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就在即將浮出水面時,巨蟒蛇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修長潔白的手探入潭面,將自己抓住,舉出。
笨笨被抱到了一座閣樓上,躺在一位美婦的腿上,她手持一條冒着熱氣的幹帕子,幫孩子擦乾頭髮。
白姑柔聲道:
“你就留在這裏,我來教導你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好聽,再搭配其溫婉到極致的形象,能給人以天然強大的親和感,無需刻意蠱惑,但魅惑天成。
笨笨眼眸裏浮現出一抹迷醉,可很快,在他視線中,眼前美婦人的形象,就與一位躺在牀上陰氣森森的婦人重疊。
“媽……家……”
白姑微笑道:“無妨,你母親若是知道你留在這裏被我收養,肯定會高興和同意的。”
在過去,只有每一代柳家裏天賦卓絕的孩子,才能被她白姑親自收到跟前照顧培養。
她不僅能傳授柳家風水之法,還能爲這孩子整合柳家內的資源,以最佳方式助力其成長。
本來,梅丫頭也該是由她來帶的,結果那仨死活不同意,變成四方輪流來帶。
那個柳婷,是個不學無術玩蟲子的;
秦璃,她又帶不動。
有些年月沒帶孩子了,遇到一個合適的,她還真手癢。
笨笨伸手抓住白姑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秀髮,輕輕攥起。
白姑對他繼續投以溫柔。
笨笨感知着手裏頭髮的溫暖柔順,與自己記憶裏睡覺時會去抓的陰冷潮溼手感截然不同。
小男孩鬆開了頭髮,堅定地搖頭:
“回家……要……媽媽……”
白姑見狀,愈發滿意這孩子心性之堅韌。
她抬起頭,聲隨風水而出,傳至祖宅四方邪祟耳中:
“我龍王柳,否極泰來,代有人傑!”
笨笨掙扎着從白姑懷裏離開,站起身,看着白姑,繼續堅定搖頭。
敢獨身騎狗闖市區的小男孩,此刻,終於體會到了自己可能被拐賣的恐懼。
白姑:
“孩子,你且安心,我會與家主親自分說。”
“要讓白姑失望了。”譚文彬的聲音率先傳至,“這孩子,目前不能留在祖宅培養。”
李追遠的身影出現在閣樓下,身後跟着的是譚文彬與長河。
笨笨像是見到了前來解救自己的家人,馬上跑下樓去匯合。
跑到李追遠身後後,笨笨抓着李追遠的衣服,探出腦袋,看向也來到樓梯上的婦人。
小男孩嘟着嘴,沒好氣地看着她。
有最可怕的大哥哥在前,他一點都不怕了。
李追遠行場面之舉,伸手撫摸笨笨的腦袋。
笨笨很是配合地抬頭,對李追遠露出靦腆笑容。
李追遠目光一冷。
笨笨馬上心虛地低下頭,伸手主動扯了扯自己嘴角。
李追遠:“讓白姑失望了,這孩子,還不能放在你這裏教導。”
白姑:“他可是家主您選定的下一代……”
李追遠:“是。”
白姑:“請家主放心,我對教導培養孩子,有着豐富的……”
李追遠再次打斷了白姑的話:“等以後吧,可能等這孩子再長大些,再過些年,這孩子就能一個人來祖宅找白姑你學習了。”
“家主……”
“我想,我的話,應該說得很明白了吧?”
