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種聊天方式,進可攻退可守,柳奶奶用得越來越熟練了。
李追遠:“奶奶,我先上樓去洗澡,待會兒要去爺爺家喫飯。”
柳玉梅:“好,小遠你去吧,你太爺去西亭坐齋去了,可能今晚就宿在你山大爺家,就算回來,也會醉醺醺的很晚。”
李追遠上樓,洗了澡,換了身衣服。
下樓時,劉姨將一個籃子提了過來:
“阿璃的藥我待會兒端過去給她喝。”
“辛苦了,劉姨。”
“菩薩言重了。”
李追遠笑了笑,接過籃子走下壩子,籃子裏裝的是家裏做的鹹鴨蛋、點心和一些日用品。
爺爺奶奶肯定希望自己空着手蹦躂着去喫飯,但家裏畢竟還開着“託兒所”,哪怕幾個大的已經畢業了,可還有羣小的在上學,且三嬸快生了,四嬸又懷了,生源充足。
柳玉梅:“我看你是皮又癢了是吧?”
劉姨:“哎喲喂,我只是嘴瓢了一句,哪像您吶,別家老太太都整天燒香磕頭求菩薩保佑,您這位老太太倒好,對着菩薩是又捏又揉。”
柳玉梅:“討打?”
劉姨拍了拍自己的臉:“您想打我還能不乖乖挨着?就怕您的手摸習慣了菩薩,嫌我這凡夫俗子的皮硌手嘍。”
柳玉梅:“就只有在我這兒這張嘴會說,我看你也就這點能耐,到今天也就弄了個黑燈瞎火地夜裏散步,有本事,也讓自家木頭揹着走啊?”
劉姨:“可使不得,木頭只會滾。”
秦叔從廚房裏端着藥出來,接話道:“對,竈後頭柴確實不剩多少了,我下午再劈點。”
劉姨:“滾!”
距開飯時間還早,李追遠途中先去了大鬍子家。
羅曉宇還沒回來,這屬正常;可陳曦鳶也沒回來,這就有點不正常了。
陳姐姐走江向來是快刀斬亂麻,江水也很給面子,故意捆好亂麻讓她砍。
這一浪,居然耽擱了這麼久?
聯想到出發前陳曦鳶的不甘,李追遠懷疑,如果不是這一浪難度異常的話,那就是陳姐姐爲了不讓培訓課白上,故意在這一浪裏挖掘支線,一定要在黃果樹瀑布裏挖出和尚廟。
讓李追遠有些意外的是,大鬍子家竟然有客人。
大鬍子家算是當下龍王門庭外門,定居住戶外,除了趙毅能不請自來,其他外隊都沒這個資格。
孫道長老早就想把自己的小孫女接過來,卻也不敢提。
蕭鶯鶯坐在壩子上做着紙紮,在蕭鶯鶯身旁的,是梳着兩根羊角辮的白糯。
一個是死倒,一個是白家娘娘,二人陰氣相投。
白糯手裏捧着個水菸袋,正吞雲吐霧。
不遠處,擺着一張笨笨以前用的嬰兒牀,牀上躺着的是小丑妹。
坐在旁邊搖晃着嬰兒牀的,是孫道長。
孫道長神情既欣慰又苦澀。
欣慰於壩子下面,笨笨牽着小黑把每根陣旗都插得極爲精準,苦澀的是,他正在帶自己小孫女未來的情敵。
笨笨對小丑妹,可謂情有獨鍾。
小小年紀,再早慧也不是那種大人的意思,而是作爲一個自幼極聰慧的孩子,看見一個笨呼呼的小孩,有一種強烈好奇和被填充感。
李追遠等人去舟山後,有一天,笨笨不聲不響地牽着小黑離村去市區裏找小丑妹。
笨笨不知道該怎麼轉乘公交車,也不敢問人,怕問了後人家見他這麼小一孩子瞎跑,就給他抱起來送派出所。
他就靠着小黑的狗鼻子,一路尋着氣味摸索。
從鄉村到市區,開車都需要挺長時間,步行就更長了,更何況還是狗行。
怕小黑“狗蹄”磨破,笨笨還知道給小黑四隻腳套上手套。
小揹包裏裝着食物和水,一孩一狗就這麼出發了。
羅曉宇不在家,笨笨就少了半天課,另外半天孫道長的課,逃了也沒被發現,因爲前天夜裏下了雨,笨笨故意在下面踩出一條走向桃林的腳印。
孫道長一看,以爲笨笨被桃林裏那位叫進去了,就不敢催促。
最後,還是夜裏要上晚自習時,蕭鶯鶯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熊善和梨花還說沒事兒,孩子可能在那邊家裏玩耍。
等去那邊問過了不在時,蕭鶯鶯開始發了瘋地在村裏找。
熊善和梨花則早早睡覺去了。
他們不覺得孩子會出什麼問題,這裏可是南通,有家門口這片桃林在,哪個人販子敢拐自家兒子?
