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上午警察來抓過賭,今兒個村裏沒人敢打牌了,村道上溜達串門扯閒篇的比往年要多得多。
李追遠先去了自己爺奶家拜年,又去了桃林,給清安斟了一杯酒。
回來時,彌生站在小徑口:
“小遠哥,小僧該去機場了。”
李追遠:“我陪你一起去接他們。”
“似乎不用如此隆重?”
“哪怕只是一個小攤位,也是你新青龍寺正式坐落於我南通道場,我應當去。”
“是小僧考慮不周。”
李追遠招手,喊來了譚文彬和林書友。
譚文彬推了阿友一把:“我喝了酒,喝豆奶的去開車。”
阿友提醒道:“彬哥,你這話說得不嚴謹,小遠哥也……”
譚文彬:“小遠哥中午喝的是汽水,喝奶的就你一個。”
黃色小皮卡駛出村子,前往興東機場。
中途,譚文彬大哥大響了,接起電話,對面傳來楊半仙的聲音:
“嘿嘿,我們飛機提前落地了。”
“等着,我們來接你們。”
“不不不,不敢勞煩,不敢勞煩,我們自己去,自己去狼山。”
譚文彬估摸了一下距離,道:“那行吧,我們在山門口匯合。”
“好的好的,您受累,您辛苦。”
楊半仙是見識過潤生出手的,對譚文彬這夥人,非常敬畏。
掛斷公用電話,結了錢,楊半仙看着打着哆嗦的彌光,從行囊裏拿出兩頂帽子,一頂給徒弟的光頭戴上,一頂自己戴上。
嗯,爲了能成功入寺養老,楊道長給自己也剃了度。
“師父,這南通比咱豐都還要冷啊。”
“是冷,但你忍一忍,這會兒戴着,等到了狼山,咱都得把帽子摘下來,把光頭戒疤顯露,別剛進青龍寺,就讓人以爲咱不懂規矩,不是真和尚。”
“師父,我們本來就不是真和尚啊……”
“乖徒兒,咱就裝一裝嘛,只要進去了,以後咱師徒倆就能喫香的喝辣的。”
潘子上前接過行囊,綁在了自己摩托車後槓上。
楊半仙笑眯眯地問道:“小夥子,你沒黑我們這些外鄉人的錢吧?”
潘子:“也不騙你,是比平時貴了點,但也不多,畢竟大過年的嘛。”
楊半仙:“你把你家人名字給我,我讓我徒……讓這位大師給你祈福保佑,咋樣?”
潘子聽到這話,從剛收到的錢裏抽出幾張:“這就是比平時多出來的價格了。”
楊半仙收了錢,記下了一個女孩的名字:“放心,今晚就幫你祈福唸經,保證能母子平安。”
潘子:“什麼母子平安,我媳婦兒還沒……”
楊半仙捂住潘子的嘴:“別亂說,別亂說。”
潘子點點頭,跨上摩托車,示意師徒二人上車。
楊半仙覺得這傢伙不喫晃,自己不讓亂說,你不該把餘下車費都給我繼續對我發問麼?
算了算了,先上車去青龍寺吧,那纔是正事,不能耽擱。
摩的是比四個輪子便宜,但大冬天那風呼得似在刮刀。
彌光坐中間,把腦袋深深埋下去。
楊半仙也感到被冷風吹麻了,只得主動詢問潘子一些能讓人熱血沸騰的事,比如哪裏好玩,能玩哪裏,玩到哪裏。
潘子哪裏知道這些,他入廠後沒多久就處了對象結了婚,也不和那些工友們出去喝酒玩耍,這輩子唯有的涉黃經歷就是鎮上的錄像廳。
楊半仙不滿道:“你這摩的怎麼開的,啥都不懂,一般這種事都是跟你打聽的,你載人過去,還能抽份子錢。”
潘子:“我要上班的,不純靠這個。”
楊半仙:“那也不行,年輕人,得有慈悲之心,這年頭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潘子:“你再說這個,就把之前的錢還我吧,別唸經了。”
這一刻,潘子已經察覺到這倆大師不靠譜了,
楊半仙立刻閉嘴。
把人送到狼山景區售票處,潘子就騎着摩托離開了。
師徒倆一起抬頭往上看……哎喲,一不小心抬得過多,超出了山頂。
彌光:“師父,這山好矮。”
楊半仙:“山不在高,有佛則靈。還記得你小時候師父給你講過的故事麼,這世上有些地方,你在外頭看上去平平無奇,可真有法子進去後,那叫一個別有洞天吶!”
彌光:“那這洞天,需要買門票麼?”
這時,附近賣香的人湊過來給師徒倆推銷,還有人拿着卷好密封的硬幣過來二次售賣,這是投功德箱聽響的,莫說元了,就是一直投角也覺得貴,那就全換成分幣,不心疼。
楊半仙把自己和徒弟的帽子摘下來,一看是內門弟子,外門附庸們立刻就散開了。
“阿彌陀佛。”
楊半仙轉身,看見彌生後,馬上道:
“無量……陀佛。”
隨即,一拍徒兒腦袋,彌光馬上跟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彌生:“讓二位久等了。”
楊半仙:“沒有沒有,大師,我們剛到,呵呵,剛到,正好天熱,站這裏涼快涼快。”
說着,楊半仙看見了旁邊站着的李追遠與譚文彬,馬上彎腰行禮,也不在乎什麼禮數了,先表達敬畏。
表達完後,楊半仙又面帶討好問彌生:“大師,我們何時入青龍寺?”
