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2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崔桂英轉頭,從小賣部裏抓了兩把最貴的奶糖,攤開給張嬸粗略過了一下數,就追上去,一把奶糖擱李追遠口袋裏,另一把奶糖塞阿璃口袋。

“快回去,奶去鎮上割肉,到家喫飯。”

“好的,奶。”

等崔桂英回到小賣部,掏出帕子翻開準備付錢時,看了看罐子裏的奶糖又看了看身邊的石頭和虎子。

石頭故意沒去看那奶糖,虎子則嬉皮笑臉道:“奶,遠子哥的辣條給我吧?”

兄弟間不患寡而患不均,但他們小時候就是喫李蘭寄的東西長大的,以往每次在小賣部裏遇到遠子哥也會被分到東西,在倆兄弟眼裏遠子哥早就是大人了,所以他們不會因奶奶對遠子哥的偏愛有意見。

崔桂英又抓了一把奶糖塞給他們:“記得回去後和小的們分分,奶待會兒去鎮上割肉給你們喫。”

虎子不肯要,石頭也不接,辣條便宜,他們曉得這奶糖貴,那可是論顆賣的。

“就一把,拿着,多了奶的錢就不夠割肉了。”

石頭這才舔了舔手指,伸手接了過來,開始數數,提前做好分配。

壩子上,柳玉梅早就望眼欲穿。

孫女兒得被小遠揹着,肯定傷勢不輕。

好在,倆孩子既然能這般慢悠悠地走回來,就說明其他人也都無大礙,估摸着都送去大鬍子家那兒養傷了。

心裏再急,柳玉梅手裏的這杯茶也能端得住。

等倆孩子下了村道走入小徑時,柳玉梅抿了口茶,穩定心緒,結果再抬頭看一眼,這口茶一時竟無法嚥下去。

在她的視線中,上一眼揹着阿璃的是小遠,下一眼卻只是一個長得像小遠的人。

柳玉梅目光微凝,小遠周圍的風水氣象出現了散亂,不是剝離,也並非壓制,更像是一種不敢靠近的退避。

套用俗世中的話,有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意思,本質是對風水以及因果的高度掌控,泛舟不溼身。

都快到家了,小遠肯定不會在此時用什麼風水術法。

柳玉梅只能猜測,小遠是在上一浪中取得了大突破,眼下還未鞏固,不能很好地控制新境界。

劉姨倚靠在廚房門口,邊看着那邊揹着的青梅竹馬,邊把瓜子皮吐向自己跟前的鐵梅木馬。

走江的兇險,她當然清楚,但兇險之後,攙扶着回來,更是讓她羨慕。

關起門來能過日子,推開門出去一同面對外頭的風雨。

劉姨不禁感慨,壓根就沒人教,可倆孩子卻能直接省去那麼多彎路。

揹着阿璃不僅不累,反而有種自己的世界都在自己後背上的安全感。

“劉姨,秦叔,奶奶,我們回來了。”

阿璃的目光,也隨着少年的打招呼依次看過腥说哪槪饌�做停頓。

秦叔做出想接又不知該不該接的姿勢。

劉姨:“姨去煎藥,按照你上次給姨的那個方子。”

家裏有李追遠和阿璃自己種的藥園,藥方也是李追遠自己寫的,劉姨只是負責煎個藥的話,那點因果反噬可忽略不計。

柳玉梅:“回來就好。”

李追遠將阿璃背入東屋,將女孩安置在牀上。

緊接着,少年拿起女孩的登山包,走去南邊用作儲藏室的臥房,故意把北臥的門開着,讓女孩能躺在牀上目光穿過客廳,看見他將包裏的空飲料罐放入儲藏箱。

做完這些,李追遠對阿璃做了口語:“睡覺。”

女孩聽話地閉上眼。

走出東屋,李追遠在柳玉梅身旁坐下。

奶奶提前倒好了茶,少年端起來喝了一口,茶香建起了籬笆,格擋開了外面的風雨,此刻,纔算是終於回到了家。

柳玉梅:“壯壯他們在南邊?”

李追遠:“嗯。”

接下來,李追遠以“含沙射影”的方式,把上一浪的事講述給柳玉梅聽。

聽到最後,柳玉梅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李追遠準備起身加水。

“別動,讓奶奶再好好看看。”

少年只得乖乖端坐。

柳玉梅眼裏沒有震驚,也沒惶恐,出身名家又歷經風浪,她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本就沒什麼濾鏡。

“家主。”

“嗯?”

“請恕本長老無禮。”

“好。”

柳玉梅放下茶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李追遠的臉,又小小抬了抬少年的下巴,仔細打量,認真端詳。

就算真菩薩出現在她面前,老太太也不會跪拜,但自己家孩子變成菩薩了,這可真是稀奇,好玩得很、有趣得緊。

秦叔坐在廚房裏,對着煎藥的煤爐扇風。

“主母在看什麼?”

劉姨把糕點擺盤,納罕道:“你沒聽懂?”

