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白蛇知罪,請家主鞭罰!”
不僅是形神卑微,連語氣聲調,都帶上了憐弱婉轉,隱露期待。
對這條白蟒而言,能有資格鞭撻她的人,也就有資格代表柳家,再次鞭撻江湖,她是在替這座江湖,受罰!
“白姑,你竟敢……”
“白姑,你怎能……”
李追遠收手。
惡蛟身上的風水加持撤除,威壓消散,其靈體迅速變小的同時也在迴歸,它眼眸中的激動,則漸漸化作一抹釋然。
當初在九江的那口井裏,李追遠將蛟皮給了趙毅,蛟靈留給了自己。
蛟皮的變現價值最大,趙毅剛融合,就能直接提升實力,後續更是對其不斷進行開發。
李追遠要是拿了蛟皮,可以用在潤生身上,效果也會非常的好。
而蛟靈,就算被持續滋養,在很長時間裏,也只能被李追遠用作施法佈陣的輔助,但毫無疑問,蛟靈的價值,是最大的,因爲它代表着一個可能,一個化龍的可能。
惡蛟迴歸少年右手,這次,李追遠從自己掌心裏,感知到一份平靜祥和,還真是意外收穫。
木筏靠岸。
前方,是徽派風格的圍牆與大門。
阿璃看着四周,小時候,奶奶曾帶她來這裏短住過。
李追遠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還是秦家祖宅的邪祟們耿直,而且秦家祖宅裏還有那半尊被魏正道嚇破膽的白虎,這才使得自己入主秦家祖宅時,很是輕鬆。
而柳家邪祟們……需求比較高。
就比如眼下,當自己已經讓一尊大邪祟下跪認罪時,祖宅內另外三尊可怕邪祟,所流露出的不是認可、畏懼、臣服,而是三道一浪高過一浪的強烈妒忌與期待,意思是:
它們,也想要!
第五百七十二章
“潤生哥,開門。”
“嗯。”
潤生上前,將柳家祖宅大門推開。
啓封瞬間,雅風撲面,沁人心脾的鮮活清新向外湧出,可即使如此,你依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黴烘味。
祖宅內有山水氣象大陣循環流轉,更有一行八铋L期居住絕不清冷,但世上的屋宅似乎都有一個通病,只要長期沒人居住,就會染上陳腐。
或許,這就是“人”的另一層含義。
秦柳兩家的邪祟,在被龍王擊敗……乃至在更早之前,其實就已經“死”了。
所謂的存在,並不代表還“活”着。
它們之所以會對門庭傳承如此看重,是因爲它們能從一代代龍王崛起的故事裏,獲得它們所渴望的生機。
一如飢餓時只盼食物,生病時唯念康復,可一旦喫飽健康,那各種煩惱就紛至沓來。
精神渴望脫離傳統肉身的桎梏,似蒲公英嚮往風中的自由,但當它得以成功時,卻發現外界並不存在新的承載,漫長到不可易的飄蕩,又何嘗不是種更遙遙無期的囚禁。
等再回頭看時,才猛然意識到,逃出來的並不是你,真正的你,其實一直停留在再也回不去的原地。
在長生這條道路上,李追遠至今所見過的唯一特例,依舊能迸發出勃勃生機堅定信念的,只有酆都大帝。
潤生踏入門內。
李追遠入秦家時,是少年親手推的門,應該是對潤生越俎代庖行爲的不滿,滾滾黑氣裹挾着無邊怨厲向他襲來。
後頭其餘人,目光都爲之一頓,只有潤生邊繼續往前走邊回頭,不解夥伴們爲何不跟。
譚文彬將煙叼在嘴裏,青煙向宅門內吹去,二者相撞相融又相互消散。
在手握鑰匙的少年加持下,譚文彬在這裏吐出了有史以來,他最大的一口菸圈。
深潭閣樓上,白姑保持託鞭跪姿。
三道偉岸陰影,則轟然前逼,中間那道搶了先,成功將後兩道隔退。
“南翁,你!”
“仗着自己骨頭硬是吧!”
餘下的三大邪祟,誰都想步白姑後塵,它們都清楚,這種待遇,越往後隨着新鮮感消退,就會越變淡。
“哈哈哈哈。”
陰影中泛起縷縷銅色,由其凝聚出一老叟,老叟嘴裏叼着一旱菸杆,嘴角含笑。
這並非是它的真身,但它真身已強大到,意念化形都可壓縮爲實質的可怕程度。
某種程度上,它和潤生一樣,走的是體魄,但它可以通過對自己體魄的恐怖承壓,去強行化念。
柳家祖宅西北角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墳,一隻金色的手,從墳裏探出,攥緊。
老叟將煙桿從嘴裏抽出,虛敬了一下同在抽菸的譚文彬,又指向李追遠,而後,將手中煙桿向腳下石板地面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板紛飛上天后,又以遮天蔽日之勢,傾軋而下。
站在全隊最前端的潤生,氣門開啓,黃河鏟從揹包中組裝拼出,落於手中,鍊甲迅速攀附其身。
老叟目露愜意。
後方被再次搶了先的兩道磅礴陰影,也都放下埋怨發出輕笑,這種情緒,快速瀰漫至所有關注這裏的邪祟,整個柳家祖宅裏,盪漾起歡快氣氛。
家主沒練武,精學的是《柳氏望氣訣》,而修行《秦氏觀蛟法》的武夫,是家主的手下前排!
代入柳家邪祟的視角,如此直白的厚此薄彼,怎能不令它們迷醉?
