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4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也是該來了。”

柳玉梅:“小遠,你去還是我去?”

李追遠:“我去。”

柳玉梅:“嗯,家主去。”

少年沒急着上樓,而是把碗都洗好擺好,再將帕子搓洗乾淨掛在杆子上,這才離開廚房。

剛進屋,大哥大響起,李追遠接了。

電話那頭,鑼鼓喧囂,譚文彬跑出好一段距離才尋得安靜:

“小遠哥,剛收到外隊們給的消息,青龍寺以擅殺同門的叛寺之罪,對彌生頒佈了除魔令。”

這走向,簡直就是上次虞家那一浪的翻版。

虞家以虞妙妙之死,向趙毅下達了龍王令。

再結合青龍寺的封門之舉與虞家如出一轍。

譚文彬:“小遠哥,你推演的沒錯,真的復刻了。”

李追遠:“但復刻得太完美了。”

譚文彬:“小遠哥,你的意思是,青龍寺那邊也在有意做配合?”

李追遠:“嗯。”

是叫“除魔令”,但治的並非是彌生入魔之罪,而是青龍寺高層早就知曉的彌生擅自點燈,殺戮本寺當代點燈者之事。

捏着鼻子忍到現在,結果在己方底蘊大傷時,忽然不忍了,開始刮骨療毒?

李追遠:“彬彬哥,事情和我預測的走向一樣,但和我預測的原因,不一樣。”

在李追遠的設想裏,應該是以彌生“入魔”爲引爆點,這纔是天道的手筆。

現在爆是爆了,卻不是自己認爲的那條引線。

這不是自己提前拿到的劇本,而是有人專門給自己寫的劇本。

譚文彬:“小遠哥,我們現在立刻回來?”

李追遠:“不急,太爺的活兒更重要。”

譚文彬:“明白。”

掛斷電話,李追遠拿起望江樓令牌。

阿璃走進屋,幫少年將預製供桌撐開,擺在了書桌上。

李追遠在書桌前坐下,阿璃準備往後退,爲少年護法。

“奶奶在家呢。”

李追遠握住阿璃的手。

阿璃走回到少年身邊,挨着他站着。

香菸嫋嫋中,少年少女一起閉上眼。

再睜眼時,望江樓的情景出現。

廣場上人很多,都是陪同自家長輩來參會的年輕人,不過,比當初李追遠第一次陪柳奶奶來參會時的盛況,還是要落寞一些。

各家長輩都默認帶自家當代的點燈者,而隨着這一代的江上角逐推進,點燈認輸的正處於意興闌珊階段,鮮有願意出現在這裏的,至於那些已死在江上的,更不可能來。

可還能站在這裏的,經受過江上歷練,也不再是當初的他們了。

杖唬钭愤h是耽擱了點時間,但就算是提前約定好的會議日期,開會前也會有很多人晚到,更何況這次是臨時發起?

這隻能說明,在大會之前,各門各派早就私下裏開過很多次小會,互相串聯溝通好了。

看來,大家對青龍寺的變故都很重視啊,但重視的,真正只有青龍寺麼?

李追遠的出現,讓廣場上所有年輕人集體面朝這裏,齊齊行禮:

“拜見前輩。”

“拜見前輩。”

在這如潮的恭敬聲中,李追遠提前嗅到了一股肅殺,濃郁得幾乎浸沒了自己的口鼻。

之所以提前,是因爲這殺意,現在尚不存在於廣場上一心贻p人心中,還沒被植入。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站在被人羣層層環繞的中央。

在外人眼裏,少年應該是在享受着這種被行桥踉碌臉s光,無論是龍王門庭家主地位還是江上領先同輩人傑的強勢,少年都當之無愧。

但這一刻,

李追遠想到的是,當年被圍攻的秦叔。

第五百四十章

李追遠點了點頭,算是對這如潮的恭敬行禮做了回應。

當少年牽着女孩的手向前邁出時,前方的人羣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甭管以後,至少現在,他們大部分人心底是認可這位少年的。

靠着超然天賦,扛負起兩座龍王門庭的復興,這個故事,很符合江湖年輕人的口味。

當然,前提是他們自己的家族門派不會淪爲故事中的調味品。

有些事,註定無法避免,無非來得早與晚。

相對於上一代走江的秦叔,它來得早了些。

祁龍王明明天賦異稟,靠“喫百家飯”入玄門,更是親斬旱魃這種神話中的存在,卻被認爲是摻了水、撿了便宜的龍王,就是因爲在上一代的大爭之期,秦叔與一新N楚“爆了”。

但相對於李追遠本人而言,它又來得晚了些。

玉溪鹿家莊,李追遠敢正式揚名,就是基於自身實力的自信,這不是實力的絕對高度,而是與同代競爭者的實力差。

那一浪中,潤生、林書友以及譚文彬,一人可以擋住一支走江者團隊,就是最直白的體現。

那時候的李追遠就認爲,自己已擁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他自信不會像秦叔那般,被設局陷入圍攻。

