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3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身爲家主,他在自家祖宅裏,就不存在任何危險。

惡蛟再次離體,盤旋於少年身後,氣焰內斂,蛟首肅穆,代少年傳聲:

“聒噪!”

跪伏的白姑聞言起身,揮動手中皮鞭,深潭中蟒軀蠕動,祖宅上方的雲海迅速向那座山峯聚集,將那震徹咆哮硬生生封堵回去。

南翁身後的兩道陰影,也一左一右,將南翁夾住。

整座祖宅內的柳家邪祟,更是不約而同地將自己的氣機鎖定向西北角,倘若南翁真的不惜一切代價,將本體自山中喚出,那它將面臨的,是來自整座柳家祖宅的集體鎮壓。

這是大家前所未見的強勢龍王種子,有望開啓柳家新一頁輝煌歷史,你敢震怒之下將他拍死,那我們就算當下就從這世間消失,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山峯的震動漸漸放緩,南翁的身影也慢慢穩定,老叟臉上,浮現出些許無可奈何,表現出一副“被你們勸住”,只能就此下坡的樣子。

可李追遠知道,這老傢伙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他爲了讓自己得到不遜於頭籌的體驗,不惜故作聲勢,綁架祖宅內所有邪祟來爲自己搭臺、烘托氛圍。

遠遠望去,那座山峯坍塌的部分,極爲講究,這是爲接下來的動作,提前預留出了空間。

南翁:“家主啊……”

惡蛟抬眸,沉聲吼嘯:

“跪下!”

南翁:“家主?”

惡蛟騰空而起,俯瞰那座山峯:

“既見家主,爲何不跪?”

南翁:“老夫自進柳家之日起,就從未跪拜過柳家家主!”

下一句話,李追遠沒有讓惡蛟傳音,而是以自己正常音量,面帶微笑地看着前方南翁虛影,問道:

“那你跪拜過誰?”

南翁的虛影再次開始劇烈扭曲。

這不是它又生氣了,也不是本尊又出了什麼問題,而是因這種絲滑默契的配合,讓它的本體在山中,情不自禁地開始扭擺顫慄。

該怎麼讓它更舒服,李追遠很有經驗,畢竟自家桃林裏那位,應該是世上最難摸的那一位。

“轟隆隆!”

山崩繼續,引得祖宅內所有邪祟再次緊張起來,白姑蟒軀即將脫離深潭,另外兩處方向的本體也都出現了動作。

所有人和邪祟,都在預防着南翁被逼得下不來臺時,最極端的情況發生。

然而,就在下一刻,山峯上截部分向前整體滑落,像是一個人低下了頭,行跪拜之姿,巨響洞穿了雲海封堵,受氣削弱後,流散而出的是寧靜祥和:

“老夫,只跪拜我柳家未來龍王!”

白姑:“……”

“畜生!”

“無恥!”

這一刻,大家夥兒終於意識過來,自己被耍了,成了幫人家獲得快感的梯子,助其收穫了不遜頭籌的強烈體驗。

之前不是沒懷疑過,而是哪怕就萬分之一的可能,它們也都不敢賭。

林書友舉起一把刀,用刀面給自己後腦勺來回摩擦:

“怎麼感覺,怪怪的?”

童子:“怎麼感覺,似曾相識?”

增將軍:“高山仰止。”

童子:“伊呀呀呀,原來在這裏,爲何做成如此大邪祟,也得這樣?”

增將軍:“你看後頭那兩位,就沒機會了。”

這就是另外兩道偉岸陰影對南翁斥罵的原因,它們的體驗感,被南翁提前榨乾透支了,接下來它們無論再怎麼發怒,大家都清楚是裝的,一點代入感都不會有。

“嗡!嗡!”

兩道陰影中,走出一女童和一箇中年男子。

女童看起來就和阿璃一般大,洋溢着天真活潑,中年男子則盡顯儒雅隨和。

“囡女,拜見家主!”

“長河,拜見家主!”

隨之而來的,是整座柳家祖宅邪祟的集體魂念聲浪:

“吾等拜見家主!”

李追遠走到潤生身邊:“潤生哥,提前關閉氣門,減少恢復時間。”

“嗯。”

潤生提前結束了氣門全開狀態,癱坐在地。

長河抬起手,指向潤生,真有一條晶瑩的河流被從祖宅內一處區域拘起,向潤生流淌而來。

河水中,肉眼可見各種仙藥靈草,凡是受傷者,只需進入這條河裏浸泡,那相對應的藥效會自發流入其體內,爲其治療。

而這,應該只是這個中年人本體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其爲了融入柳家祖宅,特意分化出的療傷之河,其最早的真實一面,當是洶湧激流,噬人沒村。

李追遠沒開口阻止,就這麼靜靜地看着他。

那條河流在即將觸碰到潤生時拐彎迴流。

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自家江上人,他不得幫其治療,除非家主在點燈前,提前把他這條河,分契出去。

他本意是想家主開口阻止,他再出言惋惜,順帶展露一下自己的真實面目與實力。

囡女看向阿璃,笑道:

“柳璃,你還記得我麼,你小時候我可含過你。”

