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8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曦鳶身後,那道光似彎着腰,笑看着這姑娘,喫得滿嘴流油。

下一刻,這些光影整體一肅,各自收起了閒適一面,雙手合十,冥冥中,傳來一聲肅穆佛號:

“我佛慈悲。”

“轟隆隆!”

外圍加蓋逐步脫落,到一定程度後,所有聖僧之靈全部騰空而起。

青龍寺內,魔性變得稀薄,就連鎮魔塔範圍內,魔障也被狠狠壓縮,頂樓的旱魃,閉上了雙眼。

在鎮魔塔外,受禁錮廝殺的人羣,入魔的,都稍顯平和了一些,廝殺烈度一下子降低。

柳玉梅、陶雲鶴、姜秀芝領一猩磲豳e客,向空中的聖僧之靈行禮:

“拜見龍王!”

“拜見龍王!”

佛門中可稱聖僧,江湖上只喚龍王。

已是血人的空一,嘴脣囁嚅:“拜見聖僧……”

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再看看因受自己印記,不得不廝殺在一起的慘烈景象,空一眼裏流露出一抹茫然,他怕寺內聖僧之靈影響到自己計劃,就未去拆解祖廟封鎖,可此時受聖僧之靈照耀,他開始疑惑,自己此舉,是不是和魔,沒什麼區別。

結果,本已施加在這修羅場的聖僧目光挪開,入魔者繼續深墮,剛降低下去的廝殺烈度重新迴歸。

空一笑了,目光再次堅定。

瞧見上方一道道龍王之靈升起後,李追遠知道局面能暫時穩住了,自己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所有佛像都圍鎮魔塔範圍而建,怪不得彌生說他經常能見到它們,正好是掃地僧進出的活動範圍。

巡了一圈和貼了一圈後,李追遠回到原點,入院進塔,與譚文彬匯合。

“小遠哥,按照圖紙,我都改好了。”

“嗯。”

李追遠來到頂樓,坐上那張臺子,面朝鎮魔塔方向。

趁着龍王之靈還在繼續施加鎮壓效果,自己這會兒引入“活水”再添一把力,效果自然是最好,卻存在一定風險。

算了,風險就風險吧,冒一下。

李追遠左手託舉羅盤,惡蛟浮現,引動自己所處的這座佛塔陣法。

佛塔內部傳來一陣悶響,這是準備就緒。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浮現。

忽然間,天上龍王之靈集體一震。

“聖僧們”在察覺到這出現在寺內的菩薩氣息時,不僅沒絲毫虔眨矡o丁點想膜拜的意思,反而……

這一刻,李追遠這尊菩薩,感受到的,是來自上方很多道清晰直白的……殺意!

聖僧之靈不僅是這般表露的,也是這般做的,一半聖僧之靈從壓制鎮魔塔裏抽出,預備對李追遠下手。

李追遠預感到了這個風險,但少年也沒想到,它會來得如此直接。

蓮花印記依舊保留,少年敞開自身魂念,以特有的方式,彰顯出自身命格。

兩座古樸威嚴的供桌,浮現在少年身後,上面滿滿當當的,全是龜裂牌位。

李追遠抬頭,對着天上的聖僧之靈開口道:

“龍王秦、龍王柳當代家主李追遠,秉先人之志,在此鎮壓邪祟!”

所有聖僧之靈的目光,在李追遠身後龜裂牌位的虛影上停留,而後,那一道道殺意,也隨之消散。

不再受聖僧之靈的鎮壓後,李追遠放心大膽地着手做自己的事,他現在需要佛力,需要大量佛力,去鎮壓那還在繼續頑抗的旱魃。

少年掐印引動,那一座座佛像上的佛皮紙,各自變色成陣圖,帶去了李追遠的傳音,或者叫,以菩薩身份所進行的“呼朋引伴”。

“諸位,此間事了,請歸青龍!”