孫道長也早早睡了。
因爲他布了個陣,並坐陣中推演孩子位置,結果因這孩子命格不一般,孫道長自身只擅陣道而不長於推演,給自己算得昏厥過去。
還是白家壽衣店那兒打來了電話,才知道笨笨去了那裏。
大白鼠開着卡拉OK摩托把笨笨送了回來,一到家,笨笨就被蕭鶯鶯提起來打屁股,幫兇小黑嚇得跑回李三江家。
不過,家裏到底是疼笨笨的,白家壽衣店那邊薛亮亮不在家,也巴不得把孩子勤往這裏送,白芷蘭身份不合適,就讓白糯隔三差五地帶着小丑妹過來,畢竟白糯至少有個小孩模樣。
爲了能讓未來孫女婿專注學習陣法,也怕孫女婿再出走,孫道長只能接受小丑妹的存在。
有小丑妹在,笨笨學習更有動力了,快速學完一個課程後,就馬上跑回壩子上逗小丑妹。
李追遠走上壩子時,白糯一口煙剛吸入嘴裏,看見少年,立刻把煙嚥進肚子。
她放下水菸袋,站起身,雙手交織於身前,對李追遠低着頭。
蕭鶯鶯則放下手中活計,推出三輪車,去鎮上打酒。
李追遠走到嬰兒牀旁,看了眼小丑妹。
小丑妹充盈了一些,沒那麼黑了,也沒那麼醜了,但硬要說白與漂亮,還是挺違心的。
這會兒,她正翹着腳喫着手指頭,腳上的鈴鐺發出脆響,看見李追遠,也只是看了一下,繼續專注喫自己的手指頭。
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笨小孩很常見,笨得這麼純粹的,很罕見。
按照這個趨勢長大,小丑妹就是那種迷迷糊糊的小孩,在學校裏認認真真地聽課,眼神裏卻不帶絲毫被知識污染的痕跡。
沒丁點城府,成天樂呵呵的,半點心事都藏不住,也掛不住。
李追遠能共情笨笨對小丑妹的感覺,他這一浪剛回來,看見自己這個“乾女兒”,也挺解壓的。
孫道長束手站在旁邊,終於鼓起勇氣,表演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追遠轉過頭。
老田頭出來了,彙報道:“李家主,他們我都上了藥,安頓好了。”
“辛苦。”
“李家主您太客氣了。”
李追遠走下壩子,朝着桃林走去。
笨笨看見李追遠,嚇得站在那裏不敢動,小黑也心虛地蜷縮起尾巴。
一孩一狗,生怕自己趁着“大家長”不在家時做的事被告密。
李追遠沒打算斥責他們,只是揮了揮手指,改變了一杆陣旗,測試一下笨笨的陣法水平。
然後,笨笨和小黑就在陣法裏轉起了圈圈。
壩子上站着的孫道長看見這一幕後,嘴巴張開,這一手,簡直化腐朽爲神奇。
李追遠走入桃林。
清安躺在水潭邊,曬着太陽的同時,半邊頭髮浸在水裏。
李追遠很早就覺得,清安適合開影樓,他真的很擅長擺出這種瀟灑風流。
走到近前,李追遠坐下,問道:
“在洗頭?”
清安抬手,指了指少年:“上次我擺出這個姿勢時,魏正道給我拿來了一塊皁角。”
李追遠:“現在都是用洗髮膏。”
清安:“這前菜不錯,酒興已經醞釀起來了。”
李追遠:“這不是我預設的前菜。”
清安:“我知道,你不必多此一釋。”
李追遠:“但解釋一下,前菜效果能更好。”
清安:“確實。”
李追遠把上一浪的事,對清安講述了一遍。
講完後,清安沉默許久,緩緩道:
“記得你上次去真君廟時,跟我說過,孫柏深問了你,魏正道死沒死。”
“嗯。”
“能關心魏正道死沒死的人,是不會願意苟活於世的。”
“我猜到,但我不敢確認,人是會變的。”
“他也確實是變了。”
“但我覺得,他可能沒變。
魏正道說,他不該把畜生當人養,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就是,想當人養,可以,但得做約束,爲自己百年後計,爲猴子百年後計。
孫柏深的錯誤,在於他明明走的是當世佛道路,卻膜拜的是千秋佛。”
“這句話,當浮一大白。”
李追遠站起身,準備離開。
清安:“沒了?”
李追遠:“夠了?”
清安:“倒也不差,酒意是濃了,可像是缺了一把火,不夠徹底盡興,罷了,你走吧。”
李追遠往外走去,走到一棵桃樹下,少年止步、轉身。
放下手裏的籃子,李追遠雙手合十,對着清安法相莊嚴道:
“阿彌陀佛。”
隨即,李追遠提起籃子離開桃林。
身後,短暫的寂靜後,傳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壩子供桌上的酒罈,酒氣之精快速被抽離,流向桃林。
老田頭與孫道長忙不迭地趕緊更換酒罈,並讓白糯趕緊去外頭看看蕭鶯鶯買酒回來沒有,存貨快支撐不住了。
李追遠打了記響指。
“啪!”
笨笨停止轉圈圈,“噗通”一聲坐在地上,神志不清。
小黑把狗尾巴咬在嘴裏,狗眼翻白。
李追遠走到笨笨身邊,開口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得把事做得漂亮點。”
笨笨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來到爺奶家,崔桂英責怪李追遠幹嘛還提東西過來,李追遠說自己現在掙錢了有津貼。
屋後傳來船靠岸的聲音,是李維漢撐船回來了,他剛網了幾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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