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而在邁出門檻後,李追遠發現自己身上主動溢散出一縷縷金線,連帶着自己眉心的蓮花印記,也亮了起來。
強力的消耗感浮現,與先前那種狀態截然不同,剛纔在廚房裏相處了那麼久,他一直很輕鬆,現在想要繼續維繫住蘇亦舟的存在,得瘋狂消耗他自己的魂念。
也就是李追遠如今魂念深厚,換做普通人,在踏出門檻的一剎那,就會被抽乾靈魂。
蘇亦舟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少年。
村道是經過翻修調整的,但下面的土路變化不大,畢竟涉及到各家田地。
故而,蘇亦舟在李追遠眼裏還是走在道路上,沒呈現出涉水穿牆的畫面。
少年懷疑,要真是這種畫面出現了,要麼他的壓力會因此倍增,要麼很可能這種場景會就此分崩。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就算摸索蒐集瞭如此多線索,也只是找出了規律,卻還是無法具體解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像是被太陽照下來,落於了現實;亦或者是,有一面鏡子,鏡外鏡內,完全相通。
此刻,太陽收起了光亮,鏡子將被抽離,他的存在,亦將不復存在。
李追遠發現,蘇亦舟這會兒所去的方向,還真是李家祖墳。
上午聽李菊香阿姨講述父母曾經的故事時,可沒有這一茬。
而蘇亦舟的這種自發行爲,明顯在遵循着過去的痕跡,也並非是被自己一句“去上墳”的藉口所影響。
那就是到時間了,十幾年前的這天,蘇亦舟在這裏見過了李維漢、崔桂英,雙方聊過了結婚的事,李蘭要帶他離開了。
當年西邊村道口的馬路還沒修,大路在村東那一頭,如果父母是坐車過來的話,那車應該駛不進村裏,停在外頭空曠地。
這是恰好要路過李家祖墳。
李追遠嘗試呼喊他:“哥哥?”
蘇亦舟還在前行,似是沒聽到。
“大哥哥?”
依舊沒反應。
“蘇亦舟?”
“還是沒反應。”
“爸爸?”
反應來了,他的步履變慢了。
而李追遠眉心的蓮花印記大盛,魂念驟然向四周加速擴散,身上的金線全部湧向前方,融入蘇亦舟體內。
當自己執意去強留時,那維繫其存在的成本,就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那先前進行維繫的,又是什麼東西,它又藏在哪裏?
李追遠強撐着巨大消耗,觀察四周,想要將那“東西”給找出來。
蘇亦舟沒有回頭,步履放慢後,因李追遠沒再做出其它干預,他的步速又恢復向前,而且比之前更快,像是要補回進度。
究竟是什麼導致的,到底是何物在作祟?
哪怕是上次大烏龜登岸要來殺自己時,李追遠都沒這種無力感,無論那會兒的大烏龜有多可怕,他至少知道有一個具體的對手。
“呼……呼……呼……”
少年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他曉得,自己無法再繼續跟下去了。
路旁,一圈樹圍之間,有個小土丘,裏面長眠着老李家的先人。
因才過完年沒多久,各家都來這裏上過墳,很多墳頭帽子都是新的,上面插的彩旗也很完整,未曾遭調皮孩子的毒手。
蘇亦舟的身影,再次開始變淡。
李追遠停下腳步,他不打算再去追了,再去強行維繫已無意義。
不過,看着年輕父親的背影,李追遠還想再對他說一句話。
儘管少年清楚,眼前的“過去”無法改變已發生的現實。
但有他說的那番“父親養好傷後會回來”給自己帶來的觸動,也有一項涉及到自己果位與這特殊環境的作用要去做驗證。
“蘇亦舟,你和李蘭分開吧,和她在一起,你不會幸福的。”
蘇亦舟腳步停住了。
李追遠身上外溢出去的金線,如遭遇了某種重擊,瞬間返回,狠狠穿入少年的身體。
剎那間,少年整個人被“洞穿”,速度之快,強度之烈,連李追遠都沒來得及分清楚這到底是來自靈魂還是身體的傷害,總之,他現在感到自己在漏風,還有如篩子般汩汩流血的感覺。
“噗通”一聲,少年無法再維繫住自己身體的平衡,向一側跌倒,滾下路面。
顛倒晃動間,蘇亦舟留在原地的身影,可能是因距離拉長,亦或者是不再有維繫者,徹底消失不見。
“嘩啦啦……”
雨,忽然下大,淋透少年全身。
“汪!汪。汪!”
老李家祖墳後頭,小黑探出腦袋。
笨笨被孫薇帶着去市區壽衣店找小丑妹了,城鄉巴車售票員禁止帶狗上車,小黑就被留在了村裏。
老李家的狗窩被和尚佔了,笨笨不在它回大鬍子家也沒意思,好在,小黑在村裏還有另一處平時常去的地方,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墳。
當初它被雷追着劈的時候,就是躲進這兒才得以活下來的,此地就跟它第二個家一樣。
小黑跑到李追遠身邊,低下頭,舔起少年的臉。
李追遠睜開眼,手搭在小黑背上,艱難坐起身。
“轟!”
就在這時,老李家祖墳中央,那處疑似當年太爺裹埋魏正道的墳,又塌了!
