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6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大德高僧端坐於臺,向兄赡坌『蜕兄v誦經文時,有天賦者眉心會起慧光,根據慧光深渷砼卸ㄙY質高低,哪怕是個普通人,聽得高僧講佛法也能得內心空靈、心境盪滌。

可偏偏,彌生聽得很難受,他聽得懂佛法,可講佛法的人,讓他很痛苦。

等到發配至鎮魔塔,聽塔內邪祟講佛時,這種痛苦感反而不見了,他能聽得津津有味。

此時,彌生立在鎮魔塔底層,目光環視四周後,雙手合十。

下一刻,彌生一半佛面慈悲,一半魔面猙獰。

鎮魔塔最底層的邪祟氣息,化作潮水,開始主動向彌生匯聚,灌輸進他體內。

“彌生請諸位師父,助弟子成佛……入魔!”

第五百零八章

涼亭向兩側坍塌,化作金人的空寂法師,如真佛臨世。

他明明很強大,可先前,他就這麼坐在那裏,一記接一記的手印,與陳曦鳶消磨着時間,坐視己方的人,死的死,叛的叛。

李追遠一直在對法師進行觀察,並嘗試去理解他的思維。

一定程度上,空寂法師確實慈悲爲懷,他有一套自己能自洽的邏輯。

在他眼裏,韋素心、曹不休乃至小和尚,本來就是該死的,因爲他們幫自己犯了錯,如果能不死在自己手裏,而是死在別人手裏,這能讓他心安。

這種想法聽起來有點荒誕,卻又有其合理性,因爲空寂法師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目的不是爲了活着,他壓根就沒打算翻盤。

真魔與潤生交手時,這裏雖然看不到,但雙方的氣息強弱變化還是很明顯的,可空寂法師還是無所謂,說明李追遠第二階段的理解還是錯了,法師並不需要將他的造孽成果託人帶出去。

那尊護寺神將,應該是他的“坐騎”,他怕自己死後神將失去管制,與其丟鎮魔塔裏被鎮壓折磨、徒增負擔,不如他帶着它一起走。

當意識到法師有能力,就地將成果“呈送”後,李追遠就琢磨起該怎麼打斷他這一進程,讓法師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個本就準備去死的人,再花精力想着去怎麼殺他,就沒勁了;只有讓他目睹計劃失敗,才能真的讓他生不如死。

或許,這就是目錄二的正確打開方式。

自己不一樣的選擇,帶來不一樣的結果。

以前的浪花需要自己主動去接,甚至是去挖渠引水;如今的浪花,像是一連串的繩結,得自己一個一個沿下去拆解。

清理掉魔眼外溢,不去拜訪祁龍王道場,是對目錄一的冷處理;

沒鼓勵亮亮哥去爭取那個位置,則是對目錄三的暫時擱置。

當自己選擇目錄二的青龍寺時,其實自己本身,就已是江水的一部分。

倘若自己以大局、蒼生爲重,理解並共情了空寂法師的行爲,讓他把鎮魔塔修復所需之物送回去,那可能青龍之劫就不會爆發。

目錄二,也會從列表裏消失。

要麼增補新目錄,要麼就只能在目錄一和目錄三之間,硬着頭皮選一個。

自主選題權是給了自己,但能否選題成功,得看自己的能力。

明悟到這一層後,李追遠打開揹包,將飲料罐與明家藥丸在身前擺好。

隨後,少年盤膝而坐,左手持陳家龍紋羅盤,蛟影浮現,右手紅線纏繞,目光看着那座蓮花池,進行推演。

陳曦鳶的堅韌、譚文彬的襲擾、林書友的偷襲以及曹不休的謾罵,都沒讓金身狀態下的空寂法師產生絲毫反應,但坐下來後、彷彿與周遭環境隔絕的少年,讓金人身上的光芒出現了劇烈抖動。

法師離開了原位,衝了上來。

陳曦鳶興奮了,老和尚終於認真開打了。

本來敞開的域迅速收縮以增強韌性,可當金人衝入自己的域中時,雖然速度降低身形滯緩了,可陳曦鳶卻發現自己無法真的壓制住他。

陳姐姐舉起翠笛,砸了上去。

“砰!砰!砰。”

一連數聲沉悶,砸得結結實實,可只是在金人身體上砸出些許凹陷。

伴隨着金光大盛,陳曦鳶的域反而被擠了出去,連帶着她也被一股力道撞開,偏離了原先站在小弟弟身前的防禦位。

譚文彬食指抵在自己眉心,蛇眸開啓,雙頭蟒虛影自他身後浮現。

金人側頭,掃了他一眼。

剎那間,譚文彬身後雙頭蟒發出哀嚎,蟒口中似有佛光在燃燒。

譚文彬:“他這是在玩命啊!”

