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此地爲新青龍寺定基之點,彌生拿出一張黃紙,劃破指尖,在其上寫下自己生辰八字,壓入菩薩像之下,以自身命格,開封此地。
緊接着,在彌生不解的目光中,李追遠也抽出一張黃紙,由惡蛟引出血跡,寫下自己八字,將其壓入菩薩像後,又反手一拍,撫菩薩頭頂!
金線釋出,將菩薩像環繞滲入。
沉穩如彌生,此刻也不得不面露驚愕,因爲他認出來了,此乃功德散發之法。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威嚴出聲:
“自今日起,凡入店有緣人,陰德傍身者,可得賜吾之功德!”
陰德傍身,指的是行善積德的之人,他們若是進該店產生因果,且自身有災禍病痛,可得李追遠的一縷功德以助化解。
也就只有李追遠能搞出這一手,其餘正統的佛都不行,因爲少年的海量功德,全都被天道封存着,等於說假如有這樣的人出現,天道會幫李追遠進行審查,然後……從李追遠的功德戶頭上劃賬。
這早就不是什麼扶持新青龍寺,建立秦柳傀儡勢力了,這是以自身功德爲血肉,爲新青龍寺立骨。
李追遠笑了笑,走到店鋪外,恰好此時有一道自江海之上折射過來的強輝,打在少年身上,讓其沐浴其中。
彌生雙手合十,虔盏溃�
“我佛慈悲!”
李追遠往身側跨出一步,離開那極爲應景的光暈,遁入陰影,擺擺手,很無所謂道:
“放着浪費。”
第五百六十二章
辦公室門口的臺階上,彌光坐在那裏,雙手交叉入袖,邊吸溜着鼻涕邊帶着茫然,打量着這處自己未來將生活的新環境。
先前,他以爲師父是要帶他走的,結果師父卻掏出存摺,火急火燎地去找負責人。
他不解。
師父說,他們這夥是自己混跡江湖大半生所遇到的真正能人,肯定得死死抱住他們的大腿。
他還是不解。
因爲按那位大師所說,得繼續在這裏過十年甚至二十年,大師得攢錢。
再大的能人,也就是提供這樣一種日子,還不如師徒二人在豐都,開開心心。
師父說:你蠢啊,那時候爲師不在了,你不還在麼?
彌光不說話了,此刻的他,開始嘗試去接洽這比豐都更凜冽的寒風,沒先前冷了,因爲心裏冒着熱氣。
辦公室裏的錙銖必較還在繼續,起初楊半仙會忐忑,自己的這種行爲會不會引起譚文彬的反感,覺得麻煩拖拉?
誰成想,譚文彬比他更投入地幫忙爭取利益,他只是摳銅板,譚文彬摳的是地縫。
相關負責人都被搞煩了,幾次想離桌,都被譚文彬按了回去。
等初步談完,外頭已是黃昏,負責人的腦子也發昏。
走出辦公室,譚文彬遞給楊半仙一根菸,再拿出火機幫他點。
楊半仙邊伸手擋風,邊趕忙道:“罪過罪過。”
譚文彬:“合同上寫的是合同上的,等真把鋪子開起來……”
楊半仙吐出口菸圈:“明白,明白,您放心,老道……老衲我也是混過江湖的。”
像亮亮哥那樣,把一排鋪子全買下來給妻子開個壽衣店,那是最簡單的;而這種景區,公私交織、關係利益的,最是難搞,尤其是楊半仙師徒還是外鄉人。
假如譚文彬打電話,給這邊派出所所長喊聲叔叔,事情立馬就能很圓潤。
但直接吐出一口煙,給負責人催眠了,豈不更潤?
