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看向阿璃,見阿璃快完成了,少年閉上眼,雙手攤放在前,紅線飛出,在他面前不斷變化演繹,道場裏的陣法也隨之啓動,輔助推演。
少年在推演一個對他而言都稱得上覆雜的陣法,這陣法很雞肋,因爲正常情況下短時間、少人力時,根本就不可能佈置出來,但他現在去推演的目的,就是爲了找個方向讓自己消耗。
不故意製造個小虧空,那藥效就無法測試出具體效果。
阿璃的藥丸制好了。
李追遠睜開眼,目露憊色。
女孩將藥丸放在小碟裏,又擺上一罐健力寶。
李追遠對她點了點頭。
女孩先打開飲料,再將藥丸放進去,插入吸管。
李追遠端起飲料,開口含住吸管。
剎那間,來自這位明家瘋子的怒火,向李追遠發動隱忍之下的絕地反擊!
一樣的招式,一樣的殺手鐧,一樣的……滋生心魔。
李追遠眼裏的憊色漸漸退去,整個人的精神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所有明家人的魂念,都被從瓢蟲裏取出,視爲邪祟,封存在一個個小瓶裏,一直到製作成藥丸,他們都沒有互相交流的機會,事實上,染變成邪祟的他們,也失去了互相交流的能力。
故而,面對鎮壓他們的李追遠,他們只會不約而同地選擇自認爲最激烈的反抗方式,在李追遠視角里,就變成排好隊、前仆後繼地給自己補充精力。
“很好。”
女孩臉上露出笑容。
既然樣品測試成功,下面就是批量製作了。
魂念深厚本就是李追遠的優勢,再加上這藥丸的加持補充,李追遠等於在魂念層面上,擁有了秦家人的特徵。
只要在以魂念爲載體的對抗上,你無法第一時間擊敗我,那隻要僵持消耗下去,就會是我贏到最後。
阿璃繼續工作。
李追遠起身,走到旁邊,把之前製作好的雷符拿起一張。
身前道場地面出現凹陷,形成一個深坑,少年激發出符紙,將其向下丟去。
“轟!”
爆炸威力很弱,但釋放出的雷影很豐富,這反而是大部分邪祟最害怕的情況。
對於阿璃來說,只要材料足夠,畫符反而是最簡單的事。
雷獸角都已碾磨成粉,裝入麻袋,堆放在道場角落,至少以後很長時間裏,自己團隊的所有人,都不會缺雷符使用。
這種拿家底和資源去砸人的感覺,很樸實無華。
“小遠侯,小遠侯啊!”
外面壩子上,傳來李三江的呼喊聲。
李追遠走出道場。
“太爺,我在這裏。”
“哦,小遠侯,跟我去星侯家一趟。”
騾子們都在工地上,李三江只有實在是找不到幫忙的人手,纔會想起自家曾孫。
李追遠應了一聲,幫太爺把傢伙事抬上三輪車,太爺載着他,去往星侯家。
星侯就是那個跳井死的人。
對外說法是,得了腫瘤,受不了病痛折磨,又不願意拖累家裏人,選擇自殺。
但真實情況,李追遠聽劉金霞在和柳奶奶打牌時,擺過龍門陣。
劉金霞被太爺抽了兩記嘴巴子後,臉頰短時間內未消腫,但這並不影響她頂着倆饅頭臉,在牌桌上說是非。
星侯爹孃走得早,但那時他也十五六歲了,能操持家裏的田,日子倒也不慘,就是人木訥老實,屬悶驢的那種。
後來,被他丈人家看上了,招上門,在外人眼裏,也算是過上了踏實日子。
可這日子,實則過得並不舒坦,擱古代,贅婿的地位和刑徒牢飯擺在一列。
那家人,就可着他用的同時,又可着他欺負,各種瞧不起他、數落他,嫌他沒本事,說耽誤了自己女兒。
悶驢也不叫喚,就忍着,忍到最後,忽然有一天忍不住了。
據鄰居說,喫晚飯時,星侯破例喝了酒,和丈人、丈母孃以及妻子犟嘴,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發酒瘋,深夜,就跳了井。
花婆子:“窩囊到死。”
王蓮:“但也是那家人不對,哪有這樣欺負老實人的?”
劉金霞:“就是,既要騾子那樣推磨,又要像馬兒一樣能跑,這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花婆子故意道:“還是咱們霞侯看得開。”
劉金霞當初就是給自己女兒招的上門女婿。
劉金霞:“呸,當初我可沒虧待過我那女婿,和香侯處對象時,他老孃生病住院我可是給了錢的,他爹走時,也是我幫忙操辦的,人結婚那天喝醉了酒耍酒瘋時可沒罵我,而是抱着我的腿說以後我就是他親孃,還說以後一定要努力出息,來好好孝敬我。
你們猜猜我當時腦子裏想的是啥?”
花婆子:“這女婿招得值。”
王蓮:“等着享福?”
