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6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們在沿線上,佈置下一粒又一粒糖豆,且彼此之間還有各自呼應作用,就爲了順暢地將那位引過去,可現在,糖豆對方是在喫了,卻是在四處抓取。

只有與江上點燈者有因果牽連的人,才能因佛蓮的緣故,對應在溪水裏顯現出己方金蓮虛影,像羅曉宇這種的,早就聽從了李追遠這邊的暗示,沒讓自家長輩來觀禮。

而徐默凡他們那邊,手段更直接,將本可能厚着臉皮前來蹭個位置的無良長輩,提前送走。

所以,溪水裏沒他們的金蓮虛影,但一朵朵金蓮卻因他們的殺戮而不斷消散。

柳玉梅沒客氣,一個接着一個點名。

就像是孩子們給自己買了新衣服,那自己就高高興興地穿起來,別掃興。

孩子們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殺人,那自己就得負責在這裏做好奚落,誅心。

每個被柳玉梅點到名的,都不敢翻臉,且越往後被點到名的,態度越好,也越懂得配合。

他們會主動站起身,回答柳玉梅是家裏小子還是女子,是徒弟還是徒孫的問題,還得順着話頭,自責一番傳承不利、管培不精。

沒辦法,雖然形式大盤還在,這滿塘金蓮如今只是去了寥寥,真正的大勢還未開啓,可風向卻已然發生了變化。

大家都不得不擔心起,如若此事未成,事後被清算的事。

其實,空一法師往溪裏一坐,搞出這金蓮虛影時,在場的人,尤其是坐溪邊的賓客,就很難受了。

他們可不是坐涼亭裏的,哪怕是如今的秦柳想要收拾他們,也不算什麼難事。

起初,他們以爲這是計劃中的一環,用來擊垮那位老夫人的心境,可現在,老夫人興致卻越來越高,越來越起勁。

倒像是所有人來這裏搭臺,只爲讓這位老夫人看一出好戲似的。

姜秀芝也在努力配合着,這場景,讓她感到又回到年輕時,當年她也是這般,站在柳姐姐身邊,狐假虎威。

可底氣,倒是比當初足了,因爲自己的孫女也在裏面。

代表着自己孫女的那朵金蓮,在撞碎三朵金蓮後,這會兒又活躍起來,看樣子,又要準備拿着笛子捶人了。

明家長老的臉色,越發難看,明家人向來不善遮掩情緒,咬着牙,帶着冷笑,幾乎明示着一種意思:讓你再高興高興,就不信,你家的還能翻了這塘!

柳玉梅最擅長逗弄明家人,對那位明家長老道:

“我家家主以前最愛聽我講他明家婆婆的故事,我就說,你既然這般感興趣,那就該抽個空,親自登門去拜訪拜訪,別隻隔着老遠偷看。”

在場很多賓客面色一滯,上次那位李家主隔着老遠偷看一眼,明家祖宅裏的龍王之靈就全熄了,那這次那位大帝會不會也……

不會的,已得到確切情報,大帝不會再出手幫那位所謂的少君,那位大帝甚至巴不得這位竊據少君之位的少年早點暴斃。

空一法師雙手攤開,再合攏,微微搖頭。

這是說明,溪水裏如今只有正欲盛開的佛蓮和滿池金蓮,沒有外力進入,這代表着,那位坐鎮酆都的大帝,這次不會出手。

退一萬步說,浪已成,格局已立,那些神話中的存在,想再幹預,此時也進不來了。

明家長老被這麼一激,當即道:

“好啊,我明家靜候李家主登門,爲我家前主母上香,就是不知道,那位李家主,是否真有這個機會過來?”

明琴韻必須“死”,不能對外還活着。

柳玉梅:“放心吧,我家家主會去的,他說上次在望江樓裏見過了那位明家婆婆,一會兒冒寒氣一會兒竄熱氣的,當真有趣得緊,挨着這明家婆婆生活,夏天喫冰冬天取暖,相當便利。”

明家長老:“柳長老,話切莫說得太早,你竟真覺得,這滿塘金蓮,就壓不住你家那位家主麼?”

柳玉梅的聲音向四周傳蕩:

“兩代龍王都離世得早,諸位是否忘了這江上真正的規矩?

那就容老身我,在這裏提醒一下諸位,這龍王,什麼時候是以量取勝了?

一代龍王,鎮一代江湖。

我家阿力不才,上一代輸了就是輸了,若那位祁龍王能死而復生來到老身面前,老身也會向他行拜見龍王之禮,老身認他是真龍王,同理……”

柳玉梅輕抬下顎,指向這一池金蓮:

“你們最好祈段壹壹抑鞑皇钦纨埻酰热羲牵f只是這一池金蓮,就算一河一江,又如何?

龍王若在裏面,自當我花開時百花殺!”

令家長老:“柳長老這意思,是秦柳兩家想要與在座的半壁江湖爲敵?”

“呵呵呵……”

柳玉梅發出笑聲,姜秀芝拿着手帕,幫柳姐姐擦拭笑出來的眼淚,柳玉梅則繼續道:

“那就問問在座的這半壁江湖,敢不敢和下一代龍王爲敵!”

隔壁涼亭裏,一直保持端坐姿勢的陶雲鶴,只覺得萬分煎熬。

今日的柳玉梅,完全沒變,就是曾經他心裏的那個她。

但陶雲鶴並不眼饞那昔日的佳人,他饞的是柳玉梅說的這些話。

他已經打好了很多個版本的腹稿,精修了一遍遍,就等着起身順勢暢所欲言。

之所以現在還端坐着,不是他沉得住氣,而是自家孫子不給自己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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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動了。

但不是自家孫子,是令家的。

令家長老面露一喜。

不僅是令五行,連令家長老身上所纏繞的那一朵朵其它金蓮也一併動了,那些金蓮都是令家利誘之下的點燈者。

好了,自家少主要與自家人集合到一起了!