結果,先有酆都大帝降臨龍王明家,一巴掌扇熄了明家所有龍王之靈;再有自己以局破局,請柳奶奶領秦叔與劉姨於聽風峽谷開啓殺戮;後續又接上自己請出秦家祖宅邪祟,在瓊崖陳家造出浩劫序幕。

連續的大手筆,打懵了這座江湖,是讓他們更緊密地團結起來了,卻又使得他們變得更加謹慎,給李追遠爭取到了更多時間。

他們認爲自己已經很果斷,但在李追遠這裏,他們還是慢了。

自鹿家莊起,接下來每一天,都是江上同輩競爭者與李追遠這邊差距最小的時候。

而現在,經過真君廟的兩次血拼,少年的對手被抬升到了正統門庭長老的層次。

這次回來後,少年完成了對自己夥伴們的新一輪提升,連阿璃也不惜暴殄天賦提前練武。

這種不擇手段的瘋狂提升,本質上是爲了應對越來越高的走江難度,和同輩競爭者本身的干係,並不大。

李追遠行進時,眼角餘光在周圍一張張臉上掃過。

他們都比自己年紀大,但他們又都很年輕。

先前的恭敬拜見以及當下執的晚輩之禮,更多的還是出自於李追遠身上的“家主前輩”身份。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哪怕是從實力角度出發,李追遠現在,也是他們的前輩。

原本,少年看着手裏的劇本時,想的是像玉溪那次一樣,組織起一個狼羣大團隊,至多殺幾個刺頭立下威。

現在,劇本的走向沒變,但內核變了,由此引發的後果,很可能是狼羣將集體向自己撕咬。

阿璃感知到少年掌心的溼膩。

不是來自望江樓的投影,而是現實中二人就手牽着手。

是害怕還是興奮?

不會是害怕的,哪怕是面對大烏龜上岸時,少年也沒有表露出害怕。

那就是興奮了。

阿璃笑了,臉上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當少年開心時,她也會開心。

這一幕,在在場年輕人眼裏,似神仙眷侶,分享着來自對方的榮光,爲對方的成就而驕傲,就是這神仙眷侶的年紀……小了點。

在望江樓內那一道道目光中,這是秦柳門庭自以爲崛起在即,提前享受起這份滿足與自豪。

殊不知,在少年這裏,卻是另一番意味。

自己只是想趁着這次機會,給老東西們放一放血。

可既然老東西們打算以此爲契機,搭起這座臺子,讓年輕一代復刻當年聯手鎮壓秦叔的舊事……

那自己,也不介意出手,給這一代的江面,提前清一清場!

走到望江樓門口,每次開會都站在門口迎賓的中年人向李追遠行禮。

“拜見李前輩。”

中年人的眼角餘光,瞥向廣場。

意思很簡單,樓裏,無論勢力高低,只有家主一人才有資格進。

李追遠看着他。

中年人讓開身位,示意請進。

好吧,兩座龍王門庭,有資格兩個人進。

李追遠與阿璃走入樓裏,一樓這次人很多,比李追遠過去來時要多出近一倍。

可以理解成以虞家危機爲鑑,這座江湖對青龍寺封寺一事更加重視,也可以理解成,某件事情,需要更多點燈者來參與,而哪怕是江湖頂尖勢力,每一代也只有一位點燈者,他們需要糾集更多人手。

當年針對秦叔時,頂尖勢力的傳承者反而普遍隱於其後,大量江湖中下層乃至草莽點燈者充當了人肉前排。

“李家主。”

“李家主。”

都是家主掌門,李追遠對他們回禮。

隨後,少年與女孩走上樓。

那張圓桌邊,坐滿了人,只餘下一個空位,周圍擺出來的椅子上,也都坐了人。

有人起身打招呼,有人乾脆不理。

起身打招呼的不一定就是朋友,就比如最熱情的那位,是明家新家主,明琴韻的兒子。

而坐在那裏正專注摳鼻屎的,是龍王陶家家主陶雲鶴。

陶雲鶴把剛摳了鼻屎的手指,趁着明家家主起身背對時,往明家家主面前的茶杯裏蘸了蘸,以做清洗。

李追遠走到圓桌邊,開口道:“青龍寺方丈,也來了麼?”

青龍寺已經宣佈封寺,方丈自不會來。

可既然少了一個人,那圓桌邊就該多空出一個位置。

“哈哈哈哈,是老夫坐錯了位置,李家主勿怪,勿怪。”

一位長白鬚老者起身,離開了圓桌邊。

江湖座次,自行填補,青龍寺方丈沒來,那原本得坐外圍板凳的他就可上桌。

但既然被人當面點出來了要位置,他自然也就得讓位了,沒必要爭這朝夕。

陶雲鶴笑着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現實裏在家應該也在喝茶,而且喝噴了。

陶雲鶴開口道:“是極是極,秦柳兩家,合該有兩把座椅。”

沒人反對,讓位的那個也沒再置喙。

李追遠與阿璃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