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出租車出現了顛簸,行進時也不再流暢。
劉昌平:“得找個地方檢查一下。”
在他的視角里,自己仍行駛在平坦的省道上,可在其餘人眼裏,這只不過是強行開道的正常反應。
沒人提醒劉昌平,就讓他自行發揮。
結果,前面很快就出現了一個村子雛形,村子很小,房屋也很老舊,但村頭停着好幾輛報廢的車、堆着輪胎,還有一臺小挖掘機。
劉昌平:“嘿,正好有個修車店。”
荒山野嶺的,道也不通,這修車店出現得很離譜。
劉昌平將車停下來後,他就眼皮子打架,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睡了過去:
“嘀嘀嘀~~~”
車喇叭被按響,聲音持續,譚文彬轉動鑰匙,幫他熄火才停止。
“修車店”的門被打開,裏頭走出來一男一女,像是一對老夫妻,男的手放在後頭,藏着某件東西,女的神情更加緊張。
兩側圍牆處,還傳來腳步聲,以及金屬棍子與圍牆石頭的摩擦。
譚文彬推開車門,下了車,掏出煙,遞過去:
“我們迷路了,路過,路過。”
男人伸出一隻手接過煙,夾在耳後,繼續用審視的目光盯着譚文彬。
李追遠和阿璃也下了車。
剛下來,就聞到了一股味道,是這周圍的,同時也是晚風從那對老夫妻身上刮來的。
小時候跟在李蘭身邊時,李追遠對這種味道很熟悉,是墓葬內經歲月沉澱出的風味。
這夥人,是盜墓佟�
這對老夫妻因生活在一起久了,也能看出夫妻相,再結合外圍的腳步動靜,大概率是他倆的兒子。
在盜墓圈子裏,家族式盜墓團伙古往今來,一直很常見,畢竟財帛動人心,盜墓僭谙旅姹I取時,留在上頭接應的最好是自己的親爹親孃,莫說妻子了,就是連自己的兒子,也不夠放心。
但這裏有個問題,平平無奇的地段,哪裏來得這麼多老墳,而且看樣子至少得是明清時期的小地主。
最重要的是,它們就這麼規矩排列在那兒,其盜挖容易程度,相當於普通人在自家後院隨便一鏟子就冒出了石油。
老人微微一笑,輕聲道:
“警察?”
譚文彬舉起雙手,尷尬回應:“我說不是,你能信麼?”
再能說會道,也很難解釋了,這裏都沒路,你還能硬生生開着車進來。
老人另一隻手自背後舉起,攥着一把刀,對着譚文彬的面門砍下。
與此同時,圍牆外,兩道身影舉着鋼棍奔跑而出,朝着李追遠和阿璃過來。
譚文彬一個簡單側身,避開了老人這一刀,老人自己一個踉蹌,向前栽倒在地。
譚文彬腳踩着老人後背,旁邊老婦人舉着菜刀衝來,譚文彬打了個呵欠,老婦人開始對着旁邊輪胎一邊咒罵一邊不斷砍剁。
連砍多刀後,老婦人丟下菜刀,抓着自己胸口跪伏下來,像是哮喘發作。
阿璃鞋尖向前連續兩點,兩枚石子朝着倆方向擊出,全都命中對方脖頸,二人紛紛丟下鋼管,捂着脖子痛苦地蹲下。
當下,社會槍支問題雖得到較好處理整治,但你身爲盜墓伲鰜韼只畈粠О褔娮釉谏砩希彩怯悬c愧對職業身份了。
這四個人,兇性是有,清楚自己在幹什麼營生,可也就僅限於此,給人一種名不副實的感覺。
林書友和潤生走了過來,二人一開始沒急着上,而是防備四周,目前看來,似乎防禦個寂寞。
譚文彬:“車到山前必有路,把他們四個捆起來,刑訊逼供。”
說着,譚文彬還對阿璃眨眨眼。
阿璃先看了看少年,緊接着臉上浮現出兩顆小酒窩。
捆人的功夫,譚文彬對李追遠道:
“小遠哥,屋子裏還有一個人。”
“嗯,我聽到了。”
譚文彬推開屋門,先走了進去,少年跟在後面。
屋裏的陳設很簡單,生活用品居多,還有藥物,裏頭有睡袋,唯一的一張牀上,躺着一個年輕人。
這應該是老人的小兒子,得了重病,處於昏迷中,奄奄一息。
李追遠:“咒術。”
外頭的四個盜墓賹嵲谑翘胀ǎ簿驮谶@個年輕人身上,能看見另一面的詭異。
林書友進來和譚文彬換班,陪着李追遠,少年在火堆旁坐下,取用盜墓俚氖巢淖鲲垺�
澆頭剛做好,面還沒煮沸,譚文彬就拿着“口供”進來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都不用刑訊,給點催眠就把事兒全吐露出來。
女孩跟着一起進來,坐在火堆對面,李追遠都擔心阿璃沒玩盡興。
老人叫李福茂,有仨兒子,分別叫李大寶、李二寶和李小寶。
大寶和二寶就是先前圍牆外拿鋼棍那倆,現在都被打包了。
李小寶就是躺牀上昏迷的這個。
這一家子,並非職業盜墓伲I墓更像是兼職,他們在外面一個縣城裏,做着商店、家居和土方等生意,在小縣城裏算是很了不得了。
這個李家,有個祕密一直被父子傳承着,就是在這處區域能盜墓。
缺錢了,家落了,就可以到這兒來掘墓以圖東山再起。
除此之外,李家有種遺傳疾病,幾乎每個李家人都會在特定時期犯起,得靠墓裏盜出的那種紅丸喫了來緩解,且必須得是新鮮的,提前挖出哪怕保存得再好都會變色失效。
這就使得,李家祖祖輩輩,都和這片墓葬脫不開干係。
譚文彬:“小遠哥,這像是被祟上了,或者叫被圈養。”
李追遠:“嗯。”
李福茂說得很多,包括他爺爺輩他父親輩以及他,做生意經常做着做着,就莫名其妙垮塌,從烈火烹油到負債累累。
