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笨笨接了過來,拆開黃紙,露出裏面的紅包。
她是怕自己不吉利,纔將紅包用黃紙包着。
笨笨開心地把紅包收起來。
錢對笨笨的唯一用處,大概就是下次再想去市區看小丑妹時,不用再單純指望小黑的狗腿。
回到家中,剛進屋,就聽到樓上傳來的牀板“嘎吱嘎吱”聲。
如勇攀高峯,似驚濤拍岸。
曾經,兒子是熊善夫妻倆的心頭寶,不惜帶着兒子走江混功德。
可自打住到這裏,兒子名師排隊、前途保證,連娃娃親都定了,相當於普通父母,把孩子從學堂供到成家立業,終於可以卸下所有責任與擔子,可以過起二人生活了,區別在於,他倆還年輕,動靜有點大。
蕭鶯鶯已經習慣了,拿起熱水瓶給盆裏倒入滿滿的熱水,再將自己的手伸進去,不一會兒,熱水就降爲溫水。
笨笨乖乖地脫去衣服,坐進盆裏洗澡。
洗完後,小黑叼來乾毛巾,給笨笨擦身子。
然後,小黑再將自己四條狗腿依次放進澡盆裏,笨笨再給它狗腿子擦乾。
蕭鶯鶯沒將牀上的畫卷再展開,過年這天,她打算給孩子放個假。
小黑趴在牀下的踏板上睡覺,笨笨蜷縮在蕭鶯鶯懷裏,習慣性把手指放嘴裏,蕭鶯鶯等他睡着後,也習慣性把他手指拔出。
側頭時,聽到枕頭下的聲響,蕭鶯鶯將手伸入枕頭下,裏面放着的是笨笨今天收到的所有紅包。
彌生和潤生,一人揹着一個,將爛醉如泥的李三江與山大爺安頓在牀上。
二人剛準備離開,就看見山大爺磨着牙踹開了被子。
沒等潤生上前重新去蓋,就看見同樣迷迷糊糊的李三江,先是一巴掌拍在了山大爺嘴上,讓山大爺停止磨牙,又拉扯着被子,給山大爺蓋好。
倆老人到底是幾十年的過命交情,雖然一直都是山大爺單方面過命。
秦叔在廚房裏燒水,一排排空熱水瓶擺在那裏,像是鬧餉的軍隊。
李追遠推開西屋的門。
地上,蛇蟲鼠蟻受驚般四散,一條蜈蚣慌不擇路爬到李追遠面前,觸碰到李追遠的鞋面,嚇得倒翻過去,肚皮朝上。
劉姨坐在牀邊,目光灰暗,神情呆滯。
賓客一走,她一忙完,那種狀態就立刻出現,且來得更加猛烈。
過去這一年過得太痛苦,這年也過得太輕鬆,壓在她精神上的山,漸漸化作了碎石。
眼下,哪怕李追遠站在門口,她也是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裏的清明,遲慢迴歸。
李追遠開口問道:
“我是誰?”
劉姨閉上眼,再睜開,她站起身:“家主!”
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被這般洞察,讓她很不安。
“家主,我沒事,我可以克服,請您放心。”
李追遠:“你是誰?”
“柳婷。”
“身份。”
“柳家家生子。”
“那我就要行使家主權力,等我走完江後,我會將你賜婚給秦力。”
劉姨聞言,整個人怔了一下。
“家主……我……”
“你沒資格決定自己的命摺!�
“是……謹遵家主之命!”
李追遠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西屋,去廚房裏提熱水瓶給阿璃準備沐浴。
柳奶奶是上個時代的人物,可某些方面她又極爲開明,想着順其自然。
但秦叔和劉姨之間,秦叔的責任感太重,得等自己成爲龍王后才能徹底卸下,劉姨的問題其實比秦叔更大。
指望他們能順其自然,難度超過鐵樹開花,不如干脆封建專制一把。
對解決這種精神問題,李追遠有着豐富經驗。
“水溫合適了。”
女孩聽話地起身。
年夜飯後,李追遠帶着女孩去了桃林,抽空把陳曦鳶又揍了一頓。
陳曦鳶已經可以正常起劍式了,果然,對她最合適的教學方法就是肌肉記憶。
只可惜,學會是學會了,但結合實戰能力還是弱,劍式出得太慢,次次被阿璃搶先擊飛。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多揍幾天就好了。
家主離開後,劉姨蜷縮在牀角,抱着腿,眼裏滿滿的都是恐懼。
她看了看對面秦叔的牀,想着以後倆人要睡在一起,想着以後自己還要懷孕還要生孩子還要帶孩子,想到會有一個小孩喊自己母親,她的身體就開始顫抖。
熟悉的磅礴精神壓力襲來,將她本就歪曲的精神,逐漸壓直。
燒完水的秦叔回到東屋,看見劉姨這副模樣,問道:
“你的病……”
劉姨一下子跳下了牀:“呸,大過年的,你纔有病!呸,你不準有病!”
秦叔撓撓頭,笑了,雖不知爲什麼,但感覺過去的那個阿婷又回來了。
“活兒都幹完了,我們出去走走。”
“不走了,太累了今天,我想安靜地想些事情。”
“還是走走吧,鞏固一下療程。”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說我太累了,我腳痠!”
