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令五行:“我身上有傷,還是你去吧。”
陶竹明:“我身上沒傷,更不合適去。”
二人昨晚其實品出來了,那是“供酒”,是從供桌上的普通酒水裏汲取出的酒氣之精,證明桃林裏有位夠資格在龍王家附近喫供品的存在。
陳曦鳶仗着知音身份,可以去偷拿一次,但今兒個再去拿,陳曦鳶也不敢了。
不過很快,潤生推着一車酒罈過來了,揭開封塞,桃花釀的香氣瀰漫。
這是李追遠親自去桃林,用上次讓清安酒興大發的預留人情,換來的。
清安很生氣,卻還是維繫了二人一直以來的默契。
爲了安撫他,拿酒時李追遠故意多嘴問了一句:“我這算不算羣賢畢至?”
清安不屑地笑了一聲,擺袖轉身,給李追遠留下一道清冷背影:
“上不了我們當初的桌!”
朱一文走到大白鼠身邊,手裏掂着一塊封包好的肉,左看看右看看。
大白鼠瞧見了,熱情地伸手去接肉,示意它可以按照要求幫他烹飪。
朱一文疑惑道:
“你會做人麼?”
大白鼠激動點頭。
朱一文再一次確認道:“你真會做人?”
大白鼠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它現在早就已人模人樣了,哪可能不會做人。
朱一文心裏覺得奇了怪了,龍王家的廚子,居然連人都會做?
接過肉後,大白鼠信心滿滿地拆開封包,見到這塊百年殭屍肉後,嚇得胡茬都長出來了。
這是真殭屍肉,內部屍毒濃郁,還在跳動。
陳曦鳶:“喂,書生,不准你靠近廚房。”
攥着兩根筷子、時刻緊盯着這裏的陳曦鳶迅速出聲制止。
這動靜引起其他人注意,大家立刻以警告的目光盯着朱一文。
之前在玉溪,王霖做飯時大家夥兒就有意識地把朱一文隔開,生怕他偷偷摸摸給大家整個什麼硬菜。
朱一文訕訕一笑,收回肉,心裏默默嘲諷着他們這羣人不食真正的人間美味。
想着乾脆拉潤生去角落裏自己親自烹飪一下,但很快又把這一想法暫時拋棄,主要是跪陪的姿勢有點不雅。
彌生走到大白鼠面前,對大白鼠唸了聲佛號,大白鼠舒了口氣,心神安定下來。
“有勞施主爲小僧烹素。”
大白鼠雙手合攏,對着彌生拜了拜。
只有李三江在時,彌生纔會破戒喫葷。
“汪!”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
笨笨牽着小黑過來了,小黑狗鞍上放着一張棋盤。
是羅曉宇讓笨笨去幫自己拿來的,他要和朱一文對弈一局。
當然,真實意圖是想趁此機會向大家炫耀自己的徒兒,他自己早就沒心氣兒去和那位競爭了,直接跳步,提前兩輩子進入了含飴弄孫的節奏。
看着笨笨,馮雄林摸了摸下巴,讚歎道:“這孩子根骨極佳,簡直是我馮家煉體的上品模子!”
朱一文:“人有秦家傳承,誰會放着打人的法子不學,去學捱打的法子?”
馮雄林沉默了。
朱一文舔了舔嘴脣,對笨笨問道:“小朋友,喜歡喫零食不?我這兒有辣條。”
徐默凡橫了朱一文一眼,道:“莫要教壞小孩,這孩子目光純粹,適合練槍。”
朱一文不服氣道:“你自己徐家槍還得靠那位去改進,人幹嘛捨近求遠跟你學?”
徐默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笨笨行走在其中,在一道道目光注視下,也不怯場,習慣性表露出自己可愛一面。
李追遠挪開視線。
笨笨的這一習慣,與自己當初喜歡錶演靦腆一樣。
按理說,這會兒把笨笨喊出來,有點不合適,有點提前給在場腥松蠅毫Φ囊馑肌�
但羅曉宇喊笨笨過來,李追遠也沒阻止,有合適的下一代傳承者,可以穩固人心。
令五行:“好孩子。”
陶竹明:“這孩子先天功德之體,而且一直被人不惜代價地溫養着,令兄,你我小時候,都不可能有這種待遇,這得讓家裏的長老們排着隊以壽元去填。”
令五行:“你跟一個孩子喫醋?”
陶竹明:“我只是感慨,那位還沒成年,卻已經物色好了接班人,要真滾雪球下去,這一壓,得壓多久?”
令五行:“壓着壓着就習慣了,以前秦柳鼎盛時,一度輪流坐莊龍王,這座江湖不也習慣過麼?”
