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聽到這個解釋,玄真鬼火眸子立即擴散。
他無法理解,李追遠爲什麼還要在這裏再留下一個競爭對手放在那裏不殺,先入爲主,當他看見這座院子時,就篤定裏頭只有一道金色戒疤存在。
玄真:“你的推演能力,居然能到這一步?”
李追遠:“我是察覺出你從一開始就在爲後續的事留力,但我真的沒料到,當我好不容易把勝負拉到五五開,可以拋硬幣時……你居然會打着打着,縮回去等黃雀了。”
少年心裏,還是有點遺憾的。
雖然進來時,玄真就被大削過,但交手後,李追遠還是想靠拼一把來獲得最終勝利,結果玄真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玄真是覺得不划算了,纔想召黃雀提前進來,讓黃雀來與自己血拼,他自己最後計算着餘下實力,輕鬆解決掉自己與黃雀之間的勝者,順勢成佛。
他挖自己生死門縫時很是果斷,就是怕潤生他們這種狀態的持續時間不夠,無法爲他換來最佳效果。
李追遠:“你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不過是那位故人的舊模樣。”
在貴州土樓裏,面對己方全員重傷的局面,趙毅在那裏天人鬥爭,最終還是覺得有詐,不敢下殺手。
這大概就是生死門縫擁有者的通病,太愛計較,放不下得失,玄真比當初的趙毅更極端,他是一路血殺進來的同時,還在一路盤算剩餘。
好了,快佈置完畢、無法再加了,再加,自己就要控制不住這陣勢了。
“動手!”
潤生舉着黃河鏟衝出,用盡全身力氣,將鏟子捅入骨塔縫隙之中,想要將它儘可能地撬開,爲下面小遠的陣勢鋪墊出更好的效果。
林書友衝了過來,掄起金鐧,將自己與童子最後的力氣,全都砸在了鏟柄那端。
“砰!”
鏟子進一步深入,縫隙拉大。
譚文彬來至跟前,雙臂揮灑的鮮血飛濺,他解開了自己體內的封印,將餘下的所有怨念全部順着這縫隙灌輸了進去。
一個開孔,一個錘擊,一個往裏頭灌氣。
這不像是在戰場,更像是在工地。
骨塔內的玄真也沒料到,對方破自己防禦的方式,竟能如此樸實無華。
匯聚三人最後力量的一擊,起到了效果,骨塔發出一串“咔嚓嚓”的聲響,產生明顯傾斜。
潤生左手抓住譚文彬,右手抓住林書友,雷符灑下,觸碰到自己小腿,雷符與死倒氣息反應,發生爆炸。
潤生被炸飛出去的同時,也將兩個夥伴連帶着起飛脫離,再不走,三人會被小遠的陣勢一同碾成肉泥。
李追遠將手舉起,向下一揮。
頭一次,如此盡興,也盡魂念,放以往在家時,李追遠都不會專門訓練這種手段,認爲遇不到這種被動站着捱打的傻子。
剎那間,李追遠體內的魂念被盡數抽乾,意識陷入模糊。
這雄渾陣勢,傾軋而下。
骨塔一開始還堅挺了一下,但很快就呈現出不規則的碎裂,緊接着骨塔完全崩散,骨塔之內的玄真抬頭看着,這如同小範圍內天塌的畫面。
“轟!”
李追遠顧不得欣賞前方由自己親自營造出的場面,深深的疲憊席捲他腦海,這次倒是沒拉爆,但被瞬間榨透支了,少年的手抓住女孩昏迷前提前給自己準備好的飲料罐。
拿在手裏,伸手去打開拉環,第一次,沒拉成,第二次,還是沒拉成,第三次不僅還是沒能打開,拉環反而被自己拽斷下來了。
李追遠:“……”
這一刻,李追遠也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意識恍惚間發力不標準,還是恰好這一罐飲料的封口不達標。
但這每一罐明家牌飲料都是提前做好的封印,開罐即飲,不能提前開好放着,那就等於是給衝動的明家人以思考時間,容易過期。
再拿第二罐來不及,徒手開沒拉環的飲料罐少年的指力也做不到。
帶着一種極爲強烈的荒謬感,李追遠低垂下頭,閉上了眼。
塵煙散去後,整座普渡真君大殿院子的中央區域,整體沉降,又像是被平整地挖去一層。
所有人,要麼躺着要麼坐着,全無動靜。
“啪!”
地面深處,一隻握着拳的手,搭在了邊緣處。
緊接着,一顆白骨頭顱探了出來,其碎裂程度,像是孩童玩具裏臨時拼搭起來的積木,而且,這具骸骨只有腦袋和一側肩膀以及這隻手臂的部分,其餘軀體完全湮滅。
玄真眼裏鬼火微弱得隨時都會熄滅,但他還是靠着這僅存的手臂爬行,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少年所在位置而去。
他要殺了那少年,他要復仇。
其實,到這一步了,復仇的意義已經沒了,如今的他,羸弱得就如同是剛從地府裏爬出的最低級骷髏,還是嚴重殘缺的那種。
就算是殺了那少年,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去應對那羣真君了,就是讓他安全接受佛性灌輸,在與地藏王菩薩的果位競爭中,也是毫無勝算。
但他還是想殺了那少年,殺了他,能證明是他贏了,至少從結果上來看,不至於讓他顯得像個小丑。
爬行,爬行,爬行……近了,很近了。
那少年已經昏迷了,自己只需輕輕將骨指刺入他心臟,他就會死!
“嗡!”
“嗡!”