阿璃點了點頭。

囡女在柳家歷史上,以脾氣古怪著稱,最喜歡嚇唬柳家小孩子,常常把小孩子嚇得心神崩潰,得由柳家長輩出手安撫回神。

可她因身份尊崇,柳家人也奈何她不得,並且她還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那就是禁不住她嚇的孩子,也沒什麼出息,不如早早淘汰。

別看她個頭矮小,可一旦張嘴,能輕易將一座院子“吞噬”。

柳大小姐小時候,想逃避族老安排的課業,就會專門找她,讓她將自己吞進去,好避開族老感知,安心懈怠。

這種主動找自己吞的小孩,讓囡女喜歡得不得了,也爲後期爭奪傳功師父的位置,不惜與它們大打出手埋下伏筆。

柳玉梅帶着年幼的阿璃回柳家祖宅短住時,囡女也來到屋外,對着昔日梅丫頭的孫女,一口吞下。

結果吞之前,阿璃坐在小板凳上雙腳踩着門檻,吞之後,阿璃也是這個姿勢,毫無變化。

囡女將阿璃吐出後,回到自己的洞府,發出連續整月的怒吼咆哮:“你們這幫狗孃養的雜碎!”

她能感知到阿璃的可怕天賦,不在當年梅丫頭之下,可這門庭瑰寶般的孩童,卻被外頭那幫雜碎集體詛咒恫嚇得,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囡女面帶期待地對阿璃伸出手。

阿璃沒動。

女孩對囡女沒有感情……女孩對她的唯一印象與接觸,就是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天黑了又亮了。

李追遠抓住阿璃的手,放在了囡女手中。

少年能感受出來,其它邪祟是對柳家有感情,而這尊邪祟,對柳奶奶以及順延着對阿璃,有着濃郁的長輩情愫。

“阿璃,你去聽老人家說說話,陪陪她。”

阿璃點了點頭。

李追遠:“萌萌,你陪着一起。”

陰萌:“明白。”

囡女握着阿璃的手,目露促狹地看向李追遠。

顯然,她察覺到阿璃和少年之間的羈絆不一般。

李追遠:“長輩,當有長輩的樣子。”

囡女:“家主,可否允許我以長輩的身份對您說句話?”

李追遠:“不準。”

囡女:“……”

一隻粉拳攥緊,囡女嘴脣囁嚅,她剛纔想以長輩身份警告少年若是以後辜負我家柳璃我就把你一口吞下,誰知沒得到滿足。

李追遠知道她要說什麼,但“吞下”這個詞,在少年這裏屬禁忌,嚴格意義來說,柳家四大邪祟裏,他最不怕的就是眼前這位囡女。

其那可怕的天賦能力,若是對自己施展,那自己就會讓她見識到,什麼才叫真正的吞喫。

鼓起勇氣,瞪了一眼家主,囡女馬上收回視線,拉着阿璃道:

“走,我洞府裏有好多寶貝,你看上哪個,就……多看看。”

陰萌跟着一起,加入到去看看行列。

李追遠看向中年男子:“引路,去祠堂。”

“是。”

少年環視四周。

所有窺視的“目光”,全部退下,各自隱藏歸位。

林書友被留下來照看潤生,譚文彬陪着李追遠順着河流指引去往祠堂。

當少年離開後,南翁的虛影再度出現在原地,潤生坐着它也坐着,就這麼看着潤生笑呵呵地抽着旱菸。

柳家祠堂位於一座峽谷中央,四周雲海水汽可成地面,供人踩行而入。

峽谷兩側崖壁光滑如玉,卻有一豎排的細小坑洞,被襯托得無比突兀。

長河察覺到少年的目光,嘆了口氣,道:

“這是當年,秦家那小畜……秦龍王潛入柳家,爬壁去祠堂的路徑。”

秦柳聯姻被柳家阻止,年輕的秦公爺就在柳大小姐的幫助下,偷偷潛入柳家。

但就算過了層層關卡,到了這兒,面對這風水格局,實在是太難爲秦家人了。

這最簡單的一步,秦少爺還真就過不去,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爬懸崖。

那一豎深不見底的細坑,就是秦少爺攀巖時留下的落腳點和手抓點。

李追遠:“一段佳話。”

長河苦笑道:“對那位秦龍王,我覺得自己空活歲月;但那位秦少爺,還是太不像話。”

水汽凝結成冰,長河請李追遠前行。

就在少年剛剛踏上冰面時,遠處,強橫的風水氣韻直衝天際。

是白姑所爲,她正在給秦家祖宅的邪祟,發去訊息。

剛剛被李追遠震懾下去的柳家祖宅,氛圍再度活躍。

哪怕是少年身邊的長河,嘴角也掛起笑意。

很快,祖宅上方有氣旋垂落,這是秦家邪祟傳來回訊。

囡女的聲音響徹:“白姑,問它們家主爲何不練武!”

白姑再度朝上釋出風水氣韻。

等再有一道氣旋垂落時,南翁的笑聲響起:

“白姑,繼續問它們,家主爲何不練武!”

可以想見,秦家那邊不管傳來什麼,柳家都以此作回應。

譚文彬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大哥大,咂舌於這話費之昂貴。

一來一去的,燃燒的可都是以百年計,真是應了那句話,活着,就爲爭一口氣。

長河:“請家主見諒,實在是我柳家,憋屈太久了,一時情難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