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纔剛剛誇讚過趙毅的天賦與實力,那聲誇讚裏並不帶多少虛假客氣,可事實是,他終究還是看低了這位年輕人。
“砰!”
紙扇崩碎。
渾身血淋淋的周儒風自知被逼入絕境,他放聲大笑道:
“趙毅,你越強我越替你惋惜,既生瑜何生亮,哈哈!”
“嘿嘿,是我刀出太快,你腦子轉不過彎來了是麼?”
“你不就是想要靠殺我,嫁禍那位,好破壞認輸和談,激起這座江湖不得不繼續幫你對抗他麼?”
“你確實把我的計劃說出來了。”
“要不然呢?不過是天下攘攘皆爲利來罷了。”
“你兒子死在望江樓裏時,我也在那樓裏喝着茶。”
周儒風聞言,怔住了。
他可以接受趙毅爲了自己利益,繼續行屠戮之事,卻無法接受,上一輪的正常佈局,從設計方到修改方,都是內奸的這一事實。
這會顯得那一大羣人,以及他周家,蠢到了無以復加。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向他跪下了,你怎麼會願意跪?別人都可以,就你趙毅不應該!”
“誰叫我家先祖喜歡那姓李的呢,硬生生給他拉高了輩分,所以啊,這逢年過節,給祖宗磕一個,也沒啥不應該的。”
最後一刀斬下。
周儒風頭部以下,瞬間崩散成血霧。
趙毅收刀,低頭看了看又散開的皮,得,回去後又得縫腹肌了。
失去周家血脈操控的望江樓,只是座堅硬的大蛔印�
趙毅費了些心思,終於鑽了進去。
裏頭,舊污未去,添了新紅。
地上,橫躺着一片屍體,都是周家的人。
陳靖舔了舔舌頭,舉着染紅的雙手,與那夕陽比拼誰更驕紅。
經過姓李的提升,不用妖化長白毛的阿靖,在動手時,那股妖異感反而更強了。
“阿靖,阿靖。”
力量強了,神智出了點問題,尤其是動手後。
面對自家頭兒的呼喊,阿靖不爲所動,還在繼續欣賞自己的雙手。
趙毅:“姓李的,你怎麼來了?”
陳靖眼神閃爍,放下手,扭過頭來:“遠……哥?”
沒看到人,確認遠哥沒來後,陳靖很是不好意思地對着趙毅低下頭。
梁家姐妹分立兩端,二人中間掛着血色網格,姐妹倆附近的屍體,都沒一具完整的。
徐明端坐於地,身後一棵高聳的桃樹正慢慢枯萎,樹上還掛着很多屍體,正一具一具如熟透的果子般落下。
“呵呵呵……”
徐明笑得很開心,他已經好久沒有體驗過自己很有用的感覺了。
曾經,他一度被安排去做照顧陳靖起居的保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沒老田頭的資格,能被頭兒允許離隊分功德。
他,很感激李家主。
徐明的心思,在趙毅這兒是單向透明的。
行吧,幸虧姓李的還未成年,自己倆老婆不至於被他拐走。
趙毅將一根旗杆插至中央,杆子頂端放着周儒風的腦袋。
抬手,蛟聲低吼,將四周新鮮的血液吸卷而來,再以此爲墨,於廣場上揮毫寫下八個字:
“血債血償,不死不休!”
………
窯廠裏的稻草人損壞率一直居高不下,每天修補也不是個事兒,熊善就去窯下詢問羅曉宇,看能不能給自己點廢料,好做些高檔點的傀儡。
羅曉宇都沒去問譚文彬就直接同意了,由孫道長抽空幫熊善製出。
說是廢料,可這已經是曾經身爲草莽的熊善,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擱過去,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辰州符的巔峯,是用來燒窯搬磚。
如果李三江抽空來窯廠看看的話,能瞧見一批光澤流轉的稻草人,在熊善帶領下,晝夜不歇地在工作。
李三江是沒功夫過來看的,他已經忙到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座窯廠。
因爲以前他是坐家裏等生意,自打唐僧正式跟着他後,頗有種爲了請唐僧而創造出了生意。
有些人家,也不管什麼冥壽或齋日了,其實就是爲了請彌生來家裏念個經。
用譚文彬的話來說,李大爺現在就是彌生的經紀人,忙着帶他去四處走穴。
今兒個喫晚飯時,李三江把一碗新米飯倒入紅燒肉碗裏,給彌生拌了拌:
“最近辛苦了,瞧着都瘦了,多喫點補補,彌侯。”
“可要是喫胖了的話,就喫不了年輕皮囊的飯了。”
“也是……但掙了錢連飯都不能好好喫,活着好他娘沒意思,這樣吧,你晚上去窯廠裏幫善侯搬搬磚,應該就胖不起來了。”
“好。”
“啪!”李三江筷尾敲打在彌生腦袋上,笑罵道,“聽不出玩笑話啊,你這傻獼侯。”
“不用聽的,反正,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李三江很是喜愛地摸了摸彌生的光頭:
“好孩子,等再多掙點,大爺我給你偷偷摸摸說門親。”
彌生:“……”
張嬸的聲音自村道上傳來:“小遠侯,有你的包裹喲~”
這年頭包裹郵寄不多,小賣部也不兼職收發這個,是張嬸女兒談的對象是鎮上郵局的,得知一個包裹地址不詳,準備退回去,結果一看名字,是自家村裏的名人。
小遠哥傷還沒養好,譚文彬就先一步跑下壩子,把包裹接了過來。
張嬸:“這也是趕巧了,這地址寫得不對,差點沒能送過來。”
譚文彬:“得謝謝你那女婿,結婚時記得通知我趕禮。”
張嬸:“嗐,還早,讓孩子們先處着看看。”
“張嬸,我正好要買包……”譚文彬把包裹翻面,看見發件地址是西域開頭後,馬上道,“張嬸,你給我拿條華子過來。”
不等張嬸反應,譚文彬就抓着包裹飛奔回壩子上。
李三江納罕地起身走過來問道:“咋了,誰的包裹,風風火火的?”
