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0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西亭鎮。

氣派的二層洋樓,在如今村裏可謂很有面子,可惜也就只有個面子,因爲裏頭全是水泥地牆,沒做丁點裝修。

潤生蹲在火盆旁,陪着自己爺爺燒着紙。

本地有過年燒經祭祖的習俗,明兒纔是過年,但明兒山大爺要和潤生去李三江家,就提前一天給祖先把飯餵了。

家裏就兩個男人,交流不多,冷清的冬天冷清的屋子,被火盆一烘,反倒讓人更冷了。

山大爺:“萌萌上午來電話了,跟我說,咱送的包裹收到了。”

潤生:“爺,你寄的啥?”

山大爺:“寄了些咱這邊的特產。”

潤生:“咱這邊的特產,送出去人都不怎麼喫的。”

山大爺:“不曉得買啥衣服了,就扯了些好布,一併寄過去了。”

潤生:“她不會做衣服……”

山大爺瞪了一眼潤生:“她那兒沒裁縫鋪?”

潤生:“裁縫鋪裏有布賣。”

山大爺一扯鬍子:“她不是愛喫辣麼,我還寄了辣椒花椒。”

潤生:“往四川寄辣椒?”

山大爺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包裹裏我還夾了錢的!”

潤生:“她不缺……”

山大爺:“爺爺今年掙的,爺爺不在賭了。”

潤生沉默了。

山大爺自己點了根菸,又從先人供桌口糧裏,取下一根香,遞給潤生。

潤生接過香,強忍着噁心與嗆人,抽着抽着,燻出了淚,用手背擦拭。

山大爺見狀,摟住潤生後背,心疼得老淚縱橫:

“潤生侯啊,是爺拖你後腿了,你要是打小就跟着三江侯,你和萌萌說不定早結婚了。”

“不是的,爺,是閻王不同意。”

“啥閻王,那是人萌萌家的長輩,你這死那康子,怎麼能這麼叫人家裏長輩,放尊重點,人長輩看不上咱家條件不是正常的麼,那是不想女子到咱家來受苦。”

“爺,我年後去豐都哩。”

“嗯,去吧,去吧。”

“我要把萌萌接回來。”

第五百六十章

不颳風的冬日暖陽,愜意得似夏日冰飲。

李三江坐在露臺藤椅上,左手夾煙、右手夾筆,對着面前的賬條和賬本犯着難。

扭頭,看向旁邊蒲團上正在唸經的彌生。

李三江笑了。

彌生在做自己的功課,但在李三江眼裏,這是唐僧終於定了性,在打磨演技。

“小遠侯啊,小遠侯!”

樓下牌桌上,這把輪空的王蓮喊道:

“倆伢兒在地下室哩,聽不到,我給叔你去喊。”

還沒等王蓮起身,就瞧見李追遠從地下室裏走出來:

“太爺。”

“小遠侯,上來一趟。”

“來了。”

李追遠上樓後,很自覺地拉出小板凳坐下,接過太爺手裏的筆。

上午他把江上的賬盤完,下午得盤自家的賬。

一張張賬條被少年快速翻閱,再打開賬簿,把前面記得亂七八糟的掃了一遍,提筆開始整理。

倒也不用做得太詳盡,太爺只想知道個結果。

“太爺,你看。”

“啥,今年就這點進項?”

李三江抓了抓頭髮,不敢相信今年就掙了這麼點。

“今年置辦的東西多,算折舊的話,進項就很高了。”

“道理太爺我懂,但兜裏存銀不多,心裏頭不踏實。”

“新承包的地,拖拉機,房子,蓋的窯廠,這些都是錢。”

“那不行,我要是哪天雙腿一蹬走了,哪能讓你發賣這些,還是得多留點活錢給你。”

“太爺長命一百五十歲。”

“哈哈哈!”

“太爺,我先下去了。”

“嗯,你去忙你的去。”

李追遠下樓後,李三江把那一頁紙又看了一遍,喃喃自語道:

“這賬看起來,像一年就掙了個嚼穀。”

彌生睜開眼:“明年小僧陪您一起掙。”

李三江手指敲了敲賬簿,道:“和尚啊,這是明賬,還有筆暗賬。”

彌生:“是欠賬麼?”

李三江:“也不全是,在村裏,在鎮上,在臉熟的裏,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一邊忙着還一邊繼續欠,關係才能維持下去。”

彌生:“小僧明白了。”

李三江:“你明白了啥?”

