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6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今晚不要等,明天一起發。

一個是分鏡有點多,我想再設計一下,儘可能避免戰鬥的枯燥冗長,還要把畫面和氛圍渲染出來,算是自己做個新嘗試,驗證一下寫作方法。

另一個覺得是這段劇情卡在一半發出來,閱讀體驗不太好,所以打算和明天的更新二合一,一起發。

莫慌,抱緊大家!

第五百四十五章

寒風呼嘯,枯草成浪,像在朝拜正中央的那座小廟,又似惶恐遁逃。

小廟歷史上也曾香火興旺,可自從上游修了水壩後,每隔幾年都會朝這裏泄洪,升起的河牀將廟宇淹沒。

廟裏原先的僧人只能遷離,世間安得兩全法,再高深精妙的佛道終究也得讓路給這想變好的世道。

年久失修,多番浸泡,這廟,早已破敗得不像樣。

廟內,彌生敲着木魚念着經。

木魚補過漆,色差顯眼,也曾磕破過角,鐵絲箍定。

袈裟是李大爺家地下室由譚文彬親選的戲服,戲服內襯裏先有一個“孫”字,後又劃去一道,加了個“牛”,最後不知轉手了多少道,被李三江收藏。

一輩子做白事營生的人李大爺,心裏也藏着一個夢想。

可惜這夢想無法在小遠侯身上實現,自家小遠侯是要好好唸書、進公家單位的人,哪能一天天搞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

直到,李三江見到了唐僧。

彌生能感受出來,李大爺對自己的喜愛,比之他對譚文彬林書友他們更多了一層“師承”。

木魚聲中,彌生嘴角含笑。

當初還沒入玄門的李追遠都能發現,自家太爺除了福吆猛猓坪鯖]什麼硬本事,一幅陣圖都能給你畫得夜夜不重樣,這一點,現在的彌生怎麼可能察覺不出?

可李大爺確實是在教自己真本事,教自己怎麼掙錢,怎麼過日子。

師承這東西,刨除那些玄奧,你去學它,不就是爲了以後能過得更好麼?

彌生嘴脣還在唸經,可心思早就脫離。

如若稚童時的自己,沒被抱入青龍寺,而是早早地遇到李大爺,他的人生,應該會很不一樣吧?

奈何,過去無法重來,未來也已註定,如今的自己,就是一尊只待天收的“邪祟”。

彌生身後所矗立的佛像,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地包漿與脫落,糊得分不清楚究竟是哪尊佛。

這一點,倒是和它下方的和尚很像。

烏雲漸漸攢聚,竊走了正午光亮。

陰影覆蓋的枯草下,一道道身影立起。

有衣着破舊手持棍杖破碗,有光鮮亮麗身負整套法器,丐僧的定義不在窮富,而在未曾得到正統承認,而眼前的廟裏,就有他們渴望的投名狀。

“除魔……”

“除魔!除魔!除魔。”

沒了苦行化緣時的坦蕩,也沒了承包景區寺廟時的矜持,所有僧者的眼裏,都充斥着慾望。

他們自四面八方而來,蜂擁而向小廟,恐落於人後。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自廟裏傳出。

無形的佛光散開,向四周流淌。

丐僧們衝刺的步伐遲疑了,一時間,他們竟分不清楚,究竟哪邊是魔哪邊是佛。

稍稍滯緩之後,半數人再次加速,甭管裏面究竟是佛是魔,取其首級者,可進正統,追求他眼裏的“佛”。

外圍,有一圈人影一直立在那裏,沒有動作。

他們雖穿着款式不一的僧服,可身上的氣質卻是驚人的相似,內斂穩重,氣度不凡。

他們雙手合十,齊聲唸了一聲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自小廟裏溢散而出的佛性,被他們壓了回去。

即使是出身青龍寺的他們,也承認廟裏那位佛性之精純,可那位屠戮同門點燈者,又怎配稱得上青龍寺佛修?

餘下半數丐僧也不再猶豫,加入了衝刺,密密麻麻的人影,向小廟匯聚。

外圍的前青龍寺諸僧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警惕着那位青龍寺叛逆身邊的那一夥人,雖未言明,但他們知曉,叛逆身邊的那夥人,纔是這次真正需要剪除的目標,是未來青龍大劫的發起者。

彌生放下木魚槌,脫去身上的戲服袈裟,他對曾經那件白色僧袍都沒這般珍惜過。

拿起地上的禪杖,彌生走出佛堂。

坍圮的寺廟外牆處,一道道身影翻越而入。

有人下來就衝他發起攻擊,生怕被人搶了先;有人好歹還會喊一句“邪魔受死”。

彌生禪杖釋出金光,凡是近身者,都被他一杖揮去。

丐僧法門卸啵Ψ蚋鳟悾蔁o論是誰,都無法撐得住彌生一杖,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每個人都是瞬間生機斷絕,癱倒下去,似是昏睡,或坐或躺,如正常寺廟裏的諸羅漢模樣。

祥和的場面,淡去了生死間的大恐怖,即使後續翻越者進來時看見了這麼多癱下去的身體,可激起的並不是畏懼與忌憚,而是更加渴望的飛蛾撲火。

這不是殺戮,這是超度。

來多少,彌生超度多少。

最外圍的前青龍寺諸僧察覺到了廟裏的異樣,他們驅使丐僧來當炮灰,卻沒想到灰飛時能如此靜謐。

一位僧人開口道:“退下。”

前方丐僧無人回應,更無人聽令,還是在前仆後繼。

不消多久,廟外,再無一個丐僧身影,而廟裏,卻躺得滿滿當當。

彌生小心翼翼抬腳行進,生怕驚擾到嘴角帶笑“熟睡”着的他們。

走出廟門後,彌生站立。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硬仗。

雖陽光被遮蔽,但他還是能從身形中,認出好幾位寺裏的師叔、師兄。

不過,當初的自己只能在路旁恭敬行禮,而他們從不會拿正眼看自己。

猩R誦心經,烏雲破開一道口子,降下一尊偉岸的佛影。

有僧着手佈陣,有僧開啓佛光,有僧手持兵器前壓。

佛影中,傳出浩蕩之音:

“我佛除魔!”