兩套符甲,從少年口袋裏飛出,落地後,幻化出增損二將。
增損二將激動地齊聲喊道:
“官將首!惡鬼只殺不渡~”
沒辦法不激動,多久了,哥倆從眼睜睜看着自己從戰場主力滑至啦啦隊再淪落到擔架隊。
這次,終於能在關鍵時刻出場,勤龍保駕,扭轉乾坤!
在看見增損二將出現時,玄真眼眸裏微弱的鬼火化作一條直線。
“邪祟,受死!”
損將軍一馬當先,飛身越來,手中尖槍狠狠扎入玄真那本就破損嚴重的白骨腦袋上。
“砰!”
腦袋碎裂,鬼火消失。
一直緊握着的那隻佈滿裂痕的骨手鬆開,被臨時挖出來的生死門縫滾落,門縫張開,裏面原本是金色的戒疤,快速失色暗淡。
“哈哈哈哈哈!”
損將軍左手撐腰,右手高舉尖槍,發出戲臺上的酣暢長嘯。
嘯着嘯着,損將軍發覺這舞臺有些空蕩,就扭頭看去。
發現增將軍蹲在少年身旁,用自己身上的甲片邊緣切割開飲料罐口,把飲料喂到少年嘴邊。
損將軍:“你這奸佞狗僖裂窖窖剑 �
氣急敗壞下的損將軍舉着尖槍怒吼着衝來,衝到半途,少年睜開了眼,看向祂。
損將軍身形一滯,連祂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樣子,看起來像是想趁主上昏迷時行那不軌。
“哐當!”
尖槍一丟,損將軍馬上單膝跪伏下來,全身打顫,符甲叮噹作響。
增將軍:“小遠哥,那邪祟已被損將軍處死。”
跪着的損將軍聽到這話,神魂一鬆,還好,平日裏大家爭歸爭,還是有底線的,增將軍不至於怒瞪自己一眼,反問一句“你意欲何爲?”
增將軍是不知道損將軍內心想法,要是知道了,只會被氣笑,自己在這位面前顛倒黑白?那還真不如跟着你一起真造反算了。
李追遠在增將軍攙扶下站起身,目光落在玄真骨手旁的生死門縫上,門縫是帶着骨底挖出來的,像是一朵花移植時帶着盆。
走入殿內,來到那處角落,李追遠伸手指了指。
增將軍:“搬開。”
損將軍上前,將封印撕開,把裏頭的擋板也都拆除,深埋於地下的彌生,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虛弱道:
“看來,前輩是贏了,不枉小僧在這裏,爲前輩誦經祈福到現在。”
李追遠:“是靈驗的。”
損將軍將彌生抱出,安置在少年身前。
“前輩,該結算善元了。”
“不是說了,先欠着麼?”
“按老前輩吩咐,這活兒訂金就得佔大頭,而且債不能久欠,欠久了就很難再拿回來了。”
“你還怕我賴賬?”
“我只是在聽老前輩的話。”
“我不會賴你賬的,我有錢,有的是錢。”
他的“錢”,這會兒就在天上,高高懸掛。
李追遠:“你們去外面候着。”
增損二將:“末將遵命!”
李追遠取出預製小供桌撐開,等香火自燃、供品飄香後,少年從架子上三選一,將酆都大帝的畫像拉扯下來。
緊接着,李追遠抽出一張黃紙,拿起桌架凹槽處的一支毛筆,蘸了一下酒水等裏頭存的墨化開後,於黃紙上寫下一句話:
“請師父,助弟子成佛。”
寫完後,將黃紙丟入火盆中。
黃紙迅速燃盡,紙灰飛出,落在小供桌上,凝聚成一個字:
【準】
能誤導玄真的,是少年的行爲。
然而,事實是,李追遠壓根就不在乎以什麼樣的狀態去和菩薩競爭果位。
這果位,少年不需要自己去親自爭,他只要拿到那個可以去宣稱的法理。
李追遠看向彌生,點頭道:“入魔吧,我要開始還你錢了。”
彌生的手,覆在自己胸口,隔着肋骨,撫摸着裏面的紅包。
“前輩,小僧能再跟老前輩再討一個紅包麼?”
“南通的風俗,只有第一次登門的小輩纔有。”
“唉……”
“不是已經放你心裏了麼?”
“多謝前輩開悟。”
彌生掌心微微發力,一團微弱的魔氣將肋骨內的紅包包裹,紅包燃起。
伴隨着紅包化爲灰燼,彌生右眼處最後殘留的佛性熄滅,彌生頭頂上的金色戒疤也同時暗淡下去。
李追遠掌心處的那道金色戒疤,成了當下唯一。
“咚!咚!咚!”
莊嚴的鐘聲響起。
天上那輪巨大的太陽,向下垂落,其最下端先是化作一條金色的瀑布,而後又化作小河,最後收束成小溪,注入少年體內。
“嘶……”
這還只是海量佛性的開端,但因累積得太過渾厚,纔剛開始,李追遠就察覺到體內充沛的佛性正在亂撞,等再接引下一些,就要開始給自己塑造金身了。
徹底入魔的彌生,身上魔性快速滋生,但因爲乾涸太久了,這會兒的自然恢復,也僅僅是稍稍潤溼嘴脣。
不過,這並不影響彌生看向李追遠的眼眸裏,流露出清晰的殺意。
“譁!”
酆都大帝畫像左側,地藏王菩薩的畫像自己落下,菩薩法相莊嚴。
與此同時,外面灰霧中,一道龍捲風忽然出現,可怕的氣息外泄。
站在殿外的增損二將縱身一躍,來至院牆,站在了距離灰霧的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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