陶竹明:“所以現在的反噬才這麼大啊。”
王霖從自己籮筐裏拿出一塊點心,遞給笨笨。
笨笨接過點心,與王霖對視。
這一刻,王霖忽然感知到自己體內的那張紙開始震顫,像是對這孩子產生了某種呼應。
王霖側過身,面色陰沉下來。
這是自己體內的那張紙,認爲眼前的孩子,也適合當它的載體。
李追遠對他說過,渴望找尋的真相可能並非他所想要的,因爲大概率不是誰害了他,而是他自己以承載這張紙爲榮,但這並不影響此時王霖對這張紙試圖將另一個孩子的過去抹去的憤怒。
笨笨騎着小黑離開了,王霖給的點心他沒急着喫,而是揣在懷裏,他要帶回去給媽媽喫。
路上遇到了與熊善一起從魚塘回來的梨花。
二人站在水泥橋上,梨花依偎在丈夫懷裏,駐足欣賞着結冰的河面,你儂我儂。
笨笨沒停留,也沒喊他們,回到大鬍子家壩子上後,把點心送給正在做紙紮的蕭鶯鶯。
入夜,宴席開始。
經過一天勞動改造,比之昨日少了些喧囂,多了些秩序,臨大事前,大家都靜了一下心。
大家各自表演節目,有人彈琴,有人吹笛,有人擺殘局請人來解,還有人說起了相聲。
阿璃站在畫桌前,持筆作畫,記錄着當下場景。
望江樓人影憧憧那幅原本很適合,可那是結果,從故事性角度而言,不如當下這一幅。
當下雖是開始,可這種輕鬆閒適的氛圍,卻能預知那個結果。
陶竹明耍了個心眼,在阿璃畫他時,刻意維持着一個瀟灑姿勢。
畫完後,他伸起懶腰:“你們這些傢伙真是的,只顧着玩,都不懂得配合一下擺姿勢。”
令五行:“你要真想配合可以死在她畫裏,這樣以後你就能被用陶瓷拼出來,更好看。”
宴席臨近結束時,李追遠讓大家夥兒把桌椅碗碟這些先收了收,上最後一個節目。
“潤生哥。”
“嗯。”
潤生走到中央位置,仰起頭,解開封印,讓氣息徹底宣泄。
“轟!”
濃郁到不可思議的死倒氣息,令人心悸的氣浪強度。
即使見識過的馮雄林與朱一文,也都被這次的完全展示再次給震驚。
馮雄林:“原來這位的接近長老,不是接近我們家的長老,是接近秦家的長老。”
朱一文笑了笑:“原來他昨日喫肉時是留了情的,我本不該跪着,而是該趴着。”
徐默凡捏碎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令五行:“像不像長輩們口述中的當年那位?”
陶竹明:“比不得那位當年。”
令五行:“但我們也比不得那位當年的對手。”
陶竹明:“令兄,我更關心的是,你這原罪,這下該怎麼贖?”
令五行:“他不會沒事做特意喊我們過來,你不是他喊來的,你不懂。”
李追遠站起身,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請大家來,是因爲我李追遠需要大家的幫助。”
這話並沒能調動起大家的興致,在潤生展現出實力後,怎麼聽都像是客氣話。
“有人佈局,想復刻當年我家秦叔舊事,彌生是內奸。”
點名到自己,彌生站起身,雙手合十向四周賓客行禮。
“彌生會帶我們走上一條路,這條路佈滿荊棘,既是阻攔,亦是誘餌,最終在江水的推動下,我們會走入他們設好的真正大陷阱中。”
當年的秦叔就是這麼被針對的,以爲自己是在正常走江,結果那一浪走着走着,就步入了被重重包圍的絕境。
“好在,江水一定程度上,是公平的,它會同時推動我們所有人,內奸說了,明晨六點,這一浪正式開啓。
我會在那時,推演出整條線路。”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有人習以爲常,有人疑惑不解,有人目露震驚,還有個人,專注喫着王霖做的餐後點心。
陶竹明:“提前推演出整條線路,這和提前洞察下一浪的脈絡有什麼區別?”
令五行:“虞家那一浪,你沒感覺到麼?”
陶竹明:“感覺到了,他走江的方式,似乎和我們不一樣。”
令五行:“我甚至懷疑,連江,也不一樣。”
李追遠:“我需要你們,化整爲零,於下一浪開啓的第一時間,各自奔赴相對應的節點,將那裏安排的對手解決,而我,會帶着我的人,直入那最終的陷阱。”
一條線上有很多道繩結,按照規則,得按照順序一道一道的解開,最終才能去解最大的那道結。
無法跳步,卻可以加速,只要有充足的人手以及充足的自信,那就可以所有結同時開解,而那時,最尾端也是最大的那個結纔剛剛打起,還遠未來得及收緊。
李追遠眼下並不知道這一局中,對方給自己佈下的最終殺場在哪裏,但按照他的這一方法,理論上來說,存在着一種可能,那就是……
自己有概率比那羣想要圍殺自己的人,更早到達那處爲自己量身定製的埋骨地。
屆時,就不是他們好整以暇地在那裏等待自己入局,而是自己提前佔好位置,靜候他們入甕。
陶竹明:“令兄,你可以贖罪了。”
這是安排了大活兒,因爲他們每個團隊,都得單獨奔赴一個結點,在那個結點上,會遇到強大或數目較多的對手,不僅得解決掉他們,還得快速解決,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得等其他人來補救,而這就會導致最終的那個點出現偏差。
但如果這個方案成功實施的話,以這位恐怖的陣法禁制造詣,提前入場,將那塊終點區域掌控,那對計劃趕來圍殺他的人而言,就是一場噩夢,更別提他們這夥人在完成各自小節點任務後,也會集體奔赴過來,裏應外合。
李追遠看了眼林書友,林書友提着袋子,將一沓沓黑紙分發下去。
朱一文抽出一張黑紙,黑紙迅速自動摺疊成一朵彼岸花,散發出地府的氣息。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少年的意思,那些這次企圖殺他的人,光反殺他們還不夠,他還要……
李追遠:“請諸位在殺人時,將黑紙適時釋出,我要將他們的靈魂接引入地府,我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少年舉起手中的茶水:
“我以茶代酒,預祝我們……”
腥思娂娺藕诩堈酒鹕恚B陳姑娘也放下了還沒喫完的點心,各自端起酒水。
李追遠繼續道:“預祝我們第一階段的計劃,能成功。”
第一階段?
王霖:“小遠哥,那第二階段計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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