第五百五十五章

寺內,一座座石像紛紛亮起不同程度的金光。

李追遠先前繞了一整圈貼佛皮紙時,就疑惑過,如此龐大的石佛數量,這世上,真有這般多的漫天諸佛?

哪怕都只是法身的一部分,並非完整的佛,可這對應而出的果位,也着實有點嚇人了,莫說這佛門,就是這整座江湖,又是否能承載得住。

只是,有更緊要的事在前,李追遠也沒時間精力去對那神話疑雲做抽絲剝繭的研究。

反正這些法身,至少都是“佛”,自己現在需要祂們來進行祭用。

早先時候,是青龍寺四大班首八大執事十二堂主事長老,辛辛苦苦一座座焚香肚螅u將這寄居於石佛裏的法身一尊尊請離。

之所以這麼艱難,是因近期意外頻發,導致短期內大量空字輩高僧隕落,得幸遞補上去的難免“德不配位”。

但他們請得難,李追遠卻很簡單,因爲少年自己就是真菩薩,是祂們的“同類”。

果不其然,這一聲“呼朋引伴”,效果極好,好到讓李追遠都大感意外,除了少數巨大石佛的回應顯得比較平淡外,絕大部分的法身,都給予了少年極大面子,甚至可以說是熱情。

這讓李追遠不得不重新審視,地藏王菩薩在祂們這一羣體裏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第一座石佛,該亮的六分之一區域完全亮起,寓意着祂的正式迴歸。

李追遠沒做猶豫,咿D身下佛塔陣法,對其拘取。

很快,一縷佛影從石佛中被剝離,石佛瞬間熄暗。

可哪怕少年都這般做了,這縷雖不完整卻又格外純正的佛影,仍舊沒表現出絲毫排斥,反而對李追遠繼續釋出了尊敬與順從。

彷彿在祂的認知裏,祂不是被抓來的,而是被請過來見面,探討研習佛法。

直到,這縷佛影被打入佛塔內的影壁,強行吸納,祂才流露出驚愕與不解。

李追遠沒功夫和祂細聊談心,想的是趕緊試驗下這第一發。

羅盤轉動,惡蛟牽引,少年頭頂塔尖上溢散出一股浩蕩佛光,直指鎮魔塔。

如一道泛着橘黃色光暈的火流星,狠砸魔障,雖未洞穿,卻消融了一大塊。

效果很好。

李追遠目光下移,依葫蘆畫瓢,抽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縱使少年毫不憐惜,可歸來的法身數目還是太多,一時間滯留排起了隊。

有了思考和觀察的時間後,祂們敏銳地發現,這環境不對!

一側是旱魃厲色,魔氣翻湧;一側是菩薩端坐,法相莊嚴;頭頂聖僧之靈懸浮,殺機畢露。

最重要的是,這濃郁到嗆佛的因果氣息,分明代表着事情沒完,還在繼續,並且正值高峯。

但哪怕醒悟過來了,也晚了。

青龍寺搬家是爲了避災,事後還是要回來的,故而這裏的“鍋碗瓢盆”保留極好,對李追遠而言,這等於是有現成的廚房可用。

一縷縷佛影,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避開來自現有環境機制的緝拿,被強納入佛塔後,再點燃投射向鎮魔塔區域。

事情順利到李追遠都覺得奇怪,少年無法理解,青龍寺既然有這種佈置,這些法身又是如何相信,青龍寺絕不會像自己這般針對自己,敢心安理得地留存於此的?

正常人都曉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些“佛”就沒這份意識?

“咔嚓!”

