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2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要緊麼?”

“在恢復了。”

“你好敷衍。”

“哥你別拆穿。”

薛亮亮在牀邊坐下。

“看來,亮亮哥你的工作,是真的調動了。”

“很明顯麼?”

“身上那股子工地味兒,變淡了。”

薛亮亮聞了聞自己袖子,笑道:“這可不行,得重新燻回去。”

談笑間,薛亮亮伸手去拿放在少年牀頭的那罐健力寶。

阿璃提前伸手拿走,然後,倒了杯熱茶,給薛亮亮端了過來。

“謝謝。”

薛亮亮將熱茶捧在手裏,抿了一口。

“小遠,上面的安排,我不得不服從,但我也向上面提出了我個人的意見,目前來看,上面應該會決定尊重。”

只是輕飄飄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蘊藏着仕途發展的拐角,亮亮哥拒絕了更容易往上走的那條路。

哪怕過去了好幾年,窗外景色變了又變,可坐在自己面前的薛亮亮,依舊是當初挖河工地旁對着篝火喊出理想的模樣。

“恭喜你,亮亮哥。”

“別忙着恭喜我,我回去重操舊業的話,你也不可能歇下來,遇到什麼事兒,我都會第一個想到你。”

“應該的,畢竟同門師兄弟。”

薛亮亮站起身,放下茶杯,又要去拿那罐健力寶。

阿璃再次先一步拿走,這次沒倒熱水,給他拿了罐新的。

薛亮亮打開飲料,一口氣喝完,打了個嗝兒,道:

“渴死我了。”

隨即,他又仔細看了看飲料罐:

“是牌子不一樣麼?”

“配方不同。”

“對了,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項目麼?”

“西域的那個?”

“嗯,現在有眉目了。”

“能競爭得到麼?”

薛亮亮看向李追遠,不說話。

“亮亮哥,我現在支持你,把這個機會爭取下來。”

“好,我會的。”

聊完天,薛亮亮就坐着那輛來時的出租車離開了。

許是覺得空手登門不好意思,這才把閨女帶了過來。

等晚上,會由林書友開車把白糯和小丑妹送回去。

譚文彬站在牀邊,道:“小遠哥,亮哥是爲了這件事來的。”

“嗯。”

薛亮亮是潛龍在淵的命格,雖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鬼神可輔之。

彌光的師父楊半仙,其實也是相類似的定位,命中有貴人相助。

只不過,談不上薛亮亮在利用李追遠,真要論起來,還是李追遠利用人家更多,也更積極。

有一段時間裏,李追遠真就把亮亮哥當浪花發佈器來使。

時值大興之世,大帝尚要在國呙媲暗皖^,接受水淹酆都,李追遠也需要這邉葺o助,唯這世道,可抗天道。

譚文彬:“那就是真的要開啓了。”

幾乎板上釘釘了,下一浪,將前往西域祕境。

李追遠:“從亮亮哥這裏能推測出來,下一浪的具體發動時間,會比往日更長,我懷疑,咱們會得到一個……更長的休整時間。”

就算現在就確定好人選,項目即刻啓動,至真正開拔進發,也需一個無法跳步的過程。

譚文彬:“這倒是有點不習慣了。”

以往他們,常常快速來浪,甚至被強行插浪,鮮有把休整時間用完了的。

但正如小遠哥在最新《追遠密卷》裏所寫的,他們的進步太快,上一浪裏也殺得太狠,天道很可能在預備下一盤大餐前,讓他們歇一歇。

也就是說,不久後會出現一輪西洋景,彌生、陳曦鳶和羅曉宇他們得出去走下一輪江時,李追遠等人仍在家休息。

李追遠:“我這傷,也不用養太久。”

譚文彬:“小遠哥,你的意思是……”

李追遠:“既然江上暫時不讓我折騰,那我們就折騰這座江湖。”

望江樓與青龍寺那兩場,只是開胃菜,下面,該關注下主菜了。

李追遠因自身特殊性,有些事沒辦法從長計議,只能爭那朝夕。

譚文彬:“小遠哥,那我去和外隊們聯絡溝通一下?”

李追遠:“他們上一浪的大量功德還沒兌現,從我這裏拿走的功法祕籍也沒完全消化,等他們下一浪走完後,再召喚他們吧,現在不要去打亂他們節奏。

另外,放心吧,有一位不可能讓我們閒下來的,我們閒下來了,與這座江湖進入安靜期,他喫什麼喝什麼?”

譚文彬:

“怪不得外隊上次走得那麼急。”

……

“毅賢侄,有時候連我都不得不感慨,可能,這就是天命吧。”

周儒風站在望江樓欄杆邊,一邊眺望江景一邊發出唏噓。

趙毅向前邁出兩步,站至他身側:“我是向來不認什麼命不命的,這世上,沒什麼能讓我真正低下頭的存在,除了我祖宗。”

周儒風伸手,抓了抓趙毅的胳膊:“可惜了,毅賢侄,既生瑜何生亮。”

趙毅:“沒到那最後一步,上天沒欽點下最終結果,毅,就不會認輸。”

周儒風嘆了口氣:“再過幾日,這座樓裏會開一場新會,無論如何,該低頭時,得先把頭低一下。”

不管私下裏做過什麼腌臢事,表面功夫打磨好,也能寄希望於最壞的情況發生時,可以留個底,亦是一種對未來龍王的約束。

趙毅回頭,望向那座樓,道:

“周叔,是要親自站在那門口,迎他來開會麼?”