但下一刻,讓全場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代表着令五行的那朵金蓮,狠狠撞向那一串金蓮,隨即,金蓮接連消散。

令家長老:“……”

柳玉梅開口道:“五行,是個好孩子。”

涼亭內,不少人都轉身看向令家長老,這次城府再深的老狐狸,也穩不住了。

你令家,竟然在此時反水?

陶雲鶴眼睛都瞪大了:孫子啊孫子,爺爺想過你混得差,但沒想到能差到這種程度,那位連令五行都喊了,卻沒喊你?

陶雲鶴下意識地再次舉起手,摳起了鼻子。

失算了,失算了啊。

早知道在決定把孫子捐出去時,我陶家也該收買一些人手的,這樣才方便刷戰果啊。

陶雲鶴倒是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沒心氣兒爭龍王的,都他孃的給老子我早點二次點燈下去,在江上能被收買幹這種活兒的傢伙,就該給他們一個教訓,順帶警示後人,這就是在江上蠅營狗苟的下場!

……

“呼……呼……呼……”

當來到座標點,看見集合在這裏的一隊隊人手時,令五行就明悟過來,那位把這處座標點交給自己的目的了。

這羣人,都是令家收買來的。

當令五行出現時,他們集體向這位令家少爺行禮,畢竟眼前這位,纔是他們在江上的真正僱主。

令五行面無表情。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去好好搏殺一場,哪怕重傷,哪怕可能被對方殺死,他都不願意在此時面對他們。

宴席上的那句話:早知道自己就留在對面當個頭兒了。

他是當包袱甩的,但那位,卻幫他成真了。

令五行不想勝之不武,若是以偷襲的方式來對待這羣被令家收買來的人,他覺得有違道義。

但那位,就是在以這種方式,對自己明示:

他不要自己的命,他也沒心情去欣賞自己的慘烈廝殺,他只要自己的價值。

只有足夠的價值反饋,才能換得他日後復仇令家時,可以將掌心抬高一線。

令五行開口道:

“諸位,此事一兇險,二有違江上規則,三忤逆吾等當初點燈走江之初衷。

若有想退出者,現在請開口,我令五行代表令家答應你們,絕不事後追究!”

這是令五行所能做的極限了,他希望這幫人可以退走。

但他顯然失算了,或者叫天真了。

因爲,令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不可能答應的人,一來不會找,二來就算找到了也能拒絕,當他們答應且收下訂金好處時,他們的心裏就不再有什麼江上爭龍的心氣兒,只剩下後續等待交割的“尾款”。

“令少爺放心,吾等定竭盡全力!”

“此事必成!”

“令少爺是對我們不放心吧,將心收回肚子裏吧,就算他是真龍,這遭他也得擱死在這座湠┥希 �

“更何況,他還不是,哈哈哈!”

令五行點了點頭,他站在了人羣中間,他的追隨者們會意,各自站至角落。

“諸位既然都決斷了,那令某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就祝我們,馬到成……”

最後一個字沒念出來時,令五行就催動令家祕法,身上符文顯現,其人雙腳離地,雷霆瘋狂向四周宣泄。

這祕法,還是被那位改進過的。

當時他就想,既然是那位改進的祕法,那位定然有破解之法,那自己就不可能對他用了。

誰能想到,被那位改進過的祕法,居然還是用在幫那位做的事情上。

被最不可能偷襲的人偷襲,所造成的後果,那真是相當慘烈。

一顆顆腦袋被雷霆擊穿,管你有多少手段在身,這一擊之下也形神俱滅。

令五行的追隨者們同時出手,清掃這些漏網之魚。

很快,這夥人都死了。

令五行身上雷霆消散,雙腳迴歸地面,他閉上眼,緊咬牙關,良久,他開口道:

“令某會將自己洞府裏的東西,轉交給你們背後的傳承。”

追隨者們沒令五行那麼多情緒,他們馬上按照事先吩咐,摸屍的摸屍,挖坑的挖坑。

對手比預想中的要多,因大部分是偷襲之下被一擊斃命,故而能摸出來的好東西也多,坑也得挖得更大點纔好放得下。

令五行找了塊石頭坐下,閉眼,等待手下人收拾的同時,他也在收拾着自己。

“頭兒,都檢查好了。”

“頭兒,坑都填好了。”

令五行:

“等這一浪結束,若是我還能活下來,我會向這座江湖宣告,我令五行,自此叛出令家。”

追隨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當初願意追隨令五行走江,肯定考慮到令五行的龍王門庭出身。

若令五行叛出令家,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巨大損失,而且還有結束走江後的巨大隱患,本能和龍王家結一段香火情的,結果變成了仇家。

不過,大家夥兒也只是互相聳了聳肩,笑了笑,然後一齊向令五行單膝跪下:

“我等願追隨頭兒,重建門庭!”

令五行掃視他們一眼,有些哭笑不得道:

“呵呵,看來,你們比我都更認可他那位龍王。”

……

在溪水邊的賓客們還在消化令家的忽然反水時,陶雲鶴終於看見了自己期盼的一幕,這孫子,終於動了!

陶雲鶴吸了口氣,鼓起胸膛,準備起身發言。

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再等等。

等孫子把那一朵……兩朵……三朵……六朵金蓮,都幹完?

數清楚自己孫子面對的對手後,陶雲鶴嘴角抽了抽。

他懷疑,自己孫子很可能會被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