第一座石像在佛影被徹底抽離後,先是產生密密麻麻的龜裂,而後垮塌。

李追遠的所有疑惑,在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垮塌的石像內,盤膝打坐着一具僧人遺體。

遺體不僅沒有絲毫腐爛,反而呈現出一種晶瑩空靈,似玉質,香氣瀰漫。

九江趙氏先人,屍藏於棺,魂念入虛,以此實現苟活長生;

玉龍雪山地宮,自裁如樓,論資排座,是爲追求飛昇成仙。

諸如此類,甭管是否認可,可至少能理解他們的明確動機。

但這具僧人遺體不是。

遺體是遺體,佛影是佛影,遺體只是提供了春泥,滋養其上的佛影。

身爲遺體主人的該僧,早已徹底圓寂,泯於世間,非成佛證道長生。

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青龍寺承接如此多的法身,並非炙嚼�

“青龍寺,居然真的是……一心向佛。”

感慨歸感慨,李追遠操作佛塔的動作沒停,一縷縷佛影連續被緝入,化作那佛光普照。

魔障在這不斷打擊下,已變得十分稀薄。

在鎮魔塔範圍裏還保持清醒的賓客,對此感受尤其明顯,壓抑沉悶的頭頂,終得光亮滲透。

柳玉梅抬頭看去,她曉得,這是自家小遠動手了。

這並沒讓柳玉梅感到意外,小遠一直以來都有這種能讓人相信的能力,可不知爲什麼……

柳玉梅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劍,劍身的鳴顫,非但沒有停歇,竟還在不斷加劇?

空一閉目,繼續唸誦經文,打算進一步壓榨自己,配合着那兩方助力,一舉將旱魃鎮壓回去。

而寺內其它區域裏,瀰漫的魔氣已被盪滌,不僅感知壓制不復存在,連混亂的空間錯位也得以恢復。

陶竹明把自己方印上的血漬,在馮雄林的光頭上擦了擦。

“這是要結束了?”

這種正道的光壓制住黑暗邪惡,很符合一浪將結束的畫風。

彌生看着遠處那兩座佛塔,默然不語。

昔日他曾在寺裏感知到的那些存在,都回歸了,也都在離開。

另一個方向,徐默凡撐槍而立:“似乎不用急着去支援了。”

陳曦鳶用袖口擦拭了一下嘴角油漬,道:“不行,得趕過去合影,上小妹妹的畫。”

佛影的掙扎與反抗雖是無效,卻表現出了另一面。

漸漸的,被拘取過來的佛影,不再是慈悲佛相,而是扭曲與瘋狂,顛覆對佛的傳統形象認知。

縱使地藏王菩薩被大帝鎮壓入地獄,還被剝離了果位,可菩薩的架子,一直都在的,與祂們不同。

很快,更誇張的一幕出現了,後續被拘取的佛影,連那純正佛性都不再保留,而是裹挾上了黑色,散發出佛魔交織的氣息。

站在李追遠身邊的林書友開着豎瞳,面露不解:“祂們怎麼變成這種東西了?”

譚文彬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祂們本就是這種東西?”

李追遠輕輕點頭,彬彬哥說的是對的。

祂們中的絕大部分,就是這種東西,更準確點形容,就是某一類特定邪祟。

青龍寺遍訪各地,蒐集承接回來的所謂法身,真正的佛與菩薩,寥寥無幾。

和尚們將這類邪祟置於寺內,以僧人遺體爲土壤,爲其滋養供奉香火,讓邪祟們,逐漸“化佛”。

這何嘗不是一種割肉喂鷹般的點撥渡化?

李追遠必須得抓緊時間,趁着食材還沒完全變質,把它們都下鍋烹出來。

這些佛影也不再傻傻滯留於石佛中等着被抓取,祂們紛紛向少年所在的佛塔圍攏逼近。

這一刻,李追遠所坐位置的四周空中,一尊尊佛影林立,層層疊疊,上下有序。

林書友舉着雙刀,警惕環視,別的不說,光這陣仗,當真營造得嚇人,彷彿自己現在是跟着小遠哥在靈山開會。

譚文彬將耳朵裏夾着的那根菸取出,咬在嘴裏,不怪阿友緊張,他這最擅長用懾術的,這會兒也被震懾到了。

阿璃抱着血瓷瓶,站在少年身後,目光平靜。

塔底門口坐着的潤生,抬頭望了一眼後,就揉了揉眼,好亮,亮得刺眼,像是掛滿了那最喫電的大燈泡子。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