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1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雙臂攀住玄真抓着自己的白骨胳膊,雙腿抬起圈住玄真腰部,一記樸實無華的纏山繞。

這不是秦家身法,而是山大爺教的對付死倒招式。

林書友再度衝回,有童子無私做肉墊,他連續被擊飛可身體狀態仍保持不錯。

身上血光瀰漫的譚文彬也衝了過來,不過他故意比林書友慢了一點,阿友明白。

被潤生禁錮住的玄真,想再揮拳砸向潤生,卻因身後的威脅,不得不反手先掃向林書友。

林書友沒硬打,而是迅速變招,雙鐧交叉於身前,心甘情願地當起了沙袋再度被砸飛。

藉着阿友的掩護,譚文彬得以靠近,手中鏽劍沒直刺,而是向上捅,捅入後鏽劍激發立起,架住了玄真骨骼,相當於給玄真骨架又做了一個固定。

玄真正在蓄勢,骨骼收縮,想要將纏繞自己的人和物全部清掃。

就在這時,李追遠食指向上一勾。

荊棘在身的惡蛟似那穿山甲,順着潤生先前被踩入的口子飛出,先前四散入地的陣勢殘餘,爲惡蛟提供了近身偷襲的掩護,它這次也不是黑色,而是花花綠綠的色彩斑斕,這是一道道少年附着在它身上的術法。

最合適的方式,是惡蛟繼續向上,對着玄真眉心第三隻眼發動攻擊,雖距離短暫,卻容易夜長夢多,李追遠沒選擇貪大的,而是命令惡蛟自玄真雙腳下鑽入骨架。

接下來,各種光暈閃爍,是術法的激盪,緊隨其後的是譚文彬鏽劍內的怨念迸發。

這種打法,必然也將讓潤生遭受波及,可這時候顧念這個,纔是辜負潤生的付出。

玄真不得不撒開鉗制潤生的手,發瘋似地揮舞,氣浪席捲、板石碎裂、塵土漫天。

林書友重新立起身,護額之下的鬼帥印記一陣閃動後,童子開口道:

“乩童,本座不能再幫你擋了,接下來得靠你自己喫傷。”

童子如今已虛弱至透明,將自己榨乾至最弱一檔的孤魂野鬼,再受損就要無法維繫力量轉換,連零部件作用都無法承擔了。

林書友舉起雙鐧,衝入煙霾。

童子心中恍惚,祂如此行爲,是存着“討好”乩童的意思,可做到這一步後,又品出一抹苦澀,假如乩童能真君、官將首同開,有另一位陰神與自己助力,那乩童無論是防禦還是絕對力量都能有質的飛躍,就不用打得這麼辛苦。

本座……不該這麼自私。

譚文彬因體內怨念大規模注入鏽劍,使得身後四靈獸獲得更大自由,它們不是有意識地想要反叛,但這種高強度的戰鬥讓它們本能排斥,好在佛光鎖鏈又一次發揮作用,將它們再次強行拉回戰車。

“五感成懾!”

譚文彬雙眼流出鮮血,背後四頭靈獸也是如此,不等煙塵散去,譚文彬就將懾術打入。

凡是有煙,就默認敵人沒什麼大事。

“吼!”

“吼!”

兩聲怒吼,一聲來自玄真,另一聲來自潤生。

玄真於暴躁中,再被譚文彬點火,潤生這裏還好些,懾術雖然無差別打入煙霧,但就算落在潤生身上,也沒多少感覺。

林書友金鐧破空之聲傳出時,潤生就知道該如何躲避,這使得阿友的連擊完全打在了玄真身上,一連暴抽之下,玄真骨骼下彎,但他還是伸出手,精準地拘住了阿友的身形,五根指節的收縮,讓阿友體內骨骼承受起強烈擠壓。

潤生如蠻牛般向前撞去,肩膀撞在玄真身上,雙臂環抱玄真的腰,沒能將玄真抱摔,卻將他向後頂出去幾步。

架打到這份兒上,雙方都沒什麼招式美感可言了,更像是混混打羣架紅了眼,只要沒死,爬起來就繼續幹。

玄真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他不該一開始還想着擒傧惹芡踅Y果落入對方的包圍羣攻。

主要是他一路所面對的對手,都是想要剪除他這個強力競爭者好爲自個兒爭得成佛機會,還真沒誰一上來就奔着同歸於盡的,結果這幫人,上來就想和你換傷換命!

看來,你們是真當這是最後一戰了麼。

但不是誰活到最後誰成佛,那只是得到一次競爭果位的機會,更別提,還有那羣黃雀還從未出現呢!

