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完成了自己的蒐集工作,登山包裏的羅盤停止咿D。
時間還有。
好了,下面可以父子局了。
其實,還有很重要的一項沒有印證,那就是根據亮亮哥的絕密資料裏,過去的那個“他”所產生的經歷,會讓現實中的那個他“記起”。
換言之,李追遠今日與蘇亦舟的接觸,會讓真正的父親,產生模糊的回憶。
這也是李追遠願意繼續這個父子局的原因。
李追遠:“哥哥……”
蘇亦舟:“弟弟……”
父子倆同時開口。
蘇亦舟停住,微笑示意“弟弟”先說。
李追遠沒做停頓,繼續說自己的話:
“哥哥,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蘇亦舟抬起頭,這次是真忍不住了,發出爽朗的笑聲,胳膊很自然地探過去,摟住這個弟弟,晃了晃。
“你上幾年級,還是已經上初一了?”
“大二。”
“大二?”
“嗯。”
“在哪裏上大學?”
“金陵。”
“這麼厲害?”
“還好。”
彷彿李追遠這麼說,他就信了,絲毫沒有眼前孩子是在對自己開玩笑的懷疑。
“我怎麼從沒聽你姐姐說過,她有這麼厲害的一個小堂弟?”
“還沒到時候。”
“到時候了,我這次來,就是想認識一下她的家人、親戚、朋友,想看一看她自幼長大的地方。”
但這恰恰是李蘭,最想割捨掉的。
“那你覺得這裏怎麼樣?”
“江南水鄉,我很喜歡這裏,以後肯定會經常過來。”
他還在憧憬着節假日時,帶着老婆和未來孩子,來丈人家探親的溫馨畫面。
彼時的蘇亦舟沒預料到,未來十多年裏,他就只來了這一次。
而且,婚後不久,他也得從家裏搬出來,想回自己家看看也得偷偷摸摸的。
在這一點上,李蘭還真公平。
以李追遠的視角,能看出李蘭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她先是將丈夫,再是將孩子,視爲自己治病的良藥,她不反感工作,但排斥任何多餘的情感羈絆僞裝。
她把自己的小家,經營成一個專屬於她的运蛘呓袑嶒炇摇�
自己的父親是一號試劑,自己是二號。
然後,作爲二號試劑的自己,不僅無法解毒,毒性比她身上的還更強。
李追遠有點可憐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不僅僅因爲他是自己的父親。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追遠。”
“李追遠?”
“嗯。”
“很好聽的名字,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我姓蘇,叫蘇亦舟。”
“山行苦無巇,水溡嗫芍邸!�
“不錯,我母親給我取名時,就取的這句詩。”
嗯,小時候你教我寫家裏人名字時說過,爺爺還對奶奶取的這個名字很不滿,覺得聽起來沒有力量。
“追遠……小遠,你學的是什麼專業?”
“水利。”
“那以後會很辛苦哦。”
“沒你的苦。”
“你知道我是什麼專業?”
“姐姐說過。”
“苦不苦是相對的,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總有人爲我們揹負得更多。”
“嗯,我明白。”
“你爸媽也去上墳燒紙了?”
“媽媽去了。”
“爸爸在工作?”
“他們離婚了。”
“抱歉,不好意思。”
“他們分開後,媽媽就把我放回老家,我跟着太爺生活在一起,太爺家裏條件很好,對我也很好,我和太爺生活得很幸福快樂。”
“過得開心就好,其餘的事,都是次要的。”
“你也是。”
“我?”
“過得開心就好,遇到不開心的事和人,該跑就跑,該遠離就遠離。”
“你是在說你母親。”
“不,是父親。”
“你父親過去,對你很好吧?”
“我父親,是個非常好的人。”
“是麼……”
“他是我見過的,這世上最優秀的丈夫,也是最好的爸爸。”
“你父親如果聽到你說的這些話,一定會很驕傲,很開心。”
蘇亦舟已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了,在這孩子眼裏,假如父親是完美的,那過錯方豈不是……
他是來登門提親的,和對象親戚家孩子聊這個話題,很不合適。
“如果我的父親,沒有遇到我母親,就好了。”
“大人的事,感情上的事,誰又能理得清呢?”
“我理得很清,因爲我母親不值得,我也……不值得。”
蘇亦舟撇開了話題,問道:“你爸爸會經常來看你麼?”
“沒來過。”
“一次都沒來過?”
“沒有,他們離婚幾年了,我沒有再見到過他,沒有電報,也沒有信。”
“小遠,你媽媽帶大你也不容易,我覺得你可能……”
“我媽媽就這次回來了,平時也看不到她,我說了,我過得很好,因爲我基本脫離了她,我也爲我父親高興,他也脫離了她。
我理解我父親,我從沒有怪過他,而且我也有錯,在他最需要時,我也沒有選擇他。
我希望他能忘掉過去的一切,希望他能走出陰霾,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如果可以,我願意將他的人生切割開,把他與我母親的相遇相知,給剔除抽離。
當然,我也知道這不現實。
但假如他哪天真的走出來了,他想來看我的話,我會樂於見到他。
雖然,我可能無法像正常孩子那樣對他表現得那麼親暱,我不想僞裝,也不想表演,不過……
我能確認,哪天他要是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心裏會……肯定會有開心的感覺。”
蘇亦舟認真地聽着,少年話語中的很多地方,他有點不理解,但他能察覺出這份獨白的真摯。
他將少年摟入懷裏,下顎抵在少年頭頂,道:
“小遠,你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你父親肯定也記掛着你。”
“他可能……會怕我。”
“怕你?”
“他或許會覺得,我會和我母親一樣。”
“你母親是你母親,你是你,你們怎麼可能一樣?”
“他怕在被母親傷害過一次後,再被我也傷害一次吧。”
以父親的睿智,李追遠相信,他應該也察覺到了自己這個“兒子”的問題。
當初爲了討李蘭開心,自己演得太過了,不該表現得那麼聰明,不該讓所有人都喜歡,不該早早地上少年班。
“小遠,我覺得不是。”
“嗯?”
“聽你的描述,你父親曾經很愛你的媽媽。”
“對。”
“我覺得,哪怕他曾因爲愛被你母親傷害過,也不會因怕再被傷害,而放棄再愛你一次。
當然,前提是你父親,真如你所描述的那般好的話,你要相信他。
我覺得,他會回來的,嗯……如你所說的,等他療完傷,等他走出陰霾,等他鼓起勇氣重新開啓新的人生。
他之所以這幾年沒來看你也沒有聯絡你,是因爲父親是兒子的榜樣,他不希望讓自己的兒子看見他脆弱不堪的一面,他想像一個正常父親那樣,重新站在你面前。”
“這可是你說的。”
“嗯,是我說的!”
這時,屋外下起了雨,這幾日,陰雨綿綿,斷斷續續。
登山包內,羅盤重新轉動,冥冥之中,也出現了一股疏離感。
李追遠知道,蘇亦舟要離開這裏了。
所以,不僅存在着距離限制,還有時間限制。
“他們上墳的地方在哪裏,我覺得,我們繼續留在這裏等待好像也不太好,要不要出去找一找?”
“你們還沒正式結婚,去祖墳燒紙的話,不太合適吧?”
“我可以離得遠一點,看一看。”
“應該快回來了,我們再等一等?”
“我想你姐姐了。”
蘇亦舟站起身,向廚房外走去,剛邁過門檻,他的身影就迅速變淡,這是要消失了。
李追遠端起桌上的預製小供桌,跟了出去。
蘇亦舟的身影沒有重新變得凝實,但變淡的速度,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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