白姑跪了下來:“是白姑爲柳家下一代操之過急,失了體統,請家主恕罪。”
李追遠:“你也是好心。”
人家純粹是在爲柳家未來計。
而且,從教導孩子角度考慮,把笨笨放在這裏,確實是最合適的。
這裏資源豐富,名師卸啵还苣囊婚T道,都能找到擅長的邪祟。
但……要是自己帶着笨笨出一趟門,結果自己回來了,把笨笨留在外面,桃林裏那位,怕是要發脾氣了。
別到時候清安的最後一舞,變成親赴柳家搶人。
白姑:“一切聽從家主吩咐。”
話畢,白姑將手探入自己袖口,取出一片晶瑩的蛇鱗,似一面銅鏡。
李追遠:“禮貌點去接。”
笨笨跑上樓,從白姑手裏接了過來。
白姑伸手,慈愛地摸了摸笨笨臉蛋。
笨笨讓她摸了,然後後退兩個臺階,對她行門禮感謝。
在兩尊柳家大邪祟的注視之下:
笨笨行起了……秦家門禮。
沒辦法,小男孩就在虞家村村口見李追遠行了一門禮,而李追遠因肩扛雙龍王門庭,秦柳門禮都行。
笨笨再聰明,也不知道這其實是兩套動作。
等笨笨行完秦家的接上柳家的後,白姑和長河的臉色,才稍稍恢復了些。
它們只能開導自己,家主決定下一代秦柳還不分家。
的確,以如今的人丁量,是還沒到分家的時候。
李追遠:“是我的疏忽,沒教好這些基礎。”
“家主日理萬機。”長河從自己袖口裏取出一個瓷瓶,遞向笨笨,“孩子,我也有一物要贈你。”
笨笨走到長河面前,接過瓶子。
長河:“回去後,將裏面的水倒入家中井裏。”
笨笨點了點頭,準備向長河行門禮。
長河指尖一撥,水波盪漾出笨笨剛纔行禮的光影:“孩子,從這裏開始行。”
笨笨行柳家門禮。
李追遠帶着笨笨走下閣樓,譚文彬將醉狗背起。
三人一狗,走到西北角那座山下。
山跪了,但上山的臺階保留完整。
李追遠看見旁邊一塊石頭上,有色差。
抬頭,看向山道,越往上,壓力越大。
李追遠上不去。
“叮叮噹……叮叮噹……”
一根金色的手指,從最頂端滾落下來,一直落到了笨笨跟前。
這是南翁給笨笨的禮物。
潤生先前氣門全開奮力一擊時,把南翁的手給砸爛了,這根手指,剛好脫離,適合送禮。
笨笨已經意識到,自己是來代大哥哥收紅包的,先行禮,再去拿。
好沉。
笨笨蹲在地上,開襠褲分叉,使出平日裏喫奶的勁,這根手指巋然不動。
李追遠:“讓開。”
笨笨聽話讓開。
李追遠抬手,對這根手指連續打下去十八道封印,將其上金色完全褪去,且顯露出的形態也不再是人的指骨,而是萎縮得像是一根雞爪骨。
“拿吧。”
笨笨這次輕鬆地將它撿起。
深潭閣樓上,白姑與長河脫離魂念,以近聲做着交談。
長河:“家主如此年輕,按理說,對下一代的準備,不該這般細心。”
接班人固然是門庭根本,但誰會在自己還未成年時,去考慮接班人?
白姑:“你與家主去祠堂時,是否映照出了什麼?”
長河:“沒必要細說,讓你的水潭變紅。”
白姑:“那家主,是預感到自己未來將有一劫,這是在做最壞的準備?”
長河:“家主的浪花強度,同一時期裏,我沒在歷史上任何一位柳家龍王身上見過。”
白姑:“那梅丫頭沒來得及分契……”
長河與白姑對視一眼,二人眼裏,有對家主的擔憂,有對柳家未來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火焰。
李追遠帶着笨笨來到囡女的別苑外。
竹門緩緩開啓,囡女的聲音自裏面傳出:
“請家主入門,喝杯茶歇息。”
往往不是活得越久,心思就越深沉,恰恰相反,活得越久的存在,越不喜歡做掩飾,且柳家祖宅這樣的環境裏,它們除了等死,也沒什麼需要忌憚的,這就使得它們在某些態度流露上,反而會顯得很幼稚。
比如,長河與白姑掐斷了一直存在的魂念交流,這不就是不想讓自己“聽到”,在說悄悄話麼。
應該說的,是自己對笨笨的態度。
同理,李追遠也能聽出囡女的言外之意。
罷了,你想警告我,就讓你警告一下吧。
看在別的邪祟把自己視爲柳家人,而你將自己視爲柳奶奶的家人面子上。
李追遠邁步,走入竹門。
院內,囡女開口道:“秦龍王不管怎樣,好歹沒負我家梅丫頭,至於我家小柳璃……”
說到這裏,囡女閉上嘴。
別苑裏的天,黑了。
站在囡女身邊的阿璃,對這一幕很熟悉。
自己記憶中與囡女唯一一次接觸,就是這樣,像太爺家的拉繩燈泡。
“吧嗒”一聲暗,“吧嗒”一聲亮。
可這次,暗下去的時間,有點久了,遲遲沒復亮。
漆黑虛無中,阿璃伸手想去觸碰囡女。
來柳家祖宅前,奶奶給自己講述的祖宅四大窮親戚裏,對囡女的描述最多。
白姑穩重、長河清高、南翁好面……
唯有囡女,你可以和她隨便玩。
阿璃探出去的手,摸了個空。
外圍,南翁、長河與白姑,紛紛皺眉看向這座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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