玄真提肘,對着抱着自己的潤生後背砸下。

“砰!”

潤生身上傳出骨骼碎裂的聲響,死倒氣息快速傾瀉,支撐着他骨骼肌肉重組,繼續維繫着禁錮。

玄真再次提肘。

阿璃頭髮飛散,右手拍在地面,鮮血溢出,形成符文鉸鏈。

夢鬼撲向玄真,於中途切換爲趕屍將軍,自後方鎖住玄真胳膊。

譚文彬雙目瞪到極致,身後四頭靈獸虛影咆哮,懾術進一步提升,不僅讓玄真眼眶內的綠色鬼火搖曳,更是讓他眉心處的生死門縫出現紊亂。

《邪書》散出,快速覆蓋於地,互相間隔之下,似一張鋪開的棋盤。

李追遠抬起手做持棋子狀,上方風水氣象快速向下抽落形成漩渦,只待跟隨少年這一子落下。

這是羅曉宇的絕技,李追遠在教授他的同時,也順便從學生那裏獲得些感悟。

這一子,李追遠要落向玄真眉心,堵你的生死門縫!

“嗡!”

與夥伴們綁定着的紅線被牽引,玄真生死門縫裂開,血淋淋的一片,這是在通過外放的紅線,對少年進行反噬。

果然,論推演能力,玄真更在空心之上,空心只能半遮掩來降低孫柏深規則對自己的針對力度,而玄真若不是那次玩脫了主動挑釁規則,是能將金色戒疤藏於生死門縫內完全躲避規則。

上次李追遠給空心挖坑,空心跳了,利用紅線假傳指令;而更善此道的玄真,能順着紅線對李追遠展開反擊。

李追遠心道:本體,你再睡一覺吧。

精神意識深處,本體站在李三江家的壩子上,抬頭看着四裂的天幕,點了點頭。

玄真:“生死封禁!”

他本不願意用這一招,這會對他的生死門縫造成極大損害,但這會兒,不得不如此,再拖延下去,他被這幫人削去的狀態只會更多。

玄真:好了,你的意識可以沉寂了。

結果,少年執棋的手,還是落下,上方風水氣旋匯聚垂落,似極致收縮的瀑布,衝擊在了玄真生死門縫上。

“啊!!!”

玄真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對這世界的感知一下子暗淡下去,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明明強大的祕術已施展成功,可那少年爲何還能繼續正常施法?

這次回去後要是能見到趙毅,李追遠會和趙毅聊聊這生死門縫的後期,確實可怕。

那種彷彿可以無視任何掙扎的強力封禁,即使魂念深厚如李追遠,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抵擋。

本體是想扛一下的,可本體失敗了,但本體沉寂……關他這個心魔什麼事?

這一子的成功落下,就是這場對局的分水嶺。

局面,徹底被扳回五五開。

這次,沒有做任何鋪墊,玄真骨骼快速收縮後,迅速膨脹,滾燙的熱氣向四方宣泄。

“轟!”

連位於核心戰局之外的李追遠,都得將域打開,將自己與阿璃保護在其中,防止被掀翻和燙傷。

熱氣來得迅猛,散得也很快,彷彿讓整個普渡真君大殿都安靜下來。

邊緣處,潤生爬起來,他先前距離玄真最近,此刻全身也都是燒傷,焦化明顯,不過,隨着潤生抖動,黑痂不斷脫落,內部粉嫩的血肉裸露蠕動。

林書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半面身子血流如注,一隻金鐧落地無法撿起,只能單手撐着另一隻金鐧暫時維繫平衡。

譚文彬要好些,他的懾術可以拉開距離,這會兒的他站在屋頂上,但他的蛇眸因過度透支,背後雙頭蟒已經沉寂。

玄真四周,成了一片白地,一座高高的骨塔矗立,玄真本人被保護在內部,不過,無論是骨塔還是內部的玄真,骨頭上都出現了龜裂。

李追遠開口問道:“現在,是幾成?”

玄真:“五成。”

李追遠:“看來,我算的沒錯?”

玄真:“我終於確定了,你沒懂我的意思。”

玄真伸手抓向自己眉心處那道已被李追遠重創的生死門縫。

“噗!”

白骨指尖,捅了進去,緊接着是生挖。

這一幕,不禁讓李追遠回憶起當初趙毅自斷生死門縫,但玄真此舉,不是說突然感悟想走另一條路。

生死門縫連帶着附近的那一圈白骨,被玄真挖了下來,然後,他將其攥在手中,指骨緊密壓縮,形成了物理意義上的隔絕封印。

“現在,你是這裏唯一還有佛誓的人了,準備迎接海量佛性灌入吧,我,送你成佛!”