彌生:“還請稍候。”
楊半仙:“我懂,我懂,要等吉時。”
結果,等到的不是吉時,而是買好門票回來的阿友。
腥伺抛抨牐^檢票口。
彌光小聲道:“師父,進這洞天真要買門票哩。”
楊半仙也目露愁容,這意思是,自己以後每次出寺去髮廊,還得額外搭上一張門票錢?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旁邊牌子,瞅一瞅這狼山季票和年票多少錢。
一看不得了……不是,這麼個小山坡門票這麼貴,你們本地人是沒見過山麼!
接下來,彌生帶着師徒倆上山參觀。
楊半仙只覺自己腳還沒走熱,就已然來到山頂。
“嚯!”
雖然山矮,但在目睹這長江入海、懸掛於天的壯闊景色後,楊半仙不得不承認,票價在這裏就絕對值回了。
側身,看向支雲塔,楊半仙覺得,下面該帶自己等人進洞天了吧?
彌生:“看完了麼?”
楊半仙:“看完哩,看完咧。”
彌生:“那我們下去吧。”
楊半仙用力點頭:“好!”
以爲下去指的是某個特殊地方,誰知下去是真原路返回下山。
這時候,楊半仙心裏滿滿的疑惑。
譚文彬在景區管理處門口揮手,招呼腥诉^來。
相關負責人在這兒,譚文彬剛剛已經聊過一輪價了,也做了份筆錄。
商鋪彌生肯定租不起,他主要看那種攤位,就是那種賣賣玩具賣賣澱粉腸的那種。
誰知這攤位的價格,也高到令他難以想象。
佛子對這佛門清淨之地,感到深深困惑。
負責人一看來了三個光頭和尚,馬上警惕道:“喂,我們這裏可不準外來和尚在這裏胡搞啊!”
譚文彬安撫道:“放心,都是假和尚,之前在另一座寺裏做買賣,結果那間寺廟倒閉了,這不是想換個地兒做買賣嘛,頭髮很快就長出來了。”
攤位按照位置不同,價格也有起伏,看出彌生的窘迫後,譚文彬發揮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親自幫彌生選鋪位,位置什麼的不重要,就要個便宜!
還真找到了個預算之內的,負責人懶得帶着去,只是告知方位,讓腥俗约喝タ础�
該攤位不在上山主道上,也不在輔道上,而是在前後門的中段,左邊一排綠色垃圾桶,是個垃圾集散點,右邊是座廁所,頂部尖尖的,刷着綠漆。
楊半仙跟到這裏後,整個人都懵了,不是,青龍寺指的是這個?
譚文彬撫摸下巴,要是間正常廁所,倒也不是不能擺攤位,廁所人流量大呀,可這間廁所也不知道怎麼設計的,正常點的遊客有需求的話,若是跑這裏,半路必然拉褲襠。
今兒個年三十,客流量高峯,可這裏依舊冷清,平日裏除了閒着蛋疼瞎逛的,可能碰到最多的就是找跑丟熊孩子的家長。
彌生看向楊半仙和彌光,道:“那就這裏吧,二位意下如何?”
這是他當下唯一能負擔得起的了,不管怎麼樣,得先讓新青龍寺有個落腳點,更不能讓那位白跑一趟。
彌光:“師父,洞天的洞,指的是廁所蹲坑裏的洞?”
楊半仙的臉都綠了,以後自己的養老生活,就在這裏?
要不是目睹過這幫人的可怕,他真覺得自己被同行黑喫黑詐騙了!
彌生:“二位,可在這裏堅持十年二十年,等貧僧把承包上面廟宇的錢賺到。如若二位不願,貧僧亦不強求,這筆用來租攤位的錢,可贈予二位返程。”
彌光趕緊眼神示意師父快接錢,他可不想在這裏待二十年,在這兒除了喫屎能趕上熱乎的,還能幹啥?
至於自家師父,二十年後,師父你還用得着養老麼?
楊半仙吐出口濁氣,問道:“大師,您是認真的?”
彌生:“貧僧可以起佛誓,二位來去自由,不會被幹預脅迫,是貧僧的錯,貧僧沒有準備好。”
楊半仙拉起自己徒弟的手:“我們走!”
彌光開心地跟着師父向外走去。
“師父啊師父,我還是喜歡豐都,我們繼續像以前那樣過日子嘛,這裏的人不怎麼喫辣,我們喫飯也不方便……”
看着師徒二人走遠,彌生對李追遠行禮:
“小遠哥,讓您白跑一趟。”
李追遠抬頭,看向山頂,午後斜陽,灑落金輝,白雲落卷,氣海攢升,此乃蒸蒸日上之兆。
“還不一定。”
這時,楊半仙左手舉着自己的存摺右手抓着負責人跑過來:
“大師,我出錢,咱們租商鋪,租商鋪!”
理論上來說,由楊半仙出錢,是一點都不壞規矩。
而這位擺攤算命大半輩子的老道士,積蓄是相當豐厚。
商鋪在上山路上的半山腰,那裏有個空着的,負責人領着腥巳タ础�
有了那間廁所攤位在前,這間鋪子簡直堪比聖地。
楊半仙和譚文彬去洽談具體合同了,因不是這裏正牌和尚,哪怕承包了這個鋪子,佛門用品你不能賣,卜卦算命也不行,要不然會得罪這裏最大的承包商。
譚文彬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合同裏留下些餘地,方便日後打一打擦邊球。
前鋪主留下了些陳設,有一座釘在牆壁上的佛臺,臺上擺着一座菩薩像,熠熠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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