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5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夏荷,收拾好了沒有?”

“快好了,快好了,少爺,之前那邊來信時,你不是說你不去的麼,我就沒收拾。”

“之前譚文彬來請我,我不想去,但自家三叔的面子,我這做侄子的,不能不給。”

“少爺還是想去幫他?”

“我不是去幫他,只是覺得不去捅死幾個人,這幫高高在上的門庭勢力,就真覺得這座江湖,是他們家開的!”

……

湖心亭。

陶竹明一邊走來一邊打着呵欠,嘴裏不住埋怨道:

“爺爺,早知道當初分家時,該選個離自家祖宅遠一點的洞府,省得被你隨叫隨到,整得我這燈點了跟沒斷奶一樣。”

陶雲鶴瞥了自家孫子一眼,罵道:“靠家近能省多少事你不知道?小畜生得了便宜還賣乖。”

陶竹明:“我跟你講啊,你罵我可以,你敢罵我爺爺老畜生,我跟你急!”

陶雲鶴嗤笑一聲,習慣性伸手去摳鼻子。

陶竹明:“爺爺,您這個習慣還是改改吧,好歹是龍王門庭家主,多不雅觀。”

陶雲鶴抽出手,指尖揉搓道:

“你懂個屁,爺爺我這叫搓印!”

陶竹明:“鼻壁薄的,還真沒天賦學您這招祕術,光流鼻血都得給自己流死。”

陶雲鶴:“我說,你怎麼還在睡覺?”

陶竹明:“我還沒到出門的時候啊。”

陶雲鶴:“你沒收到通知?”

陶竹明:“誰的通知?”

陶雲鶴一臉嫌棄地看着自己這個孫子:“竹明,你在江上混得這麼差麼?”

陶竹明:“嘿,這話說的,不行,您今天就算流幾次鼻血,也得給我把話說清楚。”

陶雲鶴:“這不明擺着麼,當狗人家都不喊你。”

陶竹明:“上次虞家那次,我九死一生,連帶着家裏的長老都……”

陶雲鶴流出了鼻血,立馬打斷孫子的話:“小畜生,你就不能講得含糊一點!”

陶竹明正色道:“爺爺,您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陶雲鶴:“當年秦家那位的事,又要再來一次了。”

陶竹明:“這是一個局……”

陶雲鶴:“嗯。”

陶竹明:“我不去,我丟不起這個人!”

陶雲鶴:“我沒讓你去咬他,我要你去幫他咬人。”

陶竹明:“那我更不可能去,會死的。”

陶雲鶴:“孫子,你得去啊,最好就死在那兒。”

陶竹明:“是我奶奶的事兒被你發現了,不對,那應該最先輪不到我,難道是我母親對不起了我父親?”

陶雲鶴:“小畜生,不要開這種倫理玩笑。”

陶竹明:“但我想不通啊,爺爺你想讓我去送死,好歹給個理由吧?”

陶雲鶴:

“上一次他們搞出那件事時,沒串聯過我,我是事後才知道的。

這次他們依舊沒串聯我,但我摳出點味道來了。

爺爺知道九死一生,但爺爺還是希望你去。

雖說龍王是龍王,龍王家是龍王家,可最起碼,這座江湖,除了他秦柳,好歹得再有一座是乾淨的吧?”

……

思源村村口,涼亭。

黃昏中,張禮坐在石桌旁,正翻看着《揚子晚報》。

在偶爾路過的村民眼裏,是一份破舊報紙攤在那兒,寒風在翻。

其實報紙是新的,張禮之所以故意“做舊”,是怕有人順手牽羊。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脫離了酆都地府底層鬼官的爾虞我詐,來到這裏,少君腳下,喝茶看報,生活和前途都有了,簡直悠哉得不像話。

這時,馬路南邊,有一輛驢車向這裏駛來,驢車上躺着一個手持摺扇風度翩翩的書生。

大冬天的,還在扇着風,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似的。

馬路北邊,有一光頭漢子走來,身後跟着的一男一女聯手推着一輛板車,板車上載着兩口棺材。

有心急的司機,早早就把車燈打開了,照在光頭上反光,還以爲要會車了。

光頭馮雄林張禮認識,曾帶家裏人來這兒做過客,這次看來又帶親戚串門了。

至於那位書生,張禮立刻翻起名冊,嚯,找到了,朱一文,貼心的譚總管還在後頭標註了,他到了後要先通知潤生大人。

張禮整理官袍,飄然出亭,準備迎接。

朱一文沒急着進村,而是先跳下驢車,走向馮雄林,看了看後頭的棺材,納罕道:

“不是,你這光頭至於麼,這次登門還送禮?”

馮雄林:“本沒想着這麼生分,但沒有辦法。”

朱一文:“不行,我得瞅瞅。”

馮雄林:“你看吧,沒釘棺材釘。”

朱一文伸手,揭開棺材蓋,看見裏頭躺着一具中年屍體,看樣子,纔剛死沒多久。

馮雄林:“以前只是聽說那些頂尖勢力的底蘊有多嚇人,這次親自被開價收買一次,才曉得究竟有多離譜。

家裏出了兩個不成器的親戚,想讓我站那邊去。

我說這不成啊,買賣不是那麼做的,哪能只聽一方報價?我就帶着這倆親戚長輩過來,聽聽這邊的價。

呵呵,讓你見笑了。”

朱一文搖頭:“不見笑,我家也有一個找過來勸我的,剛被我做了乾式熟成。”

馮雄林:“怎不帶來?”

