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囡女:“雖說他是家主,但小柳璃你放心,要是以後哪天他對你不好,辜負了你,來與我說,我會把他吞下去。”
阿璃聞言,搖了搖頭。
囡女:“你是梅丫頭的孫女,梅丫頭在我這裏,地位不一樣,你也在我這裏不一樣。”
阿璃再次搖頭。
囡女:“呵呵,看來我們這位少年家主確實有本事,唉,也是,能理解,就像當初梅丫頭對那個秦家小……龍王一樣。”
阿璃走到溪流邊,專注看向裏面一條條靜止中的金魚。
囡女走到女孩身邊站定,嘆了口氣,道:
“喜歡,你就多看看吧,梅丫頭到底還是胳膊肘往外拐,家主點燈前只在秦家祖宅分契,不往我柳家來取。”
陰萌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們小遠哥點燈時出了點意外,老夫人,沒來得及分契。”
囡女聞言,看向陰萌腰間的那條皮鞭,又回憶起其他人身上的器物,臉上當即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笑容:
“幫我告知家主,我們會提前給祖宅騰置出足夠寬敞的地方,爲家主解憂。”
“好的,我會的。”
囡女撿起地上的一顆石子,丟入溪中。
她的嘴脣隨之囁嚅了一下。
溪水沸騰向上,化作駭人的黑色光柱,裏頭那一條條金魚,則變成了猙獰兇相的兇獸。
囡女磨了磨牙,故意將魂念釋出,與宅內其它邪祟共享道:
“哈哈,咱們這位家主可了不得,走的是……草莽鯨吞江湖!”
……
南翁嘴裏叼着旱菸杆,手不停地在潤生身上游走,拍拍這裏,摸摸那裏,時而砸吧嘴吐出口愜意的菸圈,像在騾馬市場裏選到了中意,反覆無聲誇讚:
好一頭秦家牲口!
潤生處於氣門全開後的虛弱狀態,無法躲避,只能任這老叟拿自己尋開心。
旁邊,林書友從登山包裏取出藥丸,服侍潤生服下。
南翁注意到林書友手裏的這些五彩繽紛藥丸。
藥效很強,製作工藝卻無比粗糙。
南翁:“知道秦家人粗獷,但真沒料到能粗獷到如此地步,把仙藥靈草當面團捏。”
林書友:“額,不是的,這是我捏的。”
上一浪裏收穫的靈丹妙藥很多,可喫藥得講藥效,哪怕是補氣的也有講究,畢竟那幫點燈者凡是有條件的,都會根據自身情況量身定製。
故而,在利用這些繳獲品時,就不得不暴殄天物,故意褪去大部分藥性只取有用的保留,再將其捏合起來,確實和捏麪糰很像。
這時,南翁似是聽到什麼聲音,驚愕了一下,隨即喃喃道:
“草莽?梅丫頭也真是的,怎麼能這麼不小心,白添危機和耽擱家主時間!”
緊接着,南翁又搖頭自語道:
“玉不琢不成器,事後來看,能走出來,就是一筆鍛鍊,在後世更是一代佳話。”
南翁回應完後,拿起煙桿在潤生胳膊上敲了敲:
“可惜了,老夫一直致力於打磨自身筋骨,直至通體成金,曉得自己終有一日會被頭頂這片天收走,可原以爲會和秦家武夫好好打上一場,就算最後輸了也不枉這一世苦修。
結果沒料到,最後對上的,竟然是那一代柳家龍王。”
林書友附和道:“既然是龍王,那也應該打得很精彩吧?”
南翁:“嗯,是打得很精彩,相當精彩吶。”
林書友:“那也不算什麼遺憾了嘛。”
南翁:“全程都是他在隔着老遠以各種方式打我,我連他的衣服都沒能摸到!”
林書友:“額……”
南翁當年可謂是一代巨兇,一身金骨碾碎一切,那些正道人士在它面前,就像紙糊的那般薄脆。
然後,它遇到了那一代的柳家龍王柳上陽,也是它這一生的噩夢。
至今回味時,都能品出彼時的苦澀與絕望,頭頂不斷有強勁的劍式引雷霆砸落,而它,始終找不到柳上陽的人,每每自己好不容易衝到那個位置,但人家早已提前去了遙遠之外。
它就跟個傻子一樣,被人硬生生劈了三天三夜,最後骨骼崩碎,殘軀入土,柳上陽最後一劍,削崖壁給它立了座碑,就是西北角山頂的那塊無字墓碑。
其實,最早是有字的,但被南翁親自擦去了,因爲柳上陽刻的是仨字:手抽碑。
意思是那三天三夜的鏖戰,把柳上陽累得手都抽筋了。
柳上陽是柳家輩分較高的龍王,他將南翁斬殺後,連骨頭渣帶墳,一併遷移回柳家鎮壓。
後來,南翁就成了柳家“武道傳承”的重要一環。
柳家擅長望氣風水之道,可行走江湖,總得會些拳腳。
西北那座山有臺階,每一代柳家人自成年起,就需要去頂着山上壓力登峯,將登峯成功視爲體魄打磨的合格線。
梅丫頭是登峯成功者裏年齡最小的,小到還是個孩子時,就成功了。
這並非是她提前打磨了體魄,而是她在祠堂裏玩時,從柳上陽的龍王之靈裏聽到了那段故事,就跑到山峯下,找了塊石頭,雕刻上“手抽碑”三字。
最後,南翁不得不把丫頭“請”上山頂墳前,好話說盡,才讓丫頭下去把那塊石頭上的字抹去。
南翁對潤生道:“你要是能在我柳家長大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好好調教調教你,嗯,你們秦家人,就是欠調教!”