彌生要自己一步步掙錢承包,這是他的規矩。
因見過老青龍寺的髒,所以他希望新青龍寺的每一塊磚,都是乾淨的。
這就只能委屈這師徒二人了,或者叫,得看這師徒二人的經營能力了。
哪怕,以譚文彬的視角,他能看出來楊半仙今兒個拿出積蓄從廁所攤位一步升格到山腰鋪子意味着什麼,百年後新青龍寺寺志上,都得給他濃墨重彩地記上一筆,擔得上半個開山老祖了。
時間再久點,就能牽扯到神話故事,與彌生始祖一同立寺的楊半仙,真能跟仙佛般被神話。
可將來是將來,眼下是眼下。
譚文彬抬頭,看向山腰處的那間鋪子,蛇眸猛地一翻。
縱使他風水之道只是個入門,可他孃的只要不瞎,也能看見那夕陽餘暉正獨照那座山腰金鋪!
這必然是小遠哥的手筆,小遠哥爲這座新青龍寺,下了大本錢,給了大助力。
譚文彬伸手,摟住楊半仙的肩膀,晃了晃,鼓勵道:
“好好幹!”
“要嘚,要嘚。”
要論與那鋪子羈絆之深,誰能比得過鋪主和夥計?
他楊半仙只要不中途跑路,持續把這鋪子開着,晚年必受功德庇護,怕是九十多歲去髮廊還得被埋怨是不是喝酒了!
李追遠和彌生下山,少年走在前面,彌生跟在後面。
看着少年的背影,彌生有些恍惚,還記得當初少年以菩薩爭寵來戲謔自己、刺激自己入魔,接着是行霸道之舉強勢復仇,這種梟雄至極的人物,卻冷不丁地展示出真佛的一面。
或許,一如聖僧之靈那般,因爲不想成佛,才能成爲真正的佛。
李追遠沒彌生那麼豐富的內心戲,他只是覺得山上風大香火也大,想着早點回家陪太爺喫年夜飯。
至於散功德之事,他看得真不重,無非是天道拿自己當刀,自己拿天道當政審員。
莫說他戶頭上封存着大量無法主動花銷的功德,就是空空如也,估計也能先透支。
紅塵俗世中,能堅守本心向善、有陰德傍身者是極少數,倘若自己戶頭能產生利息的話,光靠這利息都足以覆蓋了。
少年忽然停下腳步。
彌生愣了一下,也停住。
少年轉身,再次看向那間空鋪,又看向山頂香客們排隊燒出的香火煙霧。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暫時無法驗證卻有理論概率會發生的可能。
像這種地方,按人們習慣,只要是求得靈驗後,往往會再回來還願。
那些陰德傍身者,得到自己功德分潤,再回到這裏還願,會不會導致自己戶頭上的功德不僅沒減少,反而會因此增加下去?
彌生:“小遠哥?”
李追遠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譚文彬:“小遠哥,初步談好了。”
楊半仙:“明兒個我就去進貨,賣賣飲料礦泉水或者甜水,趁着過年,怎麼着也能掙出來點,嘿嘿。”
李追遠:“一起喫個飯吧。”
雖然得急着趕回去,也不差這一小會兒,再怎麼草臺班子,一頓開業建寺飯也是要喫的。
彌生:“喫陽春麪,更便宜。”
既便宜早點回村,也便宜。
可彌生到底還是低估了景區門口的物價,尤其是過年時,商戶們都指望着這段時間掙全年的錢。
看着招牌上新改的價格,彌生沉默了。
剛砸入養老本的楊半仙也心疼,不僅是因爲面,而是這裏面都這麼貴,那髮廊理髮,必然服務差價格貴。
楊半仙:“我和我徒弟喫不慣這種面,這樣吧,我去店裏買些掛麪,再去找個招待所安頓下,怕天黑了不好找了,諸位先行家去,嗯,家去?”
彌生:“好。”
兜裏那筆錢,被彌生拿出來,遞給楊半仙。
楊半仙:“大師,使不得,使不得!”
