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5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個月後,他若不登門,我等集體叛出柳家祖宅。

一個月後,他登門,除非讓我們看到當世龍王,否則,他必死無疑!”

……

霧簧焦龋嗎5痛梗柎┩福瑵u次生輝。

倘若進入結界,來至山下,抬頭望去時,這山如古佛打坐,佛光即日光。

而於山道上行進時,除了兩側青翠秀麗,更有鳥語花香交織而出的梵音。

每隔一定臺階,就有一位小沙彌立在那裏。

柳玉梅身前帶路的,也是一位小沙彌。

這青龍寺的大和尚,像是都不見了。

對此,柳玉梅也能理解,這是知曉在做什麼樣的禁忌之事,乾脆騰出寺廟,人去避世,只留這些底層小沙彌看廟護寺。

“老夫人,請。”

柳玉梅被帶到了一處溪谷中,佛蓮就在此孕育,碧溪亦在此流轉,沿溪而建了一座座涼亭,除了極少數外,大部分涼亭都被霧氣遮掩,這可不是山間霧氣,是涼亭內的禁制在遮蔽裏面的存在。

這怎麼行?

要是不能清楚看到你們的臉,本大小姐豈不是白來了麼?

柳玉梅攤開手,按規矩被立在青龍寺山門處的長劍出鞘升空,切開一道風水氣象裂口,轉瞬間,碧溪邊所有涼亭內的霧氣都被抽離個乾乾淨淨。

沒破陣,只是破了個障眼法,倒也簡單。

涼亭內,一道道目光落在柳玉梅身上。

不同於望江樓裏開會,這次是本人親至。

目光中,有回憶,有唏噓,有示好,有冷漠,唯獨沒有誰對柳玉梅此舉,感到冒犯與生氣。

老一輩的人,曉得柳大小姐的脾氣;有些家主或掌門年輕一些,小時候也聽過柳大小姐的事蹟。

柳玉梅看見了很多昔日的朋友與現在的仇人,當然,這兩個身份有時並不衝突。

來得挺齊全,比以往望江樓開會時都要多得多,就是不曉得,有多少是真來觀佛蓮的,有多少是來觀那江上刑場的。

“老夫人,那是您的涼亭。”

柳玉梅看向自己的涼亭,在她涼亭的左右兩側,都是熟人。

左側涼亭裏,陳家主母姜秀芝手倚欄杆,眼中含淚,泣聲道:

“柳姐姐。”

右側涼亭裏,坐着的是陶雲鶴,現實裏的一眼,抵得上虛幻中萬年。

當柳玉梅的目光掃過來時,陶雲鶴閉上了眼。

他再次習慣性地伸手,摳了摳自己的鼻子。

幾十年了,他摳這鼻子摳了幾十年,卻始終沒能把這鼻子摳乾淨,還是能聞到……

當年被那姓秦的打暈裝麻袋丟進糞坑後,身上殘留的臭味!

第五百四十四章

在秦公爺還是秦少爺時,有個不着調的壞習慣,喜歡將那些敢往自己心上人身邊湊的傢伙,打暈裝麻袋丟入糞坑。

這是秦家人風格,簡單粗暴的方式,清晰極致的效果。

甭管你是宗門天驕大師兄,還是世家翩翩公子,亦或者是風趣幽默的江湖草莽,只要你被糞坑泡過……

那自己的心上人,就必然無法再接受,心裏會膈應的嘛。

拳頭,就該是這麼用,與其提升自己,不如解決掉所有競爭對手。

陳曦鳶的爺爺陳平道,當年只是遠觀,連被套麻袋的資格都沒有。

但陶雲鶴,是真被泡過的。

彼時,他心裏充斥着屈辱,可誰叫他的印,沒有姓秦的拳頭硬。

技不如人,就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憧憬中的緣分,變成了原糞。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硬要說還沒從當年的情傷中走出,那未免也太矯情了。

短暫的從來不是青春,而是人這輩子,也就那一小段時間恰好容易衝動與幼稚。

各自成家,當爺做奶,哪裏還有什麼放下放不下的,所謂的情情愛愛,當時看似比天大,事後回頭,也就那屁大點的事。

杖唬针咜Q心底還記得當年柳大小姐的風華絕代,但這並非是他將孫子捐過去的原因,更不是他至今還能嗅到那股糞臭味得時不時摳鼻子的理由。

秦柳大婚那日,他沒去,不想去看那姓秦的耀武揚威的樣子。

當那姓秦的在江上勢不可擋之後,他也就順勢二次點燈,心底對當初的那件事,倒是沒那麼介意了。

被秦少爺那般做,叫埋汰;被秦龍王那般做,叫雅趣。

甭管那姓秦的怎麼想,他陶雲鶴至少能開解一下自己。

但在聽聞秦柳兩家劇變、知曉姓秦的幹了什麼後,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是沒辦法擺脫這鼻腔裏的臭味了。

有些事,他雖是龍王門庭之主,卻又無可奈何,哪怕他願意施以援手庇護,可秦柳的尊嚴也是不可能接受,堂堂兩座正統龍王門庭,怎可能去做別家附庸?這簡直就是比毀家滅門更大的羞辱!