按理說,這個家族能輕鬆獲得第一桶金,怎麼着都能靠滾雪球混出來了,可這個老李家卻在不停地“輪迴”。
沒人願意世代盜墓的,掙了錢後洗白身份上岸,是人的本能,但不斷破產使得他們不得不和這片區域綁定。
再加上怪病,得靠墓裏的紅丸救治,使得這種綁定進一步被加深。
這很明顯,是有人,或者叫有東西,把這一脈當豬養,只不過這豬圈不設圍欄。
鍋裏的水開了,但外面颳起了陰風,水又平息下去。
李追遠起身,走出屋子,來到外頭。
月光被烏雲遮蔽,四周環境陰沉壓抑。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聲,歡歡鬧鬧,且快速由遠及近。
是一支接親隊伍,厚妝濃抹,抬着頂花轎子。
普通人視角里看不到這場景,被綁在外頭的李家四人就毫無察覺,嗯,包括潤生。
這支隊伍就這般堂而皇之地行進到這裏,落轎。
兩個家丁兩個婢女,走入屋內,不一會兒,將李小寶攙扶出來。
這是李小寶的靈魂,他被強行披上新郎衣,上妝戴花。
似在做噩夢般,他不停地在掙扎,求助的目光先是掃向自己的家人們,見自己家人被綁着且都看不到自己,他就向李追遠等人呼救,因爲他能看到這羣陌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譚文彬等人沒動,就這麼站在那裏,看着李小寶的靈魂被“熱情”地擁入花轎。
“起轎~”
轎子抬起,隊伍離開。
李追遠:“潤生哥,你留在這裏看車看他們。”
潤生:“好。”
少年帶着其他人,跟上了接親隊伍。
大帝龍輦不會毫無邏輯地駛入這裏,相較於着急忙慌地除魔衛道,弄清楚大帝的真實意圖更爲重要。
山路不太好走,接親隊伍不是人,如履平地,李追遠得時不時靠阿璃拉自己一把。
好在,路程並不遙遠,前頭出現了一座古樸青瓦白麪的院牆,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跟着迎親隊伍進去後,能看見裏頭擺滿宴桌,賓朋滿座。
曾經,貓臉老太也在太爺家擺過一次壽宴。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李追遠和阿璃就是在老家宴席上破冰認識的。
但這裏的場面,可比那晚的壽宴要氣派得多,賓客們也更加鮮活。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划拳、吵架乃至於還有眉目傳情、在桌底下偷摸別人婆姨大腿的。
幻瘴越細膩逼真,說明主持它的那位,越是強大。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目光詢問。
他可以融入進去,套取情報。
李追遠搖了搖頭,都到這裏了,沒必要再行麻煩。
最早出遠門時,遇到個車匪路霸村,都得小心謹慎;眼下,哪怕是如此宏大的場面,也就那樣了。
有位管家走來,邀請李追遠等人入座。
算是一種禮數,這羣外來人若是願意,那就入席喫喝一頓,等第二天發現自己在墳堆旁醒來,也算是一場奇詭經歷。
譚文彬對管家的邀請表示拒絕。
如果是正常的鄉宴,上個禮喫一頓倒是沒啥問題,問題是這一桌佳餚很可能是蛇蟲鼠蟻。
管家會意,領着腥搜刈胖型ハ蜓Y走去。
內屋的門,緩緩打開。
裏面坐着一位戴着紅蓋頭的新娘子。
她的聲音響起:
“諸位若是來賀喜的,我等井水不犯河水;諸位若是有其它事,本姑娘亦可奉陪。”
其音色清冷,帶着刺骨寒意,是一頭上了年份的大鬼物。
李追遠邁入房中,對着新娘子開口道:“把事跟我說清楚。”
新娘子冷笑道:“呵呵,這一家人倒是一直不死心,不止一次請和尚道士來驅邪了,好在,這次終於沒白花銀子,請來了真正有點道行的,不像以前的那些,只會被嚇得屁滾尿流,笑死個人。”
李追遠:“我不是他家請來的,是來問你事情,你把事情說清楚,你可以繼續結你的婚。”
新娘子:“怕了?”
話音剛落,屋內鬼氣竄起,威壓降臨,屋外所有賓客停止歡鬧,全部起身踮腳,冰冷的眸子齊齊看向這裏。
李追遠:“說事。”
新娘子:“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梳妝檯兩側柱子上,有紅紙垂落,上面書寫着一個個李姓人名,最早的是李睿,最新的,是李小寶。
“我的郎君李睿,曾答應過我百世不得相負,我以死相逼,才求得我父準我嫁與他,結得連理。
結果後來,他竟先是夥同山匪血洗我家,在我發現真相後,更是將我溺斃,草埋荒野,對外宣稱我憂思成疾病故。
自此,他得以霸佔我家財資,娶妻納妾,生兒育女,縱情瀟灑。
可惜,他沒料到,我變成了鬼,呵呵呵呵呵呵!”
李追遠猜測,應該是李睿的“草埋”,恰好選了個陰穴,死前飽含怨念者若葬於此,很容易化作厲鬼。
其實,越是虧心事做得多的人,越容易迷信鬼神,這對他們而言,是剛需。
造的孽太多,誰知道哪處孽就化作飛轉回來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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