李追遠接過包裹,它被包得很嚴實。
李三江:“婷侯啊,你把你的剪子拿……”
阿璃取下發簪,在包裹上劃了一下。
李三江:“好了,婷侯,不用拿了。”
包裹拆開。
李三江細數着:“喲,這是葡萄乾,那這紅紅乾乾的是什麼,種子還是果子?”
李追遠無視了那些特產,而是將裏面的一張照片拿起。
李三江看了一眼,咂咂嘴:“嘖嘖,這人咋這麼埋汰?”
粗糙的皮膚,龜裂的脣,脫皮的臉,蓬亂的頭髮,照片中的人也立在如此刻的夕陽下,若不看工作服和手裏的器具,就像是那種要飯的流浪漢。
莫說太爺上次見到照片中人已是十多年前了,就算前不久才見過他的李追遠,也無法將其與蘇亦舟聯繫在一起。
李三江拿起裝有葡萄乾的袋子,去給其他人分着嘗一嘗。
李追遠將照片反過來,背面寫着一行字,人變滄桑了,可字跡卻依舊如當年般好看:
“小遠,等爸爸回來。”
第五百七十章
“小遠侯,這是什麼?”
分完一圈葡萄乾後,李三江對那袋他不認識的紅色乾果再次發出疑問。
“太爺,這是巴旦木。”
李追遠剝了一顆,遞送到太爺嘴裏。
李三江嚼了嚼,道:“這個好喫,香得很喲,誰給你寄的?”
“我爸爸。”
李三江咀嚼的動作停住了,過了會兒,他將手搭在曾孫胳膊上,輕輕推了推,追問道:“小遠侯,真是你爸爸寄的?”
“嗯,是他。”
“你爸爸他,再婚了沒有?”
後頭正在扒着紅燒肉湯汁拌飯的彌生,假裝去撿地上掉落的米粒,把頭埋下去。
“沒有,太爺,這就是他。”
李追遠再次將照片展示給太爺看。
李三江鄭重地接過照片,仔細看着照片上那個因風吹日曬摧磨得不像樣的男人:
“你爸爸,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這是他的工作。”
“那他到底再婚了沒有?”李三江指着照片繼續道,“你爸條件好,哪怕變成這個樣子,再婚也容易的。”
“沒有,他這幾年忙得不着家。”
“確定?”
“嗯,確定。”
“呼……那就好,那就好啊。”李三江撫着自己胸口,“沒再婚就好,嘿嘿。”
太爺是爲自己曾孫考慮,在知道對方家庭背景後,他對李蘭那種離了婚再改姓的做法,始終不能理解,你是痛快了,那你孩子呢?
他倒是沒那種曾孫是他自個兒的、誰也都別想搶走的自覺,老人家之所以忙着掙錢,就是不希望這個和自己一個戶口簿上的伢兒因自己的條件而束縛住,飛不高遠。
“那小遠侯,你趕緊給你爸爸回信,有電話麼,打電話,多回信,多打電話,多哄哄你爸,說想他了。”
頓了頓,李三江又補充了一句:
“那個,別跟你爸提你那個媽。”
和村裏其他人不同,無論是爺奶還是菊香阿姨,在得知李蘭離婚後,都是很自然地傾向李蘭這邊,默認是男方那邊出了啥問題。
但太爺,在李蘭小時候就對她有偏見,且這偏見持續到現在。
李追遠點頭道:“好的,太爺。”
李三江開心地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瓶。
沒人陪他喝酒時,他喫飯就喝一杯酒,不貪多,喝完就端起飯碗,今兒個高興,給自己破例。
順帶,給剛扒好飯的和尚也倒了一杯。
“來,彌侯,陪我再喝點。”
“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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