朱一文:“時間太短,還沒出風味兒。”

張禮見他們聊好了,飄蕩上前行禮:

“馮大人,朱大人,請隨小的來。”

兩支隊伍合流,沿着村道進入。

馮雄林指了指遠處,道:“朱兄看見那片桃花林了麼?”

朱一文:“看見了。”

馮雄林:“還不快去投拜帖?”

張禮邊往前飄邊回身笑道:“馮大人風趣,提醒禁地也是如此幽默。”

朱一文:“禁地?這村子風水真有說頭啊?我還以爲隨便找了個隱居的地方,來時我看了,這村子幾十年都沒拆遷摺!�

馮雄林:“好歹是雙龍王門庭。”

遠處田埂上,秦叔扛着鋤頭正在行進。

張禮介紹道:“馮大人、朱大人,那位是秦力秦大人。”

馮雄林嚥了口唾沫,號稱銅皮鐵骨的馮家人,在這江湖上最怵的就是正統秦家人。

朱一文:“你這把我二人後頭加‘大人’一起放在一句話,多少有點不合適了。”

張禮:“譚總管說了,秦大人是長老,您二位來了就是客卿,平級的。”

剛走到小徑,就看見譚文彬主動迎了上來。

互相見禮後,譚文彬指着棺材問道:“來就來嘛,還帶什麼禮?”

馮雄林:“沒辦法,家裏兩個長輩盛情難卻,總說什麼禮多人不怪。”

朱一文忽然意識到自己失策了,該把家裏那具乾式熟成帶來的,這是表明立場態度用的啊,要不然誰知道你是否真一條心?

譚文彬對朱一文道:“人來就行了,誰爲了利益包藏禍心,會願意把自己包藏進狼窩裏?”

朱一文心裏舒坦了。

真想站對立面,那就躲在人羣后就是了,多大的利益能讓人徹底豁出命跑到這兒來當內應自爆?

當然,有這份捨身勇氣的人,也不會站對立面了。

譚文彬:“趁着我家大爺這會兒不在家,先將棺材哌M去吧,二位注意也請吩咐手下人,在我家大爺面前,一定要當個普通人。

至於諸位的住處,我已提前打掃好窯廠安置了睡袋,雖條件簡陋了些,但我等三人今晚也會陪睡在那裏。”

劉姨站在壩子上,看着兩撥人來了,對坐在那裏喝茶的柳玉梅道:

“三江叔早上還說,想湊點人手把大棚搭起來呢,這就開始上人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看了一眼劉姨。

劉姨:“我是……錯過什麼了?”

柳玉梅:“小時候讓你多學點風水,你非要沉迷玩蟲子。”

阿力那晚被小遠派來傳話,說明阿力都心有所感了,可這位姓柳的,卻是家裏最鈍感的。

柳玉梅嘆了口氣,得虧阿璃和小遠都極擅長風水之道,要不然柳家傳承就可能因自己選了個柳婷而斷絕了。

劉姨雖靈覺不行,但腦子聰明,再結合起阿力那晚的噩夢內容,她馬上想到了什麼,眼裏流露出強烈的怒火。

“他們,還想再來一次?”

柳玉梅將茶杯放下,“砰”的一聲清脆,如一盆無形冷水澆灑在劉姨身上,讓其氣息潰散。

“你都把那倆孩子嚇得不敢往前走了,怕一上這壩子就要被你丟去蟲窟。”

劉姨:“主母,能避開麼?”

柳玉梅:“避什麼避?我們家小遠……我們家主,就沒打算避。”

劉姨:“可是……您就這麼放心?”

柳玉梅:“是擔心,但被小遠借阿力之口安撫後,把事兒想通透了,反而不覺有什麼了。這江上時期,祖輩那裏有記載,我更是親眼見老狗走過。

阿力倒在大爭期,眼下才只是崢嶸期,最冒尖的還只是咱們小遠。

阿力說過,潤生快接近長老了。

依小遠的習慣,要麼不提,要提就是整體提,彬彬和阿友,怕也不是當初了,咱家小遠如今更是成了菩薩,阿璃也練了武。

瞧見那倆孩子沒,絕對是當今江上翹楚一批了,在我眼裏也就堪堪持平他們家裏中年長輩的層次,這走江化功德加身確實玄奧,一縮就是這麼多歲月。

但咱家小遠他們,快到他們爺爺輩了。

這是當爹的打兒子,有什麼好怕的?”

劉姨目光閃爍,心思快速轉變,隨即面露激動,她想到了小遠打算怎麼做了。

就在這時,劉姨袖口內,有兩隻蟲子發出嘶鳴。

“主母,兩家祖宅出現了異動。”

擱過去,兩家祖宅不是沒躁動過,劉姨秦叔乃至柳玉梅,都曾親自去安撫過。

可這會兒的異動,太過巧合。

李追遠從屋裏走出,來到露臺上,他是準備來迎接朱一文和馮雄林的,加之聽力好,剛纔下面的對話也聽了進去,主要是太爺不在家,也沒必要避諱誰。

“就請劉姨和秦叔,各自前往秦柳祖宅安撫吧,秦家祖宅請秦叔直面那尊白虎,它知道該怎麼做。

就是柳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