柳玉梅:“可別真出息了。”
劉金霞一拍大腿:“對,還是柳家姐姐懂我!”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劉金霞:“我當時想的就是,得了吧,選你看中的,一是你老實,二是你這個一看就沒出息的樣子。
你要是哪天真有出息了,我家裏麻煩可就大嘍。
但我沒料到是,他福這麼薄,走得那麼早,唉。”
不管外人怎麼說,劉金霞是不會承認是自己和女兒命硬剋夫的。
柳玉梅放下茶杯,相似的事,她也不是沒考慮過,當發現阿璃和小遠居然能玩到一起時,她是動了招贅婿的心思,但當她意識到小遠那恐怖的天賦時,馬上就把這一念頭給掐死。
她挺慶幸的是,小遠的媽媽給小遠洗了一下姓,給她以後開口給秦柳求個,留了很大餘地。
李追遠坐着太爺的三輪車,來到星侯家壩子上時,看見壩子上的那口井,已經被封住了。
葬禮已經結束,頭七已過,正常來說,不該再有什麼事。
但星侯的丈人丈母孃,連續幾天晚上做噩夢夢到星侯從井裏爬出來,進屋,推門,來到他們牀前。
這才特意再請李三江過來,做一場法事,好消解掉星侯的怨氣。
星侯還在時,他們對外的說法是自己對星侯怎麼好怎麼好,拿他當親兒子一樣看待。
其實他們具體對他怎樣,心裏清楚,要不然也不會心虛犯怵,正常人家,誰會怕自己近親死後變成鬼來看自己。怕是高興都來不及。
李追遠幫太爺擺起供桌,再將一應傢伙事擺好。
星侯的遺像擺在那裏,這位,真的是從面相上就能讓人覺得很老實。
太爺舉起桃木劍,開始表演。
上次白事的錢已經結了,這次是另付費。
太爺給滿了情緒價值,從太上老君,到西天如來佛祖,家喻戶曉的,都給請了個遍。
李追遠負責燒紙,每次將紙錢丟進去時,少年都用指甲掐出一個破口,防止真被星侯受用了。
星侯的丈人丈母孃圍在這裏哭泣,說着好話。
有外人在,話不能說得太明白,都是希望星侯能在那邊好好過,他們會多燒紙多供奉。
星侯的妻子搶過了李追遠燒紙的活計,李追遠樂得輕鬆,退到旁邊,找了個小板凳坐下。
女的燒紙時,小聲絮叨,聲音很低,可李追遠卻聽到了,大概是星侯跳井的那晚,她指着星侯鼻子罵:
你這個廢物,有本事跳井裏去死,那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結果,他真跳了。
井口不寬,以星侯一個成年人的體格,想就這麼順暢下去,還真挺難,反正把人撈出來時,一羣人可是費了很大的功夫,這就意味着,星侯是主動往井下磨蹭擠下去的。
太爺的表演接近尾聲,這幫人的哭聲也漸漸熄弱,太爺得到了演出費,他們則收穫了內心慰藉。
最後,太爺高舉桃木劍,喊道:
“星侯啊星侯,苦一輩子累一輩子,咱求下輩子,你就安心去吧!”
說完,太爺把桃木劍抵在了那口已經被封起來的井上。
這時,令李追遠都無法理解的一幕出現了,那口井竟竄出了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的黑煙,緊接着,一道與供桌遺像上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浮現。
李追遠站起身,看着他。
上次魔眼能外溢到南通,是因爲那是邪念,並非邪祟,所以桃林感應不到,可這次,是實打實的亡魂。
這家人,夜裏做噩夢,還真不是因爲心虛夢魘,而是真的被鬼敲門了!
南通,而且是在這村裏,竟然真的出現了鬼?
更關鍵的是,自己居然沒能事先察覺到,彷彿它就是受太爺桃木劍上那張未撕下來的符紙刺激,剛剛形成的。
“咦?”
李三江察覺到自己手中的桃木劍開始顫抖,他第一反應不是自己真戳到什麼髒東西,而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現了酒精依賴。
但很快,李三江感到劍柄處發燙,燙手,他立刻鬆開了桃木劍。
劍身落地後,上面裹着的那張符紙,迅速變黑,像是被點燃一樣,快速消散。
壩子上,一時寂靜無聲。
星侯家裏人,看了看李三江,又看了看那口井,纔剛安撫下去的恐懼感,重新升騰。
李三江端起供桌上的黑鴨血,潑灑了上去,將井口淋了一遍,重新上色。
在場的人,除了李追遠外,沒人能看見星侯,但周圍不斷降低的溫度和颳起的寒風,似是在做着無聲說明。
李追遠目光落在太爺掉落的那把桃木劍上,即使那張符在石頭虎子身上被消耗過了,但餘下部分,也不是普通剛成型的鬼魂所能抗衡的。
星侯,很凝實,凝實得像是積年老鬼,而且他身上的怨念還在不斷壓縮,代表着他即將朝着惡鬼蛻變。
如果這裏不是思源村,如果自己不在這裏,換做其它地方,這種惡鬼,絕不會只報復生前仇人,它會遵照本能向四周擴散,輕飄飄地讓一個村子沒落荒蕪。
星侯緩緩轉動視線,與這裏唯一能“看”到自己的少年對視。
他的惡鬼化,開始加速,一旦徹底完成,他將徹底失去自我,且失去輪迴的機會,要麼在瘋戾中屠戮禍害,要麼在正道下灰飛煙滅。
“呼!呼!呼!”
不知被從哪裏吹來的枯葉,刮到了壩子上後又吹打在所有人身上,讓人生疼。
李三江馬上道:“走,進屋,進屋,好大的風,躲躲,躲躲!”
這家人都被李三江帶進了屋,李三江不忘伸手拉扯自己的曾孫。
等進屋後,這家人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精神上像是出了點問題。
李三江沒顧得他們,而是低頭看向小遠侯,結果愣了一下,發現自己手裏只是拿着一件小遠侯的外套。
毫不猶豫,李三江轉身就再次衝出屋。
沒想到,天晴了,風停了,落葉也都龜縮至壩角,乖巧得像是等待被清掃。
而自己的曾孫,站在井口邊。
“小遠侯!”
“太爺,怎麼了?”
“你……”李三江撓了撓頭,不知該怎麼組織語言,只能問道,“你冷不冷?”
李追遠指了指太爺手裏的衣服:“有點冷。”
李三江對屋裏人喊了一聲,說事兒辦完了,他要回家了。
屋裏傳來哭聲。
李三江只得再次進屋,發現仨人情況比之前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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