李追遠盤膝坐於阿璃面前,女孩取出銀針,以指縫夾住,刺入李追遠後腦。

做完這些後,女孩將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閉上眼。

這樣的事,以前趙毅經常做,也就是將腦子借來用用。

除了不能下場近身廝殺外,女孩的能力很全面,她可以根據具體情況調整自己的作用。

一座兩座三座……鬼門的虛影被李追遠不停召喚出來,上方陣意與風水持續融合積聚,不需要追求時間與效率的話,李追遠可以儘可能壓低自己魂念使用頻率,以量去堆積。

玄真仰頭,先看向頭頂的太陽,又看向包圍這裏的灰霧,發出陰慘慘的笑聲:

“呵呵呵,你居然真的在準備成佛?”

玄真的目光鎖定在少年身旁的女孩身上,他已經在盤算好,等下黃雀出現時,他要第一時間先衝過去將那女孩殺死,黃雀的目標只會是那少年。

潤生攤開手,氣門張開,將遠處的黃河鏟吸回掌心。

譚文彬用指甲劃開自己的左膀右臂,鮮血汩汩流出。

林書友乾咳了一聲,抽出地上的金鐧,勉強站穩。

原本廝殺正酣的戰場,出現了詭異的寧靜。

玄真眼眶裏的綠色光火漸漸變得纖細,他在疑惑。

疑惑這頭頂的太陽爲何還沒有落下,疑惑那灰霧中一直隱藏的存在爲何還沒有出現?

李追遠繼續認真堆積着鬼門數量,這放在正常對局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現的場景,這次被他給遇到了。

對手,居然會在己方有一位強大陣法師時,忽然不進攻了,全改防禦,坐等陣法師從容佈置。

龍紋羅盤此時因這陣法被堆積得太狠,不僅出現了卡頓,還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這是內部不堪重負,出現了嚴重破損。

阿璃身子前傾,一隻手搭着少年的後背,另一隻手裏握着一罐健力寶,下巴抵在少年肩膀,閉上眼。

她將自己最後的所有,都拿出來輔助少年完成這場厚積瞬發大陣。

是的,瞬發大陣在李追遠這裏,第一次能被冠以厚積這一前綴。

玄真纖細的綠色幽光快速掃蕩四周,他的不安感正在加劇。

李追遠:“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你是怎麼算的,你的概率,指的是你必須保留五成的實力,才足以應付成佛前的最後一場意外,你是不是在等那羣黃雀?”

玄真:“你知道。”

李追遠:“嗯,一直都知道。”

那羣黃雀,指的是消失在這裏的一蟹磁颜婢齻儭�

玄真看向少年的手下人,又看向連銀針都刺入後腦的少年:

“你怎麼可能知道,你既然知道,又怎麼敢?”

把自己和手下人,全部以祕術搞到瀕臨透支,那你接下來成佛時,拿什麼來應對祂們?

先前在外頭面對圍攻時,面具僧與瘋僧沒出手,在玄真判斷裏,這二人應該也知道,不過後來,看見面具僧的選擇後,他可能真不知道,但那個瘋僧必然是清楚的,瘋僧知曉灰霧之中還有其祂存在靜待最後的虎視眈眈。

所以瘋僧才不願意提前下場,而是繼續保留狀態,因爲他知道這並非是最後一戰。

玄真一開始認爲李追遠也知道,但李追遠一上來就徹底搏命的打法,完全沒有對那一最後威脅留手預備的意思,讓玄真逐步動搖,畢竟實際行動比其它一切都更具說服力。

李追遠:“因爲在我的計劃裏,這就是最後一戰。”

玄真:“你不是爲了成佛來的,你到這裏,只是爲了阻擋我成佛?”

李追遠:“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到這裏之前,都不知道法平寺有你這樣的高僧存在。”

玄真準備打開自己身上的骨塔,但當頭頂上的那可怕陣勢威壓出現鬆動時,他又不得不將骨塔重新閉合。

起初,是他先選擇的防禦,等着放黃雀進來,現在,是他給了人家從容不迫盡情施展的機會,他不得不做防禦。

玄真:“我衝進這座大殿時,明明還能在灰霧中感知到祂們的存在,爲什麼現在祂們不出來?”

李追遠:“因爲,就算你靠着生挖生死門縫,將那枚金色戒疤重新進行臨時封印,在這裏,現存的金色戒疤,還是不止一個。

這裏地下某個角落裏,還封藏着一個人,他氣息微弱瀕死,佛性也僅存最後一絲,金色戒疤堪堪保留最後一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