話音剛落,秦叔就將劉姨扛在了肩上,走出西屋。
劉姨翻起了白眼。
她沒掙扎,她曉得身下男人力氣之大。
“阿力,我好害怕……”
“沒事,有小遠呢,有家主在!”
“不是家主的事。”
“那還有我呢。”
“怕的就是你。”
衝完澡的李追遠回到房間,目光落在了靠着書桌放着的那一盒帶着便籤的石頭。
晚上,爺爺奶奶來給太爺拜年時,跟自己說下午李蘭來了電話,還問起過自己,可惜自己不在家。
書桌上,放着一封信箋,自青龍寺回來時,譚文彬就按照上次在精神病院留下的聯絡方式,給祁龍王道場去了封信,這就是對方的回信。
這代表着,某種最極端的事並未發生,旱魃之眼雖然被取走,但取走它的人並未傷害道場裏的人,哪怕,他們無比孱弱。
不僅沒傷害,甚至都沒讓他們發現鎮壓之物被盜了。
而這,隱隱意味着一種更極端的可能。
若說之前,李追遠對旱魃所說的祁龍王未死,還只是半信半疑的話,那麼旱魃之眼之事以及旱魃同歸於盡之果決,都在進一步提升這一可能。
換個角度來說,正因爲旱魃篤定祁龍王未死,所以她才能輕易放棄求生的希望,在她的潛意識裏,可能就算脫困找尋到昔日的那位仇人……也只是換個新死法。
李追遠收回視線,上牀睡覺。
新年第一個初晨,陽光經過阿璃的預熱,照拂在了少年身上。
紅豔的裙服,穿在女孩身上絲毫不顯俗氣,襯托出端莊秀麗。
李追遠今日被安排的衣服是黑色的,非秦柳傳統,穿在身上後看了一眼鏡子,大概是柳奶奶覺得自己應該威嚴一點。
牽着女孩的手,李追遠來到劉金霞家,給柳奶奶問安。
姜秀芝在旁嘆息自己那大孫女年初一,可真沒個規矩。
李追遠爲陳曦鳶開脫說是昨晚練了功,應該在做調理。
等回到家,看見陳姑娘左手拿勺右手攥筷,等着早飯。
初一初二初三……年前延後的事情,得着手操辦起來。
李追遠設計了幾個方案,對重器進行殺雞取卵,給夥伴們的武器進行新一輪加持。
窮日子過久了,一下子富裕起來還真不習慣,方案做得不錯,但耗時耗力,李追遠打算把它留給羅曉宇,等他從宗門回來後,着手去進行前期準備。
除此之外,李追遠還對自己道場,做了翻修計劃,加了不少現在不知道能拿來幹嘛以後興許有用的新功能。
主要是趙毅還沒急着回九江,仍在村裏陪着乾親,白天可以陪,晚上難免寂寞。
潤生他們的狀態,逐步恢復到巔峯,阿璃這邊對裝備和物資的補充,也已完成,一切都是按照走江的流程進行準備。
刀磨好了,該去砍柴了。
彌生:“小僧不用去麼?”
李追遠:“剛過完年,齋事很多。”
彌生:“小僧知道了。”
翠翠繪畫比賽又得獎了,那邊寄來了獎狀,她拿來和阿璃分享喜悅。
回去時,帶來一沓厚厚的畫。
“毅哥哥,這是遠侯哥哥讓我給你的。”
“點了,銷燬它。”
“啊?”
趙毅到底還是把方案書接了過來,簡單翻閱後,他曉得,姓李的這是看他閒着也是閒着。
不過,姓李的風格依舊,磨盤和草料一起上。
方案書最後幾頁,寫着給徐明、梁家姐妹以及陳靖的提升規劃,並列舉了需要準備的事宜。
按理說,說明書都給自己了,可趙毅卻不敢自己親自上手,怕一不小心給自己手下弄死了。
“呵。”
趙毅站起身,掌心在方案書上拍了拍,姓李的意思是,在他回來前自己得完工,驗收合格後再來兌現這輪追隨者的提升。
桃林裏,陳曦鳶終於能和阿璃在劍式上打得有來有回。
當然,這是因爲雙方並未真的生死相向,並都按範題似的,打得一板一眼。
以陳姑娘的基礎配置,開域戰鬥時,忽然甩出這麼一劍,足以震撼住對手。
上完課後,陳曦鳶得知李追遠即將出發,馬上道:
“小弟弟,我陪你一起去搶人!”
李追遠:“我是做好爆發衝突的準備,但不是奔着衝突去的。”
縱使自己可以像上一浪中那樣召集諸外隊,可酆都不是青龍寺,尤其是大帝的本尊就坐在地府。
李追遠能拿來談判的籌碼,並非是當下的武力,而是未來的威脅。
被拒絕同往的陳曦鳶有點失落,恰好這時,羅曉宇回來了。
花姐坐在板車上,邊喫着零嘴邊忽然發笑,羅曉宇推着車。
陳曦鳶招手過去,花姐立刻跳車跑過來,想聽故事的大長腿和想講故事的小短腿雙向奔赴。
二女坐在草垛子上,陳曦鳶從花姐手裏接過一袋子花生,“嘩啦”一聲撕開包裝,催促道:
“快講,快講,後悔了麼,哭了麼,挽留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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