要知道,自打大小姐嫁入秦家,秦柳衰敗,以及新家主先登秦家……這麼多年來,在秦柳比拼中,它們柳家,都是喫虧的一方,今兒個,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
按照流程,到這一步就已經可以了,潤生只需不停揮鏟,把這磚幕擋下來,讓它們再細細品味一番秦家人於前排賣苦力的狼狽,就足以讓那老叟心滿意足地退下。
畢竟,老叟就只出了一隻手,也打算只出這一手。
但,李追遠直接開口道:
“潤生,氣門全開。”
“轟!”
毫不猶豫,潤生將氣門全部開啓。
黃河鏟發出震耳音爆,剛猛的氣浪以潤生爲圓心向四周席捲,其身上的九條黑影更是牽扯着鍊甲向外延伸。
氣門全開,代表最後搏命,什麼防禦不防禦的,沒意義了。
潤生雙眸被黑色填充,近身處蛟影猙獰,外圍更有鐵鏈狂舞,像一尊姓“秦”的野獸,正式出弧�
此刻的他,站在那裏,就如同團隊前方的一座天幕,不比那磚石所壘砌的遜色絲毫。
林書友眼裏流露出讚歎,不自覺地把本該陰萌講的話代勞講出:
“潤生,真霸氣!”
陰萌:“那是!”
林書友:“嗯啊,就是。”
陰萌:“阿友,你也很帥。”
林書友聳了聳肩:“萌萌,你都沒見過我新刀新衣服。”
陰萌:“我看到阿璃的畫了。”
林書友笑了。
二人再次目光對視,彼此都挑了一下眉毛。
真好啊,一起犯憨,一起抬轎,誰都不把誰落地上。
潤生的狀態,讓南翁皺起眉頭,身後兩道陰影亦是肅然,隨即是整座祖宅內的歡快,快速消退。
邪祟們受柳家“鎮壓”,不出宅門,卻並非不知這天下事,且恰恰是因爲柳家的特殊性,讓不少邪祟爲更好地融入柳家歷史,去主動學習風水之道以成爲柳家傳功長老,使得它們更能感應到這天下勢。
它們能推演出風勢,曉得這一代的江上競爭進展到了哪個階段,如果說少年家主的實力讓他們尚能理解的話,那潤生作爲拜龍王走江的扈從,眼下所展現出的實力,已超過過去它們目睹過的一代代柳家龍王模版。
南翁:“這他孃的,還有何懸念?”
“除非天道意志干預,強降如史上瓊崖陳家那般天寵。”
“不,就是那等寵兒,在遠超同階段的絕對實力面前,亦是蒼白乏力。”
南翁:“那唯一的威脅,怕是只剩下那種百年難得一遇的江上大邪了。”
“大邪降世,必伴天寵,可他們,都到不了此等高度。”
“你們別忘了,咱家主身邊,還站着我們家的小柳璃。”
四大邪祟之間的魂念交流,李追遠能“聽到”。
不得不承認,柳家邪祟們的專業素養,確實比秦家邪祟要高得多,就像是歷史上秦家人和柳家人之間的區別。
秦家邪祟就像是專業課老師,一臉刻板嚴肅地教你知識,而柳家邪祟們,甚至可以爲每一代柳家人傑捕捉風向,猜題押題。
陳曦鳶的那位爺爺,對天道規則的理解,怕是都不及柳家的這幫邪祟導師。
只是,經驗再豐富的老師,也只能在教綱之內發揮,李追遠的存在是超綱。
陳曦鳶毫無疑問,曾是天道寵兒的模板,而所謂的大邪,則該指的是入魔的彌生。
其實,這一代的寵兒和大邪,都降生了,可他們這會兒都在南通,一個喜歡在桃林裏吹笛子,一個忙着陪太爺坐齋。
魏正道當年吞噬一切的走江方式,喫掉了那一節歷史痕跡,反倒讓當下李追遠的出現,變得史無前例。
潤生舉起黃河鏟。
上一浪中殺戮中的錘鍊與蛻變,再加上嶄新器具的加持,讓他得以施展出最強一擊。
漆黑的鏟鋒,迅猛砸下。
“砰!”
磚石崩裂,像是黑幕被一舉劈開。
此等不留餘地的一擊,不是南翁一隻手所能扛下的,它終究是託大了。
西北角山上那座墳前,金色的手痙攣般地鬆開,鮮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隨之劇烈扭曲,無法繼續維繫存在。
那座墳墓下埋葬着它的骸骨,但事實上,那具骸骨不可能完好如初,否則這麼多年的鎮磨就失去其意義。
此等創傷對其全盛時,算不得什麼,可對如今的它,稱得上重創。
它的面部扭曲,眼裏流轉出憤怒,任誰單手和一娃娃玩耍,結果反被娃娃弄得血肉模糊都會惱羞成怒。
山峯搖晃,怒火沸騰,施加在潤生身上,潤生不爲所動,彷彿故意無視了自己。
這種姿態,進一步火上澆油,使得山峯出現了部分坍塌,深埋於中的本體即將出世,咆哮聲率先響徹山谷:
“豈有此理……”
譚文彬取出打火機。
蠱蟲從陰萌衣領裏飛出,落於其眉心,兩根觸鬚交織,準備助其快速解封。
林書友彈出雙刀,預備起乩。
就連阿璃,也將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若真的山崩,她會第一時間帶着少年遠遁出門。
相較於夥伴們,李追遠反倒是最不緊張的一個。
少年將女孩的手挪開,向前邁出一步。
阿璃雖身具秦柳血脈,但她病情好轉不久,仍屬涉世未深。
站在李追遠的視角,確切的說,是柳家家主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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