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顆孤寂萎縮的心,需要多少情感才能填滿?
不用很多,只需一丁點。
彌生:“小僧還是想救彌悟,哪怕他是假的,也希望他能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下去。”
李追遠:“那這次青龍寺要是滿盤皆輸,那個假的彌悟,也不會留給你了,你會傷心麼?”
彌生伸出手掌,慢慢攥緊:“空妄中,應當握住手裏真正有的。”
彌悟是一顆釘子,用來釣彌生的餌,但因爲自家太爺半路殺出,直接給彌生喂肉,大塊大塊的把子肉。
其實整件事的脈絡,早就扭曲過了,青龍寺想拿彌悟威脅彌生,卻並不知道彌生已經入魔。
這件事的展開,從一開始,就偏離了青龍寺的設想。
彌生選擇配合着來南通當內奸,也並非是想當那個純粹的內奸。
哪怕是到現在,在這一浪裏,彌生決定怎麼做,在出發離寺時,就已定下了。
李追遠:“還真是廢話。”
彌生:“但是現在,小僧可以給前輩一點明示,比如,小僧會告知前輩,自己將怎麼做。”
李追遠抬頭,對上面喊道:“阿璃,把我書桌上的冊子,丟下來。”
“嘩啦啦!”
一本書冊落下,李追遠沒接,彌生接住了。
李追遠:“看第一頁。”
彌生翻開第一頁,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彌生笑了。
李追遠:“第一道結,會很難,那是來自江湖上對你的通緝。
我不信青龍寺它們只會安排那些渴望得到懸賞的雜魚小蝦,必然得用更強力的配置,因爲只有這第一道結,適合安排非點燈者的配置,他們肯定是捨得下本錢的。
但在我的計劃裏,這一道結,我只留你一個人。
彌生,我要你這個內奸,以最快速度,把第一道結裏的這些‘江湖人士’全部殺光。
然後,你這個內奸不用直奔我去的終點,順着一道結一道結檢查過去,萬一他們中有誰出了紕漏,你得負責給我補全。
你是我整個計劃裏的兜底,聽明白了麼?”
彌生:“內奸明白。”
只有彌生適合做這個兜底,一是因爲他是這一浪的觸發者,第一道結誰都可以不在,唯獨彌生必須在。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彌生,非常強。
真君廟裏的彌生獲得海量佛性後,就能一人獨斬諸多化身邪魔的真君,更甭提後來,他又回鎮魔塔吸收了大量魔性。
青龍寺把彌生當魚餌,是真的浪費了,現在的彌生,絕對有實力當釣手。
不過,這還真是青龍寺一以貫之的風格,有聖僧之靈層層加蓋卻不去拜,佛子誕生於寺卻被派去鎮魔塔掃地。
阿璃單手提着兩隻重重的登山包走了下來,但在下了樓梯後,阿璃停下腳步,將自己的包背起,再將少年的包雙手抓着,以這種方式,走出廳屋,來到少年視線中。
李追遠像以往那樣,從阿璃那裏接過自己的包,背了起來,哪怕他曉得現在的阿璃,就算一根手指提一個,也不會覺得累。
遠處,一腥税磿r間走了過來。
點燈者走在前排,扈從們跟在後面。
比之昨天早上他們來時,沒了散漫,多了肅穆。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他們。
所有人集體止步,非刻意,卻似有股無形收束。
李追遠轉身走向屋後:“跟我來。”
道場本就不大,容納下所有點燈者都顯得不夠寬敞,等扈從們也都進來後,就有點擠了。
不過,第一次進李追遠道場的人,都在很好奇地打量着這裏的環境。
哪怕是出身龍王門庭的,也對這裏的精緻感到讚歎。
陶竹明:“能看出前後翻修過多次的痕跡。”
令五行點了點頭。
陶竹明:“這不應該啊。”
每一代走江者點燈前,都會得家族分契助力,誰家能比得上這位底蘊深厚,更何況這家還沒人。
以這位在秦柳家的地位以及被寄予厚望的程度,就算柳老夫人把一座完整的龍王祖宅分給他,都不讓人覺得奇怪。
陶竹明:“員外穿補丁舊衣?”
令五行:“是恬淡樸素。”
陶竹明:“令兄,咱馬上要跟着馬衝鋒了,這會兒就不用拍馬屁了吧?”
令五行:“那你能解釋麼?”
陶竹明:“也是。”
譚文彬解釋道:“是因爲我家小遠哥點燈時,出了點意外,使得我家老夫人未能給我家小遠哥做任何準備。”
這話一出,很多人都目露震驚,連在南通住了很久的羅曉宇,也是張大了嘴巴。
這話放出去整座江湖誰能相信,坐擁兩座祖宅的家主,竟是徒手草莽走江?
不,正常來說,草莽點燈前,也會給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準備,這位是連草莽都不如。
羅曉宇終於明白,這位爲何在自己說要把洞府裏的資源搬過來時,直接就同意了。
唉,與這位相比,自己在門派裏所過的,居然還是逡掠袷车挠圃杖兆印�
王霖眨了眨眼:自己……好歹還有一張紙。
令五行:“令某敬佩歎服。”
陶竹明:“陶某還未斷奶。”
起步低,在你還沒起來時,講出來會被輕視;但在你已經站起來後,起步越低,反而越說明你的厲害,不僅無需遮掩羞恥,反而會感到自豪。
更何況,李追遠是以“尊貴”的身份,走的是草莽之路,這要素,真的是疊滿了。
大家夥兒都是打小聽着長輩講龍王故事長大的,就都清楚,這樣的“龍王故事”,到底得有多好聽。
李追遠指了指祭壇,示意彌生坐上去。
彌生盤膝打坐。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道場阻隔,照射在彌生身上時,彌生閉上眼,身上湧出濃郁到嚇人的金光。
很多人的面色都爲之一變,因爲彌生的實力,超出了他們之前的想象。
倘若撇開那位的團隊,搞不好自己等人這幫前來助力幫忙的人,都沒一個內奸強?