對那位弒父殺子者,笑臉相迎。

周儒風:“面子這東西,和裏子比起來,沒那麼重要,我當初就曾勸說過我父親,我望江樓沒必要過度參與這江湖之事,可惜啊可惜……”

這句話,趙毅是不信的,不出意外的話,在其中攛掇最厲害、真正將望江樓推入這場漩渦的,就是這位承上啓下的周儒風。

他成長於兩任龍王早隕的時期,習慣了這種江湖畫風,天然排斥秦柳正統再歸。

趙毅:“周叔,切莫放棄希望,忍一時、退一步,吾等仍有機會。”

周儒風認可這句話,但他不願意再投入了。

對望江樓這種以一門一戶爲主的傳承而言,同時失去家主與少主,打擊不可謂不大。

回首看去,周家僕人們還在清理着廣場上的血污。

那一日在這裏,死的人太多,又是分層而死,死後多層迴歸,那血漬,沁得更深刻。

徐明、陳靖和梁豔梁麗,也在趙毅的要求下,幫忙做着清掃。

趙毅:“周叔,我陪您去岸邊走走吧,呼吸點新鮮的空氣。”

這裏,是他兒子身死的地方,難免睹物思人。

周儒風點點頭:“好。”

撥開雲霧,穿行廊橋,至於江邊。

沒了結界遮掩,夕陽西下,江面浸染,確實讓人一抒心中積鬱。

“毅賢侄,我父親,我,乃至緒清,都認可你的能力,緒清甚至說過,他日若與毅賢侄相爭,他願意二次點燈認輸。”

“是我的錯,我沒能將緒清兄救出來。”

趙毅知道,這根中年雜毛是自己不願意繼續投入了,給自己鼓勁去繼續和姓李的幹。

周家因望江樓而清貴於江湖,可週家的底蘊,也就是這座望江樓。

偏偏這玩意兒不能喫也不能咬,拆不動也偷不了,借來使一下也得讓一個周家人來當鑰匙。

簡而言之,周家榨不出真正的油水。

“毅賢侄不必自責,誰能曉得那青龍寺裏,竟出了那樣一位空字輩怪胎,只能說,你我,乃至整座江湖,都看錯了秦柳,他們沒我們想象的那麼單純,於這江湖中於各家勢力裏,呵,其實早就安插了內奸。

若非秦柳遭劫而衰,任其合並發展至今,怕是大半江湖都得改姓他們了。”

“是啊。周叔,有件事,毅一直不解,請賜教。”

“賢侄當知你的身份忌諱。”

“非功法武學,而是人生哲理感悟。”

“那可以,你問吧。”

“就是,我說那些不要臉的騙人話時,我心裏是膈應的,但我發現,你們這幫雜毛,好像是真能把自己給說服啊?

我這皮老是破,得縫縫補補,要是能修出你們這樣的厚臉皮,那該多好。”

“趙毅?”

“嗡!”

墓主刀出鞘,捅向周儒風。

剎那間,三層防禦器具光影閃現,全被擊破,而周儒風本人,則發出一聲悶哼,嘴角雖溢出血,卻得以跳脫至外。

“趙毅,你要做什麼?”

趙毅指尖彈了一下刀面,笑道:“看得出來,爹和兒子死了後,你這雜毛是真怕死得很啊。”

周儒風展開摺扇,冷聲道:

“趙毅,你竟敢忤逆偷襲於我,是你自己找死!”

“對對對,是我要殺你,所以你自衛殺我天經地義,好了,幫你證明好了,來吧,繼續。”

趙毅一刀斬下去,周儒風持扇格擋。

原本,周儒風是想防一手再接反擊,並刻意蓄累了層層陣勢,可趙毅這一刀劈砍下來,他發現自己擋得格外艱難,連帶着剛纔蓄好的陣勢也不得不盡數散去。

“你……”

周儒風眼睛瞪大,趙毅的強勢,超出了他的預估。

趙毅扭了扭脖子,身上的蛟皮散開,向四周漫卷:

“你什麼你?你家老爺子要是還活着且在這裏,我是得喊你一聲周叔,可光憑你,還脫離了望江樓範圍,你周儒風,就是個孫子!”

連斬而下,趙毅不再留力。

周儒風一次比一次擋得艱難,而趙毅的攻勢卻一輪比一輪兇猛。

若是有行家在旁,能隱隱瞧出趙毅的刀法氣勢上,有秦柳之韻。

談不上偷師,到這一步了,很難再去改換其它門庭本訣從頭開始,但平日裏見多了,偶爾參悟些皮毛融入己身,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周儒風屢次試圖脫離戰局,迴歸望江樓,但都被趙毅給封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