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敢耽擱太久,趙毅一口咬了下去。
入口即化。
至於味道,其噁心感已經超出語言能形容的程度,想要乾嘔卻無法發動,因爲將要嘔出來的不是未消化好的食物和酸水兒,而是提到嗓子眼兒的靈魂。
真要是圖個痛快,嘔出來了,那自己也就死了。
趙毅梗着脖子,又對着坐在對面的翟老擠出笑容。
“好喫!”
隨即,趙毅連續低頭張嘴,像是個餓狠了的人終得食物般,對着這隻狗懶子狼吞虎嚥。
很快,一隻狗懶子就下了肚。
指尖擦了擦嘴角,再吮了一下。
趙毅身體一顫,立刻伸手抓住桌角維繫住身體平衡。
他覺得自己體內,像是有一堆紅炭,正炙烤着五臟六腑。
趙毅深吸半口氣,因爲前半口氣吸進去後,彷彿自己的嘴巴像是臺鼓風機,整個人的皮膚都開始瘙癢潰膿。
“辣……好辣。”
趙毅眼睛泛紅,再次伸手入清湯鍋。
灼痛感再度襲來,但因爲體內更爲煎熬,鍋底上的刺痛反而不算什麼了。
第二隻狗懶子被趙毅抓了出來,他已很難維繫身體平衡,乾脆將這隻狗懶子往自己嘴上一拍,像是自己在強迫自己進食。
吞,吞,吞……吞完後再把手掌上和臉上的殘留全部刮入嘴裏,等最後一口嚥下去後,趙毅身上竄起藍色的火苗。
身體千瘡百孔,靈魂呈現灰敗。
要知道,即使是有着死倒體質的潤生,第一次喫距離大帝神像比較近的供品時,都會陷入失控,趙毅可是活人,他本就無法適應這種食物,尤其是這對狗懶子,是距離大帝神像最近的存在。
“啊……”
天旋地轉。
趙毅再也站不住了,身子往後倒去,“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但在落地的過程中,趙毅還開口說了聲:
“喫美了……”
無論是一開始的喊“乾爹”,還是接下來的一系列言語,與其說是諂媚,不如說是堅決不讓這“場面感”落地。
這情景劇,必須得演下去,只要對面那位不主動刺破,那他就有活下來的機會,反之,他必死無疑。
躺地上後,並不是結束。
趙毅聞到了一陣烤肉香,聞了聞,是自己的;他側過頭,發現自己正躺在岩漿上,岩漿流淌,帶動着他的身體移動,像是條傳送帶。
而傳送帶的終點,是一個彷彿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深淵。
趙毅馬上翻過身,想要站起來,可隨着他的起立,岩漿也跟着一起豎起,他只得放棄,繼續趴着,然後手腳並用,逆着岩漿爬行。
熔岩的炙烤,蒸乾了他身上的水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風乾的鹹魚,又像是被烤得焦脆的雞皮。
可他並未放棄,無論是什麼折磨,只要不死,只要還有口氣,就得繼續往前爬。
他,要活着!
棺材鋪裏,潤生和陰萌將棺材上好了漆,一起走出鋪子,來火鍋店與趙毅匯合。
結果,在火鍋店沒有看見趙毅。
認識陰萌的老闆娘主動把打包好的菜提過來,又將盛滿辣椒與牛油的鍋底一併端出。
“萌萌啊,喫完了鍋給我送來,別費事涮洗。”
“哦,好。”陰萌接過這鍋,問道,“點菜的人呢?”
“走了啊,不是那位麼?他點了菜,說打包,然後把錢給了,順帶給一個老人家也一併結了。”
“哪個老人家?”
“走了,在前臺接了個電話,說是實驗室那邊有什麼成果,他菜都沒下完就走了,看起來,身份不一般哩。”
陰萌和潤生端着鍋提着菜,回到棺材鋪。
趙毅絕不會不辭而別,肯定是出了意外。
當然,他這會兒敢出現在豐都,不出意外纔是真的意外。
陰萌又走到鬼街上,前後張望,人潮中,見不得趙毅身影。
潤生走到櫃檯後,拿起話筒,撥給了小遠。
電話接通。
“小遠,是我。”
“潤生哥。”
“趙毅來了,趙毅又不見了。”
“不用管他。”
“好。”
掛斷電話,潤生對着外面的陰萌喊道:
“沒事了,我們喫火鍋。”
南通,思源村。
李追遠將大哥大豎放回書桌,走出房間,站在露臺上,正好能看見遠處朝着這裏奔跑而來的阿靖。
阿靖後頭,還跟着梁家姐妹以及徐明。
不過,在下了村道後,梁家姐妹與徐明就停下腳步,只有阿靖很開心地跑到壩子上,對着樓上喊道:
“遠哥!”
李追遠:“你讓他們先去大鬍子家,你留這裏喫午飯。”
陳靖:“好嘞,遠哥!”
