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嬸子請你喫。”
“那我下次就不能拿了。”
“行行行,給你算賬,呵呵。”
走出小賣部,李追遠抬頭看了看天色,石頭和虎子應該是剛放學回來不久,可能跟李維漢說回自己家喫飯、跟父母說去爺爺家喫飯,以此換得了時間差,但孩子晚上再在外頭耍也有個時間限制,刨除他們往返時間,真正能讓他們在遊戲機房裏待的時間,也就不到半小時,可他們還是樂此不疲。
上一代龍王的傳承者,李追遠可見可不見,他本人也沒興趣特意跑人家道場那裏去做瞻仰,不是因爲祁龍王沒留下什麼底蘊無肉可喫,而是少年也發現了,自己似乎和龍王之靈有點犯衝。
近期,自己好像去到哪裏,龍王之靈就滅到哪裏。
趙家、虞家、明家、陳家……
他和那位祁龍王無冤無仇,人家道場裏的人也是人畜無害的樣子,沒必要特意跑人家家裏去滅燈。
李追遠來到大鬍子家。
羅曉宇與孫道長因教育理念問題,在雪地裏鬥氣,二人站着沒動,引動四周風水成陣意進行着比拼。
笨笨躺在小黑上,翹着二郎腿,很悠哉。
在看見李追遠來了後,笨笨馬上坐直身子,一副自己學習進度被耽擱了的唉聲嘆氣。
李追遠經過笨笨時,把糖果拿出來,放在了孩子手裏。
笨笨捧着糖,咧嘴笑得很開心,趕忙自己剝了一個送進嘴裏,又給小黑剝了一個。
桃林裏,正在一個人小口飲酒的清安輕輕搖頭:“真沒出息。”
人吶,有時候就是犯賤,越是那種對自己沒感情的人對自己好,就越容易被感動。
李追遠走進孫道長與羅曉宇爭鬥的意氣中,少年陣意散發,二人齊齊後退半步。
少年沒說什麼,繼續走入桃林。
孫道長乾咳了幾聲,羅曉宇也撇過頭,都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爲很幼稚。
然後,二人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落在笨笨身上。
“孰優孰劣,讓他來代我們比拼。”
“可以!”
笨笨忽然覺得,嘴裏的糖,甜得發苦。
在桃林深處,李追遠見到了清安。
清安開門見山:“別走那條路,你會後悔的。”
李追遠:“我也不想走那條路,可有時候,我無路可選。”
清安:“慢慢來,你還有機會,不到萬不得已,別踩上去。”
李追遠:“我明白。”
清安:“最好,還是能逼它讓步。”
李追遠不置可否。
清安晃動着酒杯:
“記住,在我起身離開這片桃林前,你面前就談不上是絕路。”
李追遠:“好,我會給你這個幫助我的機會。”
清安瞥了李追遠一眼,沒生氣,反而笑了:“唉,你這傢伙。”
李追遠知道,清安不是爲了幫自己,他是想幫第二個魏正道避免後悔。
那自己說“謝謝”就純屬自作多情,不如腔調拉高,加深他的代入感。
“你幫陳曦鳶把笛子修補好了?”
“修了一半吧。”
“我那裏需要修補的東西,也很多。”
“你讓我和小丫頭搶活兒?”
“不是,以後要是遇到了些不知該怎麼處理的東西……”
“找我沒用,我是過過好日子的,眼高手低,而你現在,富得流窮。”
“等我真正富起來時,就沒必要修理東西了。”
以兩家祖宅寶庫之豐厚,自己不僅可以用壞一個換一個,甚至可以用膩一個換一個。
“我說,你去秦家祖宅搬咝八顣r,是不是連祖宅都沒敢好好逛一遍?”
李追遠坦栈貞骸班拧!�
“寶庫,又不是隻在自家祖宅裏,只要最後是用在鎮壓江湖邪祟上,那就是取之於江湖用之於江湖。”
“我會繼續努力。”
說完話了,李追遠準備離開,剛走出幾步,少年就停了下來,問道:
“如果是那種邪念存在,通過蠱惑傳播,你這片林子,能感應到麼?”
“意念千變萬化,我只能震懾住現實中的邪祟,人心底的邪祟,有時候可比現實裏的邪祟更骯髒無數倍。”
李追遠明白了。
清安:“能有這種能力的邪祟可不多見,你是碰到什麼了?”
李追遠簡單描述了一下。
清安:“魔眼?”
李追遠:“我覺得,這稱呼不準確,那尊被鎮壓的邪祟本體,很不一般。”
清安:“水有形,水亦無形;魂念如水,作有形作無形。只是一丁點的外泄,就可自制源泉,蠱惑附身,呵呵。”
李追遠:“你是說,那尊被鎮壓的邪祟,可能是……旱魃?”
旱魃目生於頭頂,相傳其目光所及之處,水源蒸發,赤地千里。
清安以“水”做類比,就是在進行暗示。
一般人,還真不知道旱魃不僅能蒸發水源,更是能將人的靈魂當作另一種意義上的水。
當然,不知道也很正常,都赤地千里的……大部分見到過旱魃的人,應該都死了,也無法做告知。
但,吳豐口中的那隻魔眼,要真是來自於旱魃,就說明當年的祁龍王,曾親手鎮殺過她?