彌生:“人情賬。”

李三江:“對頭,這些我不和小遠侯說,他以後不喫這碗飯,沒必要懂。你是要喫的,我就和你講,以後我這邊的人情賬,你來走。”

彌生:“多謝前輩。”

其實,彌生覺得,小遠哥很懂……小遠哥現在在地下室裏,就是在準備做這個。

先前離開地下室時,李追遠把清單交給了阿璃,這會兒女孩已經把功法祕籍都挑揀好了。

有些祕籍言簡意賅,就薄薄一本,有些一套二三十本,阿璃裝了倆大化肥袋。

部分祕籍紙質比不過佛皮紙卻也非同一般,意境呈現也並非全靠文字,總之,工程量太大,李追遠也來不及謄抄了,就乾脆送原版。

少年走到壩子上,把靠牆的那輛推車推入地下室,再將倆麻袋放上去,等再推出來時,劉金霞好奇地問道:

“哎喲,這是去做啥?”

“賣廢品。”

李追遠把車推下壩子臺階時,有些喫力,阿璃走在身側,單手搭在扶手上,少年一下子輕鬆了。

不過,李追遠還是執拗地繼續雙手抓着扶手。

正打着牌的柳玉梅與姜秀芝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姜秀芝:“倒是第一次見到小遠這樣一面。”

柳玉梅:“別說你了,我以前也很少見到。”

“啪。”“啪!”“啪!”

村裏孩子們放炮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嬸小賣部攤子上有各種小炮仗,是很便宜,但對孩子們而言也屬小奢侈品,長輩們會買,也都有的放,可放起來還是很珍惜,恨不得每根小炮仗都能放出個花頭。

若是自己手裏的放沒了,那就看別人放,提出建議,邭夂媚芑煲粌纱文孟愦c的機會;假如有人家放掛鞭,也會有孩子去紙屑裏頭去撿“漏網之魚”,不過那種引線燃得快,一點就炸,大部分孩子只敢撿卻不敢放。

李追遠推車經過水泥橋時,看見橋下已經放假的雷子,帶着石頭虎子以及一械艿苊妹脗儯d高采烈地炸着河冰。

雷子有工資,豪擲購炮給弟弟妹妹爽放。

“遠子。”

“雷子哥。”

“我幫你推吧。”

“不用,很輕,送到窯廠去,就幾步路。”

雷子笑了笑,也沒邀請自己這個弟弟下來一起放炮玩。

剛來南通的遠子是真有個弟弟樣,帶着他摸魚抓鳥也是笑嘻嘻的,可自打遠子住進太爺家後,他就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像是一下子成了自己的長輩。

村道口停着一輛摩托車,潘子和媳婦靠在一起說着話。

李追遠沒打算偷聽小兩口說悄悄話,可他聽力好,就算隔着老遠,風還是把聲音順了過來。

“你就不累啊,過年就不能歇一歇?”

“累啊,但過年機場那邊活兒好接,還都是長途,也不怎麼砍價。”

“咱倆工資夠過日子了的,不缺這點錢,你別把身子累垮了,你要是垮了,我去指望誰?”

“你再找一個唄。”

“我纔不找,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潘子笑着跨上摩托車,摩托車油滿不滿不曉得,他是加滿油了。

因是背對着,所以他們沒看見身後的遠子,李追遠也拐入另一條土路,沒去打擾他們。

推行至窯廠,大白鼠繫着條圍裙,正刷鍋洗碗。

過年了,他把炒菜館停業,專職跑窯廠來做飯。

不再僅僅是夜宵,而是囊括一日三餐,且還能隨時點菜。

這些可都是爺,而且還是剛剛掙到大筆錢的爺,大白鼠伺候起來那叫一個殷勤激動。

鍋刷着刷着,它還甩了一下劉海,白皙的臉,配上一頭飄逸黑髮,過去的倜际笱墼缫巡灰姡⌒愕枚伎炜梢陨虾罅恕�

看見李追遠來了,大白鼠站起身想跑過來幫忙推車,在看見阿璃的目光後,大白鼠又立刻坐了回去。

窯廠內,因追隨者們也都在,人很多,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兒。

經歷過休整調理後,腥说木珰馍穸己懿诲e。

“小遠哥。”

“小遠哥。”

大家夥兒都聚攏過來,前排是點燈者,隨從們站後頭,大家努力表現得不生分,卻也因此表現得很生分。

到這個階段了,也就只有陳曦鳶能在少年面前嘻嘻哈哈的,可就算是她,當家族站到對立面時,也是嚇得膽戰心驚。

李追遠也沒想着去強求大家處得跟朋友一樣,他自己厭倦了演戲,也懶得去逼迫其他人演戲。

少年把推車向下一放,打開化肥袋,開口道:

“報到名字的上來拿,朱一文。”

朱一文走上前,從李追遠這裏接過一套書。

在看到是全冊,而且還是真本,且這祕籍與自己所修方向完全一致後,朱一文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