在上一浪裏,李追遠答應過趙毅,要幫他的手下完成一輪提升。
至於趙毅本人,他去豐都,是追求他的提升去了。
他知道大帝心裏對他有怒火,因爲他在大帝頭上動土不是一次兩次了,如果說第一次獻祭狗懶子屬無心之失,那接下來的幾次,完全就是主觀能動性的發揮。
他是去領罰的。
知道會受折磨,曉得會遭蹂躪,但他賭的就是:大帝會看在他是站在自己這邊陣營的面子上,不會殺他。
因爲大帝在自己這裏,有着大投資,還未收回本,就不會破自己的局。
而這種大人物,你去任它揉搓,只要它不殺你,總歸在指縫間會流出點東西給你接着。
肉身玩兒爛了,靈魂玩兒破了,也會換另一種方式給你做個新縫補,這一進一出的差價,就是他的利潤。
趙毅去豐都,就是去碰瓷的。
一如他第一次入桃林時,被清安吊起來抽,慘是慘,但事後他的生死門縫上,就開出桃花了。
自摘九江趙氏門匾,是趙毅底線的體現。
但除了這條線外,趙毅再無其它。
連李追遠都不得不承認,倘若脫離自己的立場,純以第三方視角來看,趙毅這樣的人,真的是很讓人害怕。
歷史上的龍王,並非都像曾經的陳家龍王那般,開局起就鎮壓一個時代,多的是摸爬滾打、百折不撓鍛煉出來的,甚至不乏前中期名聲不顯,後期強勢崛起,碾壓一袓槑V,最後成就龍王之位的。
陳姐姐得天獨厚,但陳姐姐的短板也很明顯。
再結合自己所接觸過的其餘優秀點燈者,他們雖各有閃耀點,但要讓李追遠來選他們之中,誰最可能笑到最後的話,李追遠會選……趙毅。
可惜,自己也站在這條江上。
李追遠的目光,朝向東屋,在這裏能看見裏面供桌的一角。
每一代只有一位龍王,大概,秦柳兩家的先祖們,當年也曾發出過與自己一樣的感慨。
與魏正道同處一個時代的“清安他們”,又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呢?
“噗通!”
趙毅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岩漿上爬了多久,痛感一次次讓他意識模糊,又一次次讓他恢復清醒。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枯鬼,被折磨得完全不成人形。
終於,當他的手再次抓住前方,往前拖拽自己的身軀後,他落了下去。
“師父,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什麼聲音?”
“像是有人落水了。”
“沒有吧?”
“我聽到了。”
“哎哎哎,你別動,衣服還沒穿好呢。”
徒弟擺攤算命不行,賣東西也不行,在徒弟被那位大師帶去青龍寺之前,自己師徒二人還得生活,他還得去洗頭。
所以,楊半仙特意給自己徒弟又置辦了一身古裝行頭,再給他胸口掛個紅牌子,看起來像是景區的工作人員,讓他去給遊客們發免費的“卜卦券”。
卜卦免費,解卦看元分。
只要徒弟能把人流給自己導過來,他就有辦法讓客人掏出錢來。
就是這次戲服收得有些問題,到底是便宜沒好貨,穿起來好看是好看,古裝也是古裝,就是哪兒哪兒都怪,往後退幾步瞅一瞅,才發現居然是戲班子裏的宦官服。
彌光公公還是放不下剛剛聽到的動靜,他不顧師父勸阻,來到碼頭邊,仔細向下看。
這時,水下面忽然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子,緊接着一股巨力襲來,把他整個人拽入水中。
楊半仙嚇了一跳,趕忙上來搭救,同時喊周圍人幫忙:
“水鬼拉人了,救人,快救人!”
一個道士打扮,一個公公打扮,遊客們還以爲剛登臨碼頭就有景區表演可以看,很多人在笑,還有人拿出了相機。
楊半仙急得不行,好在,很快自己的徒弟就浮了上來,他立刻伸手將其拉上岸。
用力拍打徒弟的臉:
“咋了,咋了,沒事吧?”
“噗!”
彌光連吐好幾口水。
“師父,我沒事……”
“你身上的衣服呢?”
“對,我衣服呢?”
彌光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不見了,然後,他覺得自己手上粘乎乎的,張開手,看見一顆半融化的藥丸。
“這啥玩意兒?”
楊半仙把徒弟的手送到自己面前,先聞了聞,只覺得一嗅之下,精神頭一下子就起來了。
“像是補藥?”
楊半仙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砸吧嘴回味的同時,他愣了一下,低頭向下看,下面的頭居然也起來了。
“好東西啊,好東西。”楊半仙拿出紙,“快,刮下來,別浪費,給師父包好。”
“師父,你剛剛看到了吧,我是被一隻手……”
“麼的事,麼的事,這水鬼也是個講究鬼。”
遠離碼頭人羣的江面上,一道身穿宦官服的身影,一步一步從水面下走出。
衣服遮蔽下,是嚴重萎縮受創的身體。
但當趙毅的身形完全顯露於水面之外時,一道蛟吟自他喉嚨裏發出,四周的水面快速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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