彌生主動向前走去,於行進間,身上的祥和佛性消散,眼眸變得猙獰,可怕的魔性溢出,氣勢駭人。

猩袂榧w一滯,面露驚愕。

他們是爲除魔而來,但他們未曾預料到,這位竟然真入了魔!

他們的反應,被彌生盡收眼底,雖是荒謬,卻又是血淋淋的現實,當他們說你是魔時,最蠢的是解釋,最好的是你真的是。

遠處一僧手持玄鏡,照射在彌生身上,彌生身上當即竄起火苗,似魔在承受煉獄刑罰,可玄鏡中的人,卻仍眉清目秀。

下一刻,玄鏡碎裂,一隻黑色的手自鏡中探出,掐住該僧脖頸,黑色的魔焰升騰,該僧於痛苦哀嚎中焚滅。

彌生揮起禪杖,“砰”的一聲,先挑開前方師叔的伏魔棍,再順勢橫掃,師叔身形炸裂,血肉橫飛,浸染了彌生,讓他自喉嚨裏發出一聲舒暢。

“啊……”

這可怕的屠戮效率,讓猩捏@,這時候的他們,已顧不得去疑惑爲何廟裏只有彌生一個人,因爲彌生一個魔,似乎就能吞噬他們所有。

彌生將禪杖朝着腳下地面一杵,剎那間,四方枯草全部化爲黑色,像那上游的大壩忽然開閘,泄出了黑色洪流。

“弟子彌生,請諸位前師兄師叔,在此殉佛。”

……

青龍寺碧溪邊,端着茶點的諸位丐僧忽然出現了異狀。

有的站在原地開始哭泣,有的跪伏下來發出哀嚎。

碧溪中,那原本茂盛的水草,忽然枯死了一大片,像雜草般漂浮而起,又被溪流無情地衝走。

涼亭內與溪水邊的賓客,全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代表着丐僧羣體,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盡數消亡。

快得,就像是在割草。

留在這裏的年輕丐僧,是各自小羣體的代表與希望,相當於託孤,就算師門盡數死於除魔偉業之中,他們最不濟也能被青龍寺收爲外門弟子。

當下,受這佛蓮影響,師門的盡數死亡,將些許因果牽扯到了他們身上,讓他們的心神遭遇了反噬。

這只是小因果,不難化解,對盤膝坐在溪中的空一法師而言,只是揮揮手的事。

但空一法師沒有這麼做,坐視着稚嫩的他們,被因果反噬扭曲心神,接下來最好的結果,就是變得癡傻。

四周賓客,能出手化解的人也有很多,可一樣沒人去幫忙,一來這是青龍寺自己的事外人不便插手;二來,這本就是江湖最本質的面貌,殺人者人恆殺之。

因姜秀芝也在這兒,所以柳玉梅的涼亭裏,有兩個小丐僧。

一個面黃肌瘦,手背有凍瘡;一個僧服不菲,薰染過檀香。

這會兒,一個在哭,一個在嚎。

看着他們,柳玉梅想到了自家孫女,曾經,阿璃在更小的時候,就承受起比之更強烈無數倍的反噬折磨。

“唉……”

柳玉梅發出一聲嘆息,抬起手,向前一指,兩個小丐僧被“推”出了涼亭。

柳大小姐終究是心太軟,聽不得這孩子哭聲,只能讓他們去外頭哭去了。

換做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她順手也就解了,可當下,自家孩子在外頭拼命,她哪裏還可能去憐惜別家孩子,更何況這些孩子的師門,可是奔着殺自家孩子去的,技不如人殺不過就該被可憐?沒這個道理。

賓客們的注意力,很快被再次吸引,因爲那一根根粗壯的水草,也在快速枯萎漂起。

空一法師開口道:“柳施主,秦公爺後繼有人。”

法師,說出了在場所有賓客的心聲,大家都清楚那一根根粗壯水草代表着什麼,那可是青龍寺派出去的人。

柳玉梅笑而不語。

大家都覺得快,她也是這般認爲。

但她卻覺得不像是小遠他們在出手,她不知道小遠在這一浪的具體計劃,可她出門前,可是接見了那麼多個孩子。

這一根一根斷裂的粗壯水草,倒像是一個人在勻速一捆一捆地割莊稼。

要不然,只能理解成雙方對弈,各自派出一個人在單挑,自家小遠又不是阿力,幹不出這種憨不拉唧的事兒。

就在這時,賓客們的神情忽的一變。

那邊還在持續地水草斷裂,另一邊,一朵金蓮虛影猛地撞向另外三朵,雙方交織在了一起。

而主動發起攻勢的那朵金蓮虛影,背後的佛光,牽連在姜秀芝身上。

這是瓊崖陳家的點燈者!

得益於柳玉梅扯走了所有霧氣,一道道帶着審視的目光得以輕鬆落在姜秀芝身上。

人前演戲,姐妹情深,倒也罷了,很多人沒想到,瓊崖陳家居然真的選擇了站位。

令家長老目光最是嚴厲。

姜秀芝起身離座,來到涼亭邊,近距離看着前方碧溪,焦慮道:

“這怎麼行,這怎麼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