正在集體發功!

在色鬼的視角里,如同三團火球在它腦門上烘烤着。

“該死……該死……該死……”

色鬼這裏受到影響後,牀上的陸小志也停止了動作,昏睡了過去。

“嗡!”

窗戶震顫了一聲,色鬼化作一縷煙霧飄出,向上,來到屋頂。

彌生餘光看見了它。

但和尚沒出聲,也沒動手。

第一次陪李大爺出遠門,第一次坐齋遇到髒東西,彌生將這件事,看得非常嚴肅。

他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這隻小小色鬼,興許只是投石問路的一顆棋子,是有哪一方真正恐怖,欲以此釣李大爺出南通,好圖植卉墶�

畢竟,李大爺身負福撸瑹o論是在正道還是邪道眼裏,都如同誘人的人蔘果,極易引來窺伺。

彌生曾把自己的顧慮對那位講過,那位的回應是:不必緊張,放輕鬆點。

可李三江在彌生心裏地位着實太重,從最早的呵護關心自己的老前輩,到指引自己生活的老長輩,如今更是自己的“授業恩師”。

彌生心裏一直有個不情之請,沒敢跟那位提,怕唐突過界。

那就是,他其實想在新青龍寺的寺志碑文上,將李三江的名字寫在第一個,也就是讓自己“師父”成爲新青龍寺真正意義上的開創者。

色鬼愈來越近。

彌生仰起頭,將自己感知向外延伸,企圖找出那深藏於幕後的黑手,一旦洞察到其位置,必施以雷霆手段!

色鬼向李三江飄去。

山大爺打了個呵欠:“三江侯,我沒煙了。”

李三江繼續着動作,道:“我兜裏有,你自己拿。”

女婿見狀忙道:“二位大師等着,我下去拿。”

山大爺走到李三江跟前,伸手掏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