潤生:“你教不了我。”
南翁生氣道:“你可知在如此漫長的鎮磨歲月裏,我參悟了多少武道?哼哼,你秦家就算武道再精,也當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潤生:“我笨,學不會。”
南翁:“……”
潤生很清楚,自己是小遠手把手扶起來的。
南翁吐出口菸圈,點點頭,目露認可道:
“有如此自知之明,唉,不愧是秦家天才!”
潤生能聽出來老叟是誤會了,自己說的笨是真的那種笨,不是那種自謙。
像什麼秦家人將氣門開腦門上,也就老夫人能這般調侃,事實上,潤生很清楚秦叔有多聰明,那些秦家身法祕籍他看過,跟天書似的,完全看不懂。
林書友撓着頭問道:
“哎,笨笨和小黑跑哪兒去了?”
南翁:“無妨,那個靈童既是家主帶進來的,在這座祖宅裏就不會有危險。”
頓了頓,老叟又促狹道:
“但亂跑的話,保不齊被哪裏嚇到,回去要做夢魘尿牀咯~”
……
“嘻嘻,嘿嘿!”
“汪!”
笨笨和小黑從光滑的斜坡面一起滑下去,速度很快,風都像是被甩在身後,這比什麼滑梯要好玩太多。
盡頭是一片花海。
滑落拋出的笨笨和小黑,落在了那片花甸上。
“唔……”
笨笨爬起身,想帶着小黑再上去重新滑一次。
“嘩啦啦……”
身前的花叢散開,露出一張腐爛猙獰的臉,這張臉正帶着滲人笑容,看着笨笨。
“桀桀桀桀……”
“汪汪汪!”
小黑嚇得狗腿直哆嗦,卻沒落荒而逃,而是立在了笨笨身前做保護。
笨笨蹲下來,抓住小黑的尾巴輕輕撫摸,小黑這才安靜下來。
隨即,笨笨挪着步子,靠近了那張恐怖的臉,身子前傾,把小手探出,將殘留在腐爛臉上的兩根草給它摘下。
腐爛臉的笑容更甚,但不再發出那刺耳嚇人的聲音,反倒變得柔和起來。
花海蔓延向上,笨笨和小黑被帶着向上移動,被送回了先前的高位。
“嘿嘿!”
笨笨重新跳下,滑動。
等再次將到盡頭時,前方花海捲起了一道道立起來漸小的圓弧,笨笨靠着慣性繼續前衝,在這些花籃圓弧裏繼續轉圈滑動,玩得很盡興開心。
腐爛臉立起,看着嬉鬧正酣的孩子。
“這孩子不是普通的靈童……他能感知到危機,他不怕我。”
腐爛臉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孩子,就是被一尊居住於桃林裏的大邪祟帶大的。
在他眼裏,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祟,而是大哥哥。
等孩子玩盡興玩累了,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在笨笨身邊長出,裏面花蕊濃郁,帶着汁水,芬芳誘人。
笨笨湊過去,喝了一口,馬上驚訝地張開嘴。
好喝,比媽媽不準自己喝的汽水還要好喝得多!
笨笨繼續喝起來,不同顏色的花口味也不同,他喝的同時,也不忘給小黑壓下來幾朵,讓狗狗也一併解解渴。
花海之下,是層層屍骸堆積,這些花蕊汁水,是另一種形式的生命力。
“嗝兒……”
笨笨打了個嗝兒,他喝得暈乎乎的,旁邊的小黑更是不堪,直接醉倒在了小男孩懷裏。
很多條藤蔓在笨笨喝第一口時,就在旁邊預備着,一旦發現喝多,就馬上將其脫離。
這可是生機,在江湖中,一滴都能被當作靈藥,引得瘋搶。
柳家邪祟們很清楚規則,家主他們不能取用柳家之利,但這孩子和這條狗卻絕不在此列。
不過,再好的東西,若是補多了,就會成毒藥。
腐爛臉仔細盯着,他驚訝於這孩子身體承載力之強,同時,也不解於這條五黑犬,爲何也能喝下這麼多?
一條光影,自深潭處盪漾而至。
腐爛臉行禮,抬手,草甸延伸,將上面的笨笨與小黑一路前送。
笨笨揉了揉眼,看了看四周的新環境,然後從面前水潭裏,掬起一捧水想洗把臉,給自己冷靜一下。
以往在家上晚自習犯困時,媽媽就會這樣幫自己醒神。
結果身下草甸將人和狗送到地方後,忽然一收。
“噗通!”
全醉的小黑被溫柔地落在地上,身子前傾中的笨笨一頭扎入深潭。
潭水很冷,給笨笨瞬間刺激清醒過來。
小男孩沒有慌亂,開始划動向上,自家桃林裏也有一座水潭,他經常在裏頭玩水。
上浮的同時,笨笨低頭向下看去,眼睛立即睜大。
潭水清澈見底,且下方有白光,這就使得能清晰看見下面那長到彷彿沒有盡頭的蟒軀。
蟒軀還在緩緩蠕動,帶來難以想象的巨物恐懼衝擊。
笨笨晃了晃腦袋,收起心神,抬頭,繼續上浮。
可頭頂上方,也就是水潭上方,卻有一尊巨大的白蟒蛇頭,正低垂着注視着自己。
彷彿自己只要游上去,就會被其張口吃掉。
笨笨身子一顫,但當他與蟒蛇的眼睛對視後,不再猶豫,奮力甩動小胳膊小腿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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