——
這一段劇情比較難寫,寫得慢,明天更新的字數會多些。
第五百六十九章
李追遠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檢查確認了一下,身上並無實質傷口,意味着剛剛的金線反噬,創傷的是自己靈魂。
柳奶奶曾在南通以那羣上門報復的道士爲踏板,借風水氣機回溯,劍斬千里之外的青城山道觀傳承。
他李追遠剛纔,就是被斬的那座道觀,不出意外的話,始發地還是更爲遙遠的西域。
問題是,他的弱項是身體,可在魂念層次,前有雄厚累積、後有菩薩果位等一系列加持,竟還能被這般反噬重創?
不管對方是人是物亦是邪,都到達了一個哪怕以當下李追遠視角爲基點,亦稱得上是可怕的層次。
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處祖墳坑洞。
連日陰雨,導致它又塌了,很正常;可塌得如此應景,很難說服自己只是巧合。
若是拋開其它,把事情簡單化一刀切,就可以想當然地認爲,西域祕境,和魏正道有着極深關係。
不是那種魏正道以前去過的關係,而是他真正參與過、影響過、改變過,甚至是……死過的關係。
太爺當年好心救人卻不小心毒死的那位,就算是魏正道,他也絕不是真正被太爺那碗藥給送走的。
哪怕他是死在了這裏,也被埋進了這裏,但真正導致“他能死成”的地方,定然不是這裏。
李追遠走到坑洞邊,積水匯聚成道道細流,還在朝裏頭灌。
不光是太爺、爺奶,在英子也考上大學後,全村都有個共識,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墳很容易冒青煙,這也就使得村裏外姓人祭祖時,也會抽空跑這兒來拜一拜,希望老李家先人抽個空,保佑一下同村自家伢兒順利進學。
從專業角度,老李家的祖墳選地真的很一般,冒沒冒青煙不知道,但埋在這裏的先人們應該沒少因這個洞在下面泡澡。
李追遠轉身,往家走。
他事先要求了夥伴們不許靠近打擾,他認爲自己不會有危險。
事實也的確如此,若不是他故意冒風險去試驗的話,他可以一丁點傷都不用受。
好在,風險與代價是值得的,既然西域祕境的規則強大到如此地步,那就不用費心思去破壞扭曲它了,尊重利用即可。
小黑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李追遠,生怕少年走着走着就倒下。
李追遠還撐得住,但他覺得沒必要硬撐。
“去喊人。”
“汪!”
小黑得令,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譚文彬跟着狗跑了過來。
“小遠哥?”
“很順利,我沒事,填祖墳。”
李追遠不再維繫平衡,閉眼,身子倒了下去。
他被帶回了家,以熱毛巾拭身子,換了身乾爽衣服,先喝了碗薑湯,又被餵了一罐明家牌飲料,接下來,就沉沉地睡去。
譚文彬開車,把楊半仙送回狼山,順便再將阿友接回來。
潤生和陰萌扛着鏟子鋤頭,走在村道上,陳曦鳶好奇地湊過去,然後被拉着一起去給老李家修祖墳。
譚文彬接到阿友後,沒直接返程,而是去了白家壽衣店,準備順路把笨笨和孫薇一起接回來。
進了店,看見笨笨站在嬰兒牀邊,與薛爸薛媽一起逗弄着小丑妹。
孫薇坐在小板凳上,左手端着飲料,右手攥着零食,戰戰兢兢,一動不動。
小姑娘原以爲離了村,這世道就能恢復正常,誰知來到這裏後,發現活人居然是少數。
“笨笨。”
聽到呼喊聲,笨笨依依不捨地最後看了眼小丑妹。
走到孫薇面前,牽起孫薇的手,帶着她一起走出店裏,坐進黃色小皮卡。
白芷蘭站在店門口準備目送,薛爸走出來掏出煙,想邀請譚文彬他們留下來一起喫晚飯,譚文彬以家中還有事爲由婉拒。
回去途中,坐在車裏的孫薇明顯整個人都放鬆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笨笨。
剛進店時,她差點又被嚇哭了,是笨笨拉走了那個梳着羊角辮的小女孩。
笨笨從自己小書包裏取出兩個奶瓶,把其中一個遞給孫薇。
每天早上,蕭鶯鶯都會幫笨笨把奶瓶灌好,並要求他喝完。
今天來到小丑妹家,小丑妹爺爺奶奶一直塞喫喝,就沒來得及完成今日任務。
譚文彬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倆孩子坐在後排,專注地喝奶。
到村口時,笨笨開口道:
“下……下……”
譚文彬會意,把車停下。
笨笨和孫薇下了車。
譚文彬:“傘落了。”
外面下着雨,孫薇把她的小花傘落車裏了。
林書友將傘遞了出去,笨笨接了,撐開傘,踮起腳,給孫薇一起打。
“汪!”
小黑跑了過來,迴歸隊伍。
孫薇見笨笨打傘艱難,就想伸手接過傘,她來打。
笨笨沒給,而是將傘柄插在小黑的狗鞍上,小黑抬起前腿,後腿直立,將傘撐起。
坐在副駕駛上的林書友問道:“笨笨還是不習慣說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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