很快,大家夥兒都平復好了情緒,將注意力集中到業務上。
祭壇開啓,李追遠放在檯面上的龍紋羅盤緩緩轉動。
陶竹明:“佛性是夠了,但還不夠推演出這一浪的因果。”
羅曉宇:“如若能早點佈下更好的大陣,興許就可以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確實不夠,因爲彌生只有佛性,沒有位格。
少年走上祭壇,站在了彌生身後。
這一浪,始於青龍寺,誕於佛門,既然你們以佛法助浪,那我也同樣以佛門的方式,去推演你們的浪花。
這就像是有人以風水祕術算計柳奶奶,或者找秦叔來進行拳腳方面的單挑,當彌生被當作魚餌拋過來時,少年就知道自己能反向推演出所有結點。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浮現,法相莊嚴。
這次,在場除了少數幾位,集體驚愕。
朱一文:“我眼花了?”
馮雄林:“我掐你一下?”
玉溪鹿家莊時,少年正式揚名,本以爲家主走江就是極限,沒想到……
陶竹明:“爺爺哎,你孫子我這一代,連菩薩也在走江哩。”
彌生閉眼開口接了一句實話:“李前輩,將佛性都渡給了小僧。”
令五行:“只有果位,沒有佛性,不願長生!”
徐默凡:“龍王自當如此。”
因菩薩身份而造成的衝擊,被引向了對龍王身份的認可。
譚文彬沒在這裏做什麼多餘解釋,反正自家小遠哥確實對所謂的長生不感興趣。
這種隱瞞,也不算是沽名釣譽,要是告訴他們,小遠哥要是練了武就會被天道針對,豈不是效果更好?
老傢伙們老家主興許會退縮猶豫,但看看這幫傢伙當下的眼神吧,聽到這個,只會變得更加興奮。
這就是年輕啊,年輕到抬頭時,連這天,都敢直視。
陳曦鳶臉上一直掛着笑容,反正,只要有人歎服小弟弟,她這個做姐姐的,就開心。
而且,陳姑娘心裏還有着作爲先知者的沾沾自喜,你們才發現小弟弟這麼厲害?嘿,我早就發現啦!
李追遠將手放在了彌生光頭上,無形的金線密密麻麻匯聚,開啓推演。
譚文彬去看羅盤報數,阿璃進行登記。
很快,一個個座標位置出現。
相似的一幕,像朱一文他們在玉溪時就體驗過,本以爲那種引導浪花就是極限,沒想到,對方竟能做得如此專業,就連手下人配合時,也是這般熟稔。
這代表眼前這位,對江上規則的理解,超出了腥说南胂蟆�
實力上打不過,規則機制上也玩不過,思來想去,硬要找一個比對方高的地方,大概只有年紀?
但在找出這一點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震撼,他,纔多大?
好在,早就被挫敗過了,再怎麼被連續挫折,也生不出頹廢了,反而被以另一種方式,加深了認知,振奮了情緒。
不再是你比我強,我認可你當龍王,而是你,就是我心中這一代的龍王模樣。
或許,祁龍王所遭受的非議,是可以被理解的。
因爲那一代的很多人,目睹過秦叔的強大。
就像是道場內的這羣人,如若李追遠遭遇意外,被其他人成就龍王,他們也會認爲那位龍王名不副實,是撿了便宜。
祭壇停止咿D,李追遠收起菩薩法相。
譚文彬按照計劃書中的排表,將座標按順序發放到每一位外隊手上,每一個外隊,都至少分到了兩個座標。
這比李追遠預計得要多,如此多結的原因,說明最後選定的陷阱,需要更多時間去準備,也意味着兇險性更大。
李追遠目光掃向在場所有人。
點燈者紛紛正襟危站,面露堅定,就連他們各自的扈從,看向李追遠的目光裏,也多出了一抹景仰乃至是……狂熱,這樣的情緒,甚至都沒對他們跟隨的點燈者展露過。
不再是想跟你爭了,而是想跟你一起去闖。
什麼敵形夜眩颤N前路兇險,在此刻都沒意義了,在這樣的人帶領下,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輸的理由,就算輸,也心甘情願。
假如說昨晚宴席上的齊聲回應,是在表達一種認可與祝願,那麼現在,所有人就都是在靜候真正意義上的龍王令。
無需天道加持,少年所展露出來的這些,足矣;至少在在場腥诵难Y,天道的最後加持,只是走一個形式。
什麼家主在走江,菩薩在走江,都比不過當代龍王,正在走江!
李追遠:
“我在最後一道結那裏,等着你們來與我匯合,然後,我們再一起上青龍寺!
諸位,
這次,我們讓這座腐味深重的江湖,見見血!”
短暫的沉寂後,是集體擲地有聲的回應:
“吾等,遵龍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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