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是,你們到底是佈局對付那位李家主,還是對付我孫子的,我孫子何德何能能被這般款待?
這一局面,讓陶雲鶴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都變得不合適了,太過義正言辭、太過慷慨激昂,等自己說完後,再“砰”的一聲,自己孫子的金蓮碎了,就太尷尬了。
得改改,得改得悲壯一點,這樣才能適配自己孫子的謝幕。
陶雲鶴用力摳着鼻子,要是沒看見希望,他真覺得自己孫子是奔着九死一生去的,但現在看到希望後,自己孫子還是在九死一生,這彎拐得,讓他有點接受不了,像是短期痛失兩個嫡親孫子。
溪水邊的賓客,起初看着陶竹明的金蓮與那七朵金蓮瘋狂糾纏碰撞,以爲陶家也加入了,這是在復刻令五行舊事,拿收買來的人頭納投名狀。
結果,這是居然真的在鏖戰?
每一座龍王門庭的態度,都深刻影響着江湖風向,此時,大家有點看不懂這神祕莫測的陶家了。
柳玉梅看向陶雲鶴,問道:
“再摳要出血了。”
這是柳玉梅來到這裏後,第一次對自己說話。
陶雲鶴繃着的那張臉,不受控地消融,露出微笑。
當年,他曾對着鏡子,反覆練習見到她時的玉樹臨風。
誰成想,這麼多年過去了,感情是沒了,但肌肉記憶還在。
陶雲鶴點了點頭,開口道:
“你不容易,但可算,撐過來了。”
前半句是個廢話,沒有單獨說的場景,柳玉梅不會需要可憐,這是侮辱,只有加上後半句,才能將這關心說出口。
柳玉梅:“竹明挺有意思的。”
陶雲鶴:“你……和他說了?”
忽然間,陶雲鶴覺得自己孫子的金蓮要是碎了,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了。
柳玉梅:“謝謝。”
也不知道是謝謝自己當年的愛慕,還是謝謝自己捐出孫子所表明的立場。
陶雲鶴站起身,走到涼亭前,目視溪水,對所有人開口道:
“我只是覺得,這座江湖,是該有些規矩的。”
看着還在一挑六的孫子,陶雲鶴抿了抿嘴脣,這一刻,他恨不得下場去替換自己孫子代打。
涼亭內的賓客們,審視着這三人,這三人背後,有四座龍王門庭。
當他們準備聯手起來時,絕不是可輕易撼動的力量,哪怕秦柳當下還衰弱,可這聯盟能建立起來,也是因爲秦柳又出了一位傑出到嚇人的後輩。
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讓這位成就龍王,誰都知道秦柳過去這麼多年受了多少委屈,要是讓他們得以發泄出來,那這座江湖都將沒有寧日。
其餘一座座涼亭內,很多人也都站起身,立在那裏,表明着各自的態度,無論是溪水裏還是在這江湖上,那兩股風,都不允許被壓回來。
坐在溪裏的空一法師,手掌輕輕向前一推,溪水潺潺,將那最後一根粗壯的水草推到自己面前,空一法師將其握住。
青龍寺這次集結和派出的人,全被清理乾淨了。
空一法師手持水草,唸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法師嘴角帶着湝笑容,他是在場唯一能感知到更多訊息的人,因爲預想中本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第二輪因果反噬並未出現。
這說明:
滅了青龍寺人的,是青龍寺的人。
……
“李龍王,我是被我爺爺捐來的,但你也沒必要當撿來的用吧!”
陶竹明帶着自己人,沒絲毫耽擱,趕赴座標點時,與對面六隊人直接遭遇了。
那六隊也乾脆,二話不說,直接對自己出手,都不給陶竹明渾水摸魚聲稱自己陶家也是髒兮兮的機會。
主要是那六隊裏,也有一位龍王家的存在,龍王蕭家的當代點燈者蕭生彥,對方爺爺是坐望江樓二樓圓桌上的人物,也是這次幕後組織的頂尖勢力之一,誰是自己人誰不是,根本就騙不了他。
若是單挑,他陶竹明不怵的,他有信心去壓過那位蕭家的娘娘腔,但對方有六隊人,而且有三隊是獨自走江的,這豪華配置,讓他陶竹明看一眼就頭皮發麻。
他不懂那位爲何要把如此難的一道結給自己,陶竹明心裏沒有新龍王對自己如此器重的感動,只有瘋狂趕動。
打不過,那就只能跑了,遭遇戰,也沒陣法和地形能守,站着打分分鐘被掐滅。
好在,對方也在擔心自己這邊還有人,最主要的應該是懷疑那位的人也藏於附近,自己就是個探路的,因此,對方在追擊時,沒有孤注一擲,時刻提防着外圍擔心被偷襲。
這倒是給陶竹明創造出了一個不錯的拖延環境,真逃是逃不掉的,他也不可能孤注一擲爲了活命遠遁。
要是回去跟自己爺爺說:爺爺,你孫子我可算撿了一條命回來。那他爺爺,絕對有可能抬腳給自己踹死。
一道道方印被陶竹明打出,邊遲緩對方的追擊邊禁止自己的追隨者以自殺方式去斷後。
還沒到時候,那位要真是都這般安排,那自己這幫領龍王令的,豈不是全被那位白送?