這不是什麼祕術,這是獻祭已經開始,做生命的最後燃燒。

林書友身形旋轉,金鐧連續揮舞,重重砸在金人後背上,可金人那部分軀體卻消融開去,讓阿友的攻勢打了個寂寞。

血瓷瓶凝聚出趕屍將軍身影,接觸金人的瞬間,準備施展困術,可金人身軀再度化作金光,就這麼從趕屍將軍身前掠過,趕屍將軍雙手前抓卻空無一物,金光在穿過將軍後,又在將軍身後重新凝聚。

李追遠伸手,輕拍站在自己身前的阿璃。

女孩沒有絲毫猶豫,向旁側退開。

少年掐印,總計十三座鬼門轟然矗立,金人一連洞穿了十三座,可身上的佛光也隨之暗淡了很多。

因爲這次在少年的刻意更改下,每道鬼門的防禦力很低,而門上充斥着的鬼火卻無比濃郁,李追遠就是故意用這些鬼火來中和金人身上的佛光。

這座金人,是空寂法師燃燒自身積累所化,目的就是把佛光儘可能地提上去以作接下來之用。

少年這麼做,法師很心疼,因爲這會降低他大事的成功率。

“嗡!嗡!嗡!!”

又是一座座鬼門被召喚而出,孱弱的門,可輕易撞破,撞破它們後,你就能近身殺我了。

金人停下身形,流轉着金色的眼眸,似透過這一座座門,與那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少年對視。

惡蛟在少年頭頂盤旋,蛟軀上裹挾着業火;少年身上似穿着一件金色的服袍,鬼氣濃郁到近似滴淌而出。

能洞察出對方真實目的,就能有的放矢,不至於讓自己每次都陷入死戰的狼狽。

李追遠現在把業火與鬼火全都濃縮到自己周圍,等同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火藥桶。

空寂法師能有機會殺了少年,可少年一死,業火鬼氣統統炸開,這會再將他身上的佛光狠狠大削一次。

這是另一種層面的:你可以殺了我,但我也會濺你一身血。

李追遠抬手,示意夥伴們不用過來保護自己。

法師連他自個兒的命都不要,又怎麼會拋下目的,來取我的命?

李追遠:“妖僧,我們進入下一個環節吧。”

空寂法師身上的金色血液徹底流乾,金光被調整到先前的巔峯,他也盤膝而坐,伸手挖向自己的眼睛,將左眼掏出,很是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叮咚”一聲,很沉,是一隻假眼。

法師身上一道道金光向上升騰,匯聚於空中後,形成一道巨大的佛臉,佛臉基本虛化,唯有左眼處的佛眸,宛如實質。

佛眸俯瞰下方,蓮花池沸騰,偌大的景區,不僅僅是一些空置商鋪,連帶着各種犄角旮旯的縫隙裏,也綻放出大小不一的黑蓮。

它們大小不一,深湼鳟悾瑓s繁密如青苔,蔓延似爬牆虎。

陳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之前他還在努力一個個尋覓,沒想到,竟然到處都是。

梁家姐妹看着這一場景,也是瞠目結舌。

徐明將自己習慣性插入所坐位置地面的藤蔓收回,卻發現它們一個個都蔫吧脫水的樣子,且這種破敗感還在向上延續。

“快走,要離開這裏,要不然會死!”

徐明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只曉得,假如不抓緊時間離開這座景區範圍,他就會淪爲枯枝敗葉。

花姐看着噴泉池子里長出的朵朵黑色蓮花,目露凝重地問道:

“曉宇,這是什麼東西?”