秦叔:“聽起來像是小遠成了菩薩?”

劉姨:“你不是聽懂了麼?”

秦叔把手塞進煤爐裏,鼓風,控制火候。

“真的?”

“難道還是假的?”

秦叔把手收回來,撣去上面的黑灰。

“呵呵呵。”

“傻笑什麼?”

“秦家家主,當了菩薩。”

劉姨嘴角繃住,她也想笑,這像是武夫走錯考場,拿了文狀元。

不過,劉姨還是故意反駁道:

“我柳家家主,順便研習一下佛法,又怎麼了?”

秦叔搖搖頭:“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瞧你這點出息,多大點事兒嘛。”

劉姨端着托盤,準備出去送糕點。

秦叔疑惑道:“供桌上的供品不是上午剛換過麼?”

劉姨:“什麼供品,我這是送給小遠他們墊墊飢……”

話說到一半,劉姨沉默了。

托盤上的一碟碟糕點,被她鬼使神差地碼放得很是齊整,再加根蠟燭就像是去廟裏上香祭拜似的。

顯然,偷聽壩子上故事的她,心裏也是覺得有些不真實,下意識地要去給菩薩上供了。

柳玉梅撥開李追遠的嘴脣,看了下牙齒。

這會兒李三江不在家。

柳玉梅微笑道:“小遠,給奶奶亮個相?”

李追遠點了點頭。

換做普通老人知道這件事後,怕是會忍不住磕頭膜拜,但自家老人見多識廣,想看菩薩變身的表演。

少年目露威嚴,眉心蓮花印記浮現,法相莊嚴。

柳玉梅臉上笑意更甚。

“嗡!”

東屋牀底下的劍匣開啓,那把劍飛出,直指李追遠。

柳玉梅抬手,將那把劍制止。

老太太有些尷尬地把劍摘下來,道:“好看的,好看,很上相。”

李追遠扭頭,看向那把劍。

在察覺到菩薩氣息臨近時,家裏老太太的第一本能反應,是迸發出殺機,想砍了祂。

“這劍內部的陣法紋路磨損了,怕是要修一修了。”

柳玉梅順手將長劍投入壩前花圃,劍身瞬間沒入泥土。

隨後,柳玉梅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可嘴角的笑始終停不下來。

佛門是江湖一大傳承,青龍寺更是比肩正統龍王門庭。

雖然青龍寺裏的和尚對“菩薩”這樣的存在,並不會像普通信徒那般尊重,但至少在面子上,還是得執弟子禮的。

一想到以後自家小遠去望江樓,青龍寺的大禿驢見到小遠還得先行禮,柳玉梅心裏就忍不住樂呵。

“小遠,這事兒,還有人知道麼?”

“不會傳播出去。”

死人最擅長保守祕密,不管是死在真君廟裏的猩�是地府裏的鬼魂,都不會將這件事宣揚出去。

彌生那裏,更是會守口如瓶。

甚至,連地藏王前菩薩,都會對此保密。

也就是說,除非李追遠主動去宣揚,否則這件事不會在江湖上泄露。

李追遠也不可能去做宣揚,他接下來還要繼續對付青龍寺,保留這張底牌不掀,以後會有大收益。

再者,他現在只是個空殼菩薩,佛性都給了彌生,孫柏深離開了這個世界,地府的那位也丟失了果位,少年反而不能像過去那樣輕鬆借力了。

“家主心裏有計較,是本長老多言了。”

李追遠看着柳玉梅。

柳玉梅假裝喝茶遮掩笑意。

“奶奶,我還是覺得有些束手束腳。”

“對那些長老。”

“嗯。”

“老東西們畢竟老嘛,那麼多歲月時間也不是空耗的,想快速追趕上他們,本就很難。”

除了這種口水話,柳玉梅也說不出什麼了,鼓勵小遠激進?還是提醒他欲速則不達?都不合適,也都不現實。

李追遠點了點頭。

因他受天道針對,真正意義上享受到實力代差的快樂,還是玉溪那一浪,自己手下每個人,都能分出去攔別人一隊。

然後,天道就開始給自己上強度,瓊崖陳家那一浪倒還好,無臉人、天道、陳家龍王之靈鬥法,互相牽制,自己看似帶着家中邪祟登門,實則只是補上了最後一環。

真君廟這一浪,是結結實實地碰上了那種老傢伙,李追遠不喜歡這種搏命的感覺。

下次,說不定就不會碰到不會打架的空心,和忽然防禦起來等黃雀的玄真了。

因此,爲自己夥伴們進行新一輪提升,迫在眉睫,哪怕是飲鴆止渴,也不得不做。

可眼下,只有對林書友的提升方向很明確。

對潤生、譚文彬以及阿璃,都還處於摸索階段,主要是小幅度進步和改善,意義不大。

柳玉梅:“小遠,奶奶還是那句話,你缺時間的話,家裏還是有人能爲你去做爭取的。”

李追遠:“要是家裏人都沒了,爭分奪秒的意義又在哪裏?”

柳玉梅:“家主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