此時,陶雲鶴雖閉着眼,卻抬手邀示隔壁那座亭子,在將手放下後,他坐直了後背,前傾了一點。

亭子位置是可以自己挑的,沒想到她真會來,但既然來了,那自己今日就會在這裏,護她周全,也不枉自己被那姓秦的燻了幾十年。

柳玉梅步入涼亭,坐下。

先端起茶,抿了口,微微皺眉,再指尖輕撥盤子上的喫食,也是興趣缺缺。

這青龍寺唯一值得稱道的美味,就是它家素面。

可今兒個應該是喫不到了,因爲尋常和尚做不得,得功力深厚的高僧以真火烘煮。

老狗當年走完一浪回到家,跟自己說在江上碰到了青龍寺的當代點燈者,恰好站在對面,就給他揍了個半死,然後讓他煮了一碗又一碗的素面,喫了個盡興。

老狗還給自己帶了一碗回來,她嚐了一口就放下筷子,面坨了。

對此,老狗很不好意思,說他欠考慮了,早知道該把那位和尚綁到家裏來。

反正那和尚心境破了,回去也是二次點燈,不如換個地方散散心,煮煮麪。

等她喫膩了,再讓那和尚回去,估摸着那會兒和尚也應該看開了。

如今的青龍寺方丈,並非那一代青龍寺點燈者,煮麪的那位回寺後,就宣佈閉死關參悟佛法,至今未再出世,江湖上有傳言說,早已圓寂。

姜秀芝擦了擦眼淚,拿出食盒,端着走來,先將食盒放石桌上,再將一份份點心擺出。

這些,都是柳玉梅曾經愛喫的,也是姜秀芝親自做好帶過來的。

柳玉梅看了她一眼,也不客氣,側身而坐,捏起一塊咬了一口。

“你的手藝不僅未曾退步,反而比當年更好了,怎麼,嫁進陳家就過的那種伺候人的日子?”

“倒是過了挺多年主母雍容日子,是曦鳶打小胃口好,我就重新下廚做給她喫,慢慢就又練回來了。”

“那丫頭,確實喫得多。”

每次喫飯,都是第一個上桌,最後一個下桌,她也不喝酒,就純喫。

“她住姐姐那裏,讓姐姐受累了。”

“不至於,她一來不挑食,倒也好養活;二來,她喫的也不是我的。”

南通家裏一日三餐,走的都是公賬,也就是李三江付的。

福哌@東西,確實玄而又玄,早年李三江一人喫飽全家不餓,小酒小肉過得滋潤;家裏漸漸來了那麼多張嘴、天天跟開席似的後,他買賣也能立起來,照樣撐得住。

“姐姐嚐嚐這個。”

“嗯。”

“再嚐嚐這個,我做了些改進。”

“好。”

姜秀芝忽的哽咽,眼眶再度泛紅。

柳玉梅笑道:“行了,不是特意給你面子喫這麼多,是我真的餓了。”

在家時沒人做飯,她都得坐蠟。

偷偷摸摸煮了次餛飩,結果第一次沒煮熟,下鍋再煮,皮餡兒分離,能喫是能喫,但真拿不出手。

這次來青龍寺,路上沒阿婷,她也是好不習慣。

得虧當年放棄了點燈走江,要不然風餐露宿的,得喫多少的苦喲。

姜秀芝再次擦了擦眼淚,也不回自己涼亭了,就陪在旁邊。

柳玉梅:“對了,你怎知道我會過來?”

不可能是陳曦鳶通知的,瓊崖離青龍寺比自己更遠,而自己之所以來,也是臨時起意。

姜秀芝:“不知道姐姐您會過來,但想着應該有可能會來,我就先來了,反正家裏現在是我那女婿管事。”

柳玉梅:“倒是和我家很像。”

姜秀芝:“李家主……”

柳玉梅:“叫小遠吧。”

陳平道那檔子事兒,晦氣是晦氣,但也解決了,最重要的是,陳丫頭這會兒站自家小遠那邊,這是願意豁出命的新交情。

“見過李家主後,我是喊不出那種稱呼了。”頓了頓,姜秀芝繼續道,“也就在姐姐您面前,李家主纔會像個晚輩吧?”

柳玉梅:“哎,我現在也是怕他的。”

隔壁涼亭裏,陶雲鶴耳垂微動。

柳玉梅先前出手抽走所有霧氣,使得言談之聲也可入他之耳。

他是坐得筆直,可也想交談,讓他主動去攀扯不合適,但要是喊問他幾句他倒是可以順勢回應。

可就算聊的是孫子輩的事,但聊來聊去也沒希望扯到自己孫子上。

這讓陶雲鶴在心底,又默默罵了聲陶竹明:

這孫子,真不爭氣!

這時,有一老僧,穿着一身樸素黃色袈裟,端着一碗素面走出。

他的出現,吸引了涼亭內不少目光,腥藖頃r就已發現,青龍寺的“高僧”基本都已離寺避劫,這位的出現,在此刻顯得很是稀奇。

老僧行走間,身側碧溪生輝,草葉搖曳,這是大德高僧的體現。

有人認出來了。

這是上上一代青龍寺點燈者,空一大師。

他居然還沒圓寂,而且,還未撤離寺廟。

空一走到柳玉梅所在的涼亭前,停下腳步:

“柳施主,貧僧來還願。”

當年秦公爺本可以殺他,卻沒殺他,只是讓他煮麪,甭管他本人是否願意,可到底因這面而留了性命。

他哪裏會煮麪,佛門真火倒是會使,所以前期秦公爺喫了一碗又一碗,是讓他熟悉找找感覺、調整味道,並讓他做好那最後一碗,說要帶回去給媳婦喫。

柳玉梅瞥了一眼空一,沒說話,只是對姜秀芝點了點頭。

姜秀芝起身走出,從空一手裏接過那碗素面端回來。

柳玉梅拿起筷子,喫了一口,搖搖頭,又放下筷子:

“這素面,還是坨了的好喫。”

空一微微一笑,轉身走入碧溪之中,溪水漫過他膝,蕩起層層金波。

他坐下來,雙手合十,誦唸心經。

一道柔和的光暈自其身前溪水中升騰而起,佛蓮古韻盪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