彌生:“貧僧會坐齋唸經掙錢,以後掙到錢了,貧僧就給你送來。”
在彌生眼裏,師徒倆就是堅守新青龍寺的苦行僧,是他沒做好安排,他有責任照顧。
楊半仙拗不過,只得把錢收下,帶着彌光去找招待所了。
坐着黃色小皮卡回去途中,彌生看着窗外漸暗下去的冬日蕭索,輕聲道:
“真是苦了他們了。”
譚文彬笑着安慰道:“我看那位楊半仙是有能爲的,無非是換個地方罷了,他肯定能很快支棱起來。”
老道士今日剛到南通,就已經在有意識地學南通話了,這種人,在哪兒都能混得開。
彌生:“阿彌陀佛,希望如此吧,這樣小僧心裏也能少些愧疚。”
譚文彬:“說不定人家能比你更早把承包山頂寺廟的錢給掙出來呢。”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李追遠輕輕側頭,抵靠在車窗上,如果這樣的話,那自己戶頭裏可能會多出更多無法支取的冷冰冰數字。
中午太爺他們酒喝大了,年夜飯也因此推遲,李追遠等人到家時,太爺纔剛清醒,笑話着山大爺和薛爸他們酒量不行!
山大爺沒頂嘴,他以前和李三江比拼過喝酒,結果李三江輸了,趴桌上睡着了,作爲勝利者的他趾高氣昂地出門尿尿,滑倒摔裂了尾巴骨。
薛爸不服氣,說晚上再比,一直喝到春晚唱起難忘今宵。
怕老人們喝到不省人事,白瞎了這麼昂貴的煙花,譚文彬提議先放再喫飯。
一口口大箱子被擺在壩子上,拆解好後,點起第一個。
“砰!”
短時間內一連串響,煙花升空,炸開後,於夜空中畫出一朵巨大的金花,存續時間很長,似目睹完整的花開花謝,給人以充足時間回味。
村裏很多人家都發現了,被孩子喊出家門抬頭觀看,一邊聊着這種煙花到底有多貴,一邊惋惜着沒能看到開始。
好在,錢不能彌補所有遺憾,卻能填補九成九。
第二發點燃,升空,比第一發更燦爛絢麗。
很多村民都自發地離家,向李三江這邊靠攏,以圖這更好的第一視角。
白芷蘭抱着小丑妹,讓她一起欣賞,結果小丑妹下午因有笨笨陪着,發了很長時間人來瘋,這會兒在母親懷裏一個側身,埋頭睡覺。
薛媽在旁還在繼續說着薛亮亮的壞話,倒沒有薛爸和李三江那種功利,而是設身處地爲兒媳婦委屈,還抹起了淚。
白芷蘭只得把小丑妹交給笨笨抱,自己去摟着婆婆安慰。
剛安慰好婆婆,就瞧見笨笨將小丑妹放在小黑背上,載着她跑下壩子。
薛媽:“孩子還好吧?”
白芷蘭趕忙拉回婆婆視線,道:“睡着呢,睡得正香。”
李追遠與阿璃躺在二樓藤椅上,手牽着手。
在浪裏,比這更壯觀的場景他們都見過,可卻沒有當下的這種平靜祥和。
劉姨磕着瓜子,時而看看露臺上的二人,時而瞅瞅蹲在跟前抬頭專注看煙花的秦叔。
上面那倆孩子,看起來像是兩個老人,在享受這一刻“子女過年團聚”的歲月靜好;自己這倆大人,反倒還在繼續稀裏糊塗的。
嗑瓜子的速度,忍不住加快,吐出來的力道也更強,很快,就吐滿了秦叔的整個後背。
姜秀芝:“姐姐,又過了一年。”
柳玉梅:“一年比一年好過了。”
年夜飯散場。
快得讓人無法防備,一場熙熙攘攘,變得冷冷清清,連人們的說話聲,都下意識地壓低。
薛爸被林書友背上了車,他去將這一家送回市區。
笨笨牽着小黑,眼巴巴地望着黃色小皮卡被夜幕吞沒。
轉身,看見站在自己身後的蕭鶯鶯。
蕭鶯鶯從口袋裏拿出一份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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