時間慢慢流逝,遲遲等不到偷襲者出現的對方,似乎明悟過來自己等人的對手只有陶竹明這一行。
當他們放下心來對陶竹明開啓真正包圍時,陶竹明察覺到,自己這圈圈,再也繞不了了。
他停了下來,不跑了。
左手持方印,右手祭起血印,彼此融合,打算一上來就搏命,看能不能拉一個墊背不虧。
方印之下還墊着一張黑紙,就算只換走一個點燈的,那自己也是賺的,自己死後煙消雲散,對面死後還得下地獄。
陶竹明的追隨者們也都將陶竹明環護起來,各自做出準備拼命的架勢。
蕭生彥:“陶兄,你陶家向來喜歡片葉不沾身,又何必來趟這次渾水!”
陶竹明:“呸,上次幹壞事時沒通知我陶家讓你們幹成了,這次我陶家就來給你們立一下規矩!”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於美化。
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爺爺逼來送命的。
蕭生彥看了一眼陶竹明手裏氣息越來越強盛的印,對六隊人中,地位最墊底的下令,讓他們先上。
同時,他再爲其掩護道:
“陶兄,就這般在大勢之下死了,連一片浪花都沒能翻得起來,你覺得值當麼?”
陶竹明:“還算挺值當的,好歹也是爭了個第一,作爲這一代第一個因接龍王令而死的。”
蕭生彥:“龍王?呵呵,誰是龍王,哪裏來的龍王?”
陶竹明:“你們要是不覺得他能成龍王,費這般功夫做什麼,嫌家裏底蘊太厚裝不下,拿出來反哺江湖麼?”
蕭生彥:“未到最後,誰輸誰贏,猶未可知。”
陶竹明:“娘娘腔,我真替你先祖蒙羞,你以這種方式把人解決之後,竟然還能有心氣兒繼續爭龍王?
我陶竹明這輩子,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們都讓讓,都讓讓,我要和這娘娘腔同歸於盡!”
蕭生彥沒出手,那一隊人先動了。
陶竹明沒有辦法,只能將這蓄養好的印砸出。
“轟隆隆!”
巨響之下,那位點燈者和其身邊的兩個追隨者化爲灰燼,陶竹明頹然地放下雙臂,祕術的缺點就在這裏,能得到力量的迅猛提升,受限卻很大,剛纔是不得不發,發完後,他進入了短暫的脫力狀態。
換做以往,靠着自己的追隨者是能支撐到自己緩過來的,但這次對面,絕不會給與自己這種機會。
蕭生彥與其他人一起動了。
陶竹明抿了抿乾裂的嘴脣,此情此景此結局,他只想發出一聲帶着後怕與慶幸的長嘆:
“還好上一代有你,祁龍王。”
這纔沒讓這幫孫子,撿到龍王之位,讓龍王身份蒙羞。
“嗡!”
一道黑色的洪流衝擊而出,以強勢之姿,將蕭生彥等人逼退,把陶竹明庇護了下來。
等死中的陶竹明睜開眼,脫口而出道:
“龍王顯靈了?”
黑色洪流中,顯露出彌生的身影,他“滿目瘡痍”,卻還活着。
彌生:“你好像喊錯人了。”
陶竹明:“和尚,幸好你來得及時,要是晚來一步,我就沒了。”
彌生:“其實,貧僧來了有一會兒了。”
陶竹明:“那你故意在旁邊看我笑話?”
彌生:“貧僧只是覺得,人這一生能豪氣干雲的機會不多,貧僧不想給你留下遺憾。”
陶竹明:“哈哈,這話我愛聽,說好了,以後我爺爺葬禮那天,我請你來陶家坐齋。”
……
煙缓�
李追遠坐在江邊,阿璃站在少年身後。
前方,是濃重的霧氣,將這一切包裹。
李追遠可以嘗試去破這大霧阻隔,但他並沒有這麼做,破應該是能破開,但他若出手,必然會驚動霧氣內的存在,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還沒到時候。
外隊們那邊的結還沒全部打開,真正的江水,還沒推到這處最終的決戰點。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這看似有些消極,帶着實力最強的一隊人,於此枯坐。
可這就是想要一網打盡的代價,唯有足夠的耐心,才能讓魚兒們儘可能地都入網,機會,很可能稍縱即逝。
好在,那些點燈者們,這會兒也沒來,李追遠猜測,他們應該分批次處於各個臨時集合點。
這裏,應該不能提前佈置,在使用上,更是有着極大限制,這也從側面說明,此地之特殊。
少年真的挺好奇,他們爲自己選的吉穴,究竟是什麼模樣。
“噗哧!”
阿璃打開了一罐健力寶,遞給少年。
李追遠接過來,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少年被嗆到了。
阿璃拿出手帕,幫少年擦拭。
李追遠抓住帕子的同時,也抓住了女孩的手,少年的目光,看向前方霧氣中,裏面,似有一道正在移動的影子。
站在樹上的譚文彬通過紅線對李追遠詢問:
“小遠哥,我是否要開啓蛇眸。”
強烈的窺視,很可能會引發對方的感應。
“開。”
雖然可能會打草驚蛇,但這種異動,很可能就是自己所有謩澦攵殉龅哪莻�契機。
譚文彬開啓蛇眸,目光直入。
他所看到的畫面,通過紅線,同步到了李追遠這裏。
是一艘船,船上站着十多個人,此時只能看見人影。
就在譚文彬打算加強蛇眸強度做進一步細化時,站在船頭的一道人影動了一下,譚文彬所看到的“畫面”一下子變得模糊。
“小遠哥……”
“可以了,收手。”
李追遠站起身,取出龍紋羅盤,他要準備破這大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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