“孽力。”羅曉宇繼續擺弄着棋子,“這位青龍寺高僧,可真是有教無類。”

像思源村星侯那種能變成惡鬼造出大量殺孽的,在裏頭必是一朵大蓮花,可這裏小蓮花卻比比皆是,這說明空寂法師在這裏傳法時,完全不挑,不看品相,無論大小,主動以次充好,只求一個量大管飽。

黑色蓮花紛紛燃燒起來,大量孽力擴散,破敗感如泛黃的老照片,不斷擴散。

其中大量的,都在向上匯聚,注入那隻高高在上的佛眼。

可這種孽力沸騰的環境下,無論是人是鬼,只要不及時離開,就會被浸染,孽力纏身。

花姐:“曉宇,我們……”

羅曉宇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變舊的袍邊,反問道:

“我們怎樣?”

花姐:“不走麼?”

羅曉宇:“小遠哥沒讓我走,而且,不管接下來事情如何發展,我都得在這裏控制着陣法,把孽力鎖在這裏,不能讓它外溢。”

花姐:“行,那我也不走了。”

羅曉宇笑道:“嗯,光我這一套陣法不保險,隨時會被孽力滲出漏洞,需要花姐你來幫我補漏。”

徐明在大聲勸說着梁家姐妹與陳靖離開,他覺得自己快枯萎了。

陳靖堅定道:“遠哥他們還在上面最濃郁處,他們不走,我也不走,徐哥,要走你一個人走吧。”

梁家姐妹臉上不僅沒絲毫擔憂,反而面帶笑容地查看自己哪裏被孽力影響到了。

之前擔心自己二人白來一趟,會得個安慰獎;這下有工傷了,薪水肯定會更豐厚。

趙毅信李追遠,她們倆信趙毅。

每次來南通前,趙毅都會着重吩咐,去了那裏,叫幹什麼就努力好好幹,李大爺和李小爺,都很講究,從不讓人喫虧。

徐明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不走,自己也不可能走了,不是捨不得夥伴隊友,而是假如他們都死在這兒,自己就算能活着離開,接下來頭兒也會滿江湖地來追殺自己。

磅礴的孽力,向上匯聚,不斷被天空中的佛眸所吸收,它們,就是修補鎮魔塔的原料。

製造這些孽力者,自身必被反噬,這也是空寂法師早早就決定獻祭自身的原因,他是捨身爲寺。

空寂法師身上的金光消失了,整個人如一具脫了水的獨眼乾屍,他必死無疑,但這死有一點滯後,現在意識還是清醒着。

這處平臺,是孽力匯聚的中轉點,平臺上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被孽力沖刷。

曹不休大聲嚎叫,他不想死,可這般被孽力一衝,他就算不死,也別想有個安詳的晚年。

憤怒之下,他向空寂乾屍衝了過去,想要將他打碎。

譚文彬抬起鏽劍,擋住了曹不休。

空寂法師這具乾屍,已經沒危險了,就一具腐朽空殼,砸不砸碎沒什麼區別。

跟着小遠哥這麼久,譚文彬清楚小遠哥的習慣,故意留着空寂法師在這裏,可以讓他看到接下來的反轉。

雖然,譚文彬也不曉得這反轉該怎麼發生。

但……要是沒反轉的可能,小遠哥早就提前帶大家走了,不會繼續帶着大家一起在這兒孽力泡澡。

不過,曹不休好攔截,可飯才喫到一半就被端走碗的潤生,就沒那麼好攔了。

潤生來到平臺高處,憤怒的目光盯着空寂乾屍,整個人也直奔他而去。

李追遠:“潤生哥。”

潤生停住了,站在原地,眼眸裏的黑色慢慢變淡。

童子:“乩童,我覺得我們也可以這樣來一次,被那位一喊就清醒,提升一下信任?”

林書友:“你來失控影響我麼?”

童子:“我……算了,還是別這麼幹了。”

白鶴童子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假如自己失控後影響到林書友,那位絕不會喊自己一聲“白鶴大人”或“童子哥”,而是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抽出來,送自己一場魂飛魄散。

曹不休懇求道:“請讓我離開,活我一命!”

李追遠點了點頭。

譚文彬抽出一張清心符,遞給了曹不休:“拿此符,下面人會放你離開。”

“謝謝,謝謝。”

曹不休握着符,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