清安:
“時代不同,歷代龍王亦有強弱區分。
就比如當下,因爲有你的存在,這一代的江,註定競爭難度會更大,他們也會被這江水推動裹挾,不變更強即爲浪吞,以此造就出更爲慘烈的大爭之世。
然而,也就只有那些見過風雨的老資格才能嗅出其中變化,哪怕是如今在江上的人,都會當局者迷,至於後世人看你這一代,就算你真的最後當了龍王,他們也不會覺得你有多特殊有多強大,因爲沒辦法做對比。
不過,我有個辦法,可以稍微做一下衡量,這還是魏正道當年對我們說的。
他說,判斷一個時代裏的龍王,孰強孰弱,得反其道而行之。
那種聲名赫赫,動輒留下碾壓一世威名的,反而不見得多強。”
聽到這話,李追遠不由聯想到了瓊崖陳家歷史上的三位龍王。
陳家龍王,戰力上絕對無比強大,但龍王之能,有時候也不僅僅看的是誰更能打……比如陳姐姐。
清安:“反倒是那些,成爲龍王后,猝然隕落,被後世懷疑乃至看輕的,往往可能是真的強大龍王。
因爲,成爲龍王后,秉持天道意志,可提前洞察感應危機,想步入絕對險境、想忽然隕落,其實挺難的。
杖唬厝挥袑嵙姶蟮凝埻酰熑胃袕姡宰约哼@一世陽壽、四平八穩地鎮壓江湖。
但那些猝然早隕的,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那得是對自己,有着多大的自信?
他們甚至可能,敢去挑戰連天道都得暫時羈縻以對的特殊存在。
而這種特殊存在,挑戰贏了,斬殺成功,往往鮮爲人知,畢竟世上神話繁多,誰知道哪些是真實存在哪些是杜撰虛構?
又有多少,明明真實存在過的,卻在被龍王斬殺後,變成虛構?
呵,
至於挑戰輸了或者同歸於盡,江湖就只能看到龍王之靈的歸來。”
按照清安的這一套評判標準,那祁龍王反而是一位強大自信的龍王。
再結合他在最後一次離開道場前,對自己那早就沒有情分的生父完成了職責,真的很像是與這世上最後的糾葛完成清理,好再無牽掛地坦然進發。
同理,往上數,秦公爺當年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後,仍義無反顧。
而柳清澄的猝然早隕,怕也不是什麼所謂的報復殺孽太重,以她的脾氣,她可能真是不願意去匡扶什麼江湖正道,或者在她的視角里,所謂的匡扶正道,就是把邪道全殺了。
但……清安這一套評判,最後的落腳點,還是在他們那一代上。
越是猝然早隕越是留跡不多的龍王就越是強大的話,那連龍王是誰都不知道的魏正道,豈不是有史以來的最強龍王?
清安似是知道李追遠現在心裏在想着什麼,開口道:
“我從未自誇過。”
李追遠很平淡地點點頭:“不用解釋,我信的。”
清安伸手,指向少年。
他真的好反感少年的這一態度,好想徹底復甦最後燃燒時,再看到少年驚掉下巴的樣子。
清安提醒道:“記住,最後時候,你得演好,注意細節。”
李追遠:“最後,沒必要演,必然是真情流露。”
清安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他知道他在被哄,他不抗拒,因爲他喜歡被哄。
但這世上,能有資格有那個智慧,哄他的人,寥寥。
即使是九江趙毅,哄也是哄了,卻也是給自己哄出個皮開肉綻、遍體鱗傷。
李追遠:“如此說來,那位祁龍王封印於道場裏的,真的是旱魃之眼。”
清安:“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可惜,在他活躍的歲月裏,我在沉睡。”
李追遠:“龍王之間,不是以平輩相稱麼?”
清安:“我又不是龍王,至少,不是正經的。”
李追遠:“如果是旱魃之眼,它費盡心思,只將這一點點魔眼之力外泄,目的是什麼?”
把自己代入邪祟,在明知道看護自己的人素質很一般,且下一代、下下一代大概率還會更一般時,尋到了缺口,絕不是打草驚蛇,而是繼續蓄力,等待能夠徹底破關的機會。
除非,真的是時間不夠,即將被鎮磨乾淨,不拼一把不行了。
可祁龍王纔是上一代龍王,時間上,不應該這麼快纔對。
清安:“這是你需要關心的事,與我這桃林邪祟何干?”
李追遠:“最危險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魔眼爆發的醫院,距離南通很近,我怕它會來一手燈下黑。”
清安:“那不是你南通撈屍李該乾的活兒麼?”
李追遠:“嗯,所以纔想來問你。”
清安:“可惜,讓你失望了,它除非蠱惑附身到邪祟身上,否則我探查不到它,可南通地界,又沒什麼邪祟能讓它附身。”
李追遠:“沒失望,你見多識廣,沒有你,我還不知道對方可能的身份。”
至於關於龍王的隱祕,成爲龍王前沒必要知道,成爲龍王后自然會知道。
但也算給李追遠解惑了,爲什麼很多龍王的最後隕落原因,連龍王門庭自己都說不明白。
興許,龍王動手前,也在擔心因果牽連,所以沒刻意做聲張,且龍王素來不屑江湖虛名、自家利益。
而那些在龍王挑戰中活下來的特殊存在,它也不會去聲張,因爲哪怕隕落的龍王並非來自龍王門庭,無法後世接力……但你真要敢大張旗鼓地宣稱哪位龍王隕落在自己手裏,怕是後世的龍王,無論出身草莽還是門庭、無關哪家哪姓,都會前仆後繼地以把你幹死作爲目標。
以龍王之驕傲,他們更願意得到這種關公戰秦瓊的機會。
李追遠再次告辭,轉身離開。
但這次,被清安喊住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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