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姑娘站起身,離開了道場。
李追遠將道場關閉。
身下的祭壇開始咿D,一盞盞蠟燭自燃。
李追遠咿D起魏正道的《黑皮書祕術》,但這次,少年身前沒有屍體,也沒有可供自己操控的傀儡與邪祟,因爲這次,少年的祕術施展對象,是他自己。
他正在嘗試,整合汲取自己身體裏的靈念。
剎那間,各種回憶迅猛襲來,像是點燃引爆了過去種種。
李追遠雙眸中,先是浮現出忍耐承受的堅韌,緊接着,他的左眼化作冰冷淡漠,快速消化掉這些副作用。
這是本體,出力了。
少年臉上,冷汗直流,腦袋低垂下來,道場裏的所有燭火瞬間熄滅,祭壇也停止咿D。
“呼……呼……”
李追遠緩緩抬起頭。
精神意識深處,站在魚塘邊的本體,伸手,將已飄浮到半空中的魚,給強行攔截並按回了魚塘。
本體:“是這條道路,沒錯。”
現實中,李追遠喃喃道:
“這,就是魏正道的那條錯路。”
“我以前,只是能將怨念吸進來,等需要用時,再拿出去用,但它真正的使用方法,並不是這個。”
“先將自己體內的靈整合壓縮,再通過對外界的掠奪,將魚塘裏的魚導入自己身體,再繼續進行整合壓縮,週而復始、循環往復,直至讓自己的身體裏的靈念,充實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每次到達極限後,再想辦法將量變轉爲質變。”
“這就是魏正道會進食邪祟的原因,他真的是在用邪祟的靈念來進補自己肉身。”
“所以,魏正道能分出那麼多道分身。”
“怪不得他求死不得,因爲他最後,很可能是將自己的肉身,全都充斥着……不,是轉化爲了靈。”
“有些邪祟,之所以難殺,需要靠歲月以鎮磨,就是因爲這種邪祟的靈念特殊,哪怕只是丁點殘留,都能有機會東山再起。”
李追遠伸手,拔下自己一根頭髮,放在面前端詳着。
“他應該是曾做到一個相當極端的地步,哪怕是隨便拔下來的一根頭髮絲,都堪比一尊難以鎮殺的邪祟。”
“清安只是學習了《黑皮書祕術》,他遠沒有走到這一步,只是拿來操控邪祟,就已讓他走火入魔,步入迷失。”
“但因爲我和魏正道有着一樣的病,這種迷失對我們無效,魏正道恰恰是將身上的病情……發揮到了極致。”
“想要做到那一步,我都難以想象,得吞下和轉化多少邪祟……”
“怪不得,魏正道成龍王的那個時代,江湖如此安靜,這其實不是安靜,而是乾淨。”
他沉浸於不斷轉化和提升的快感,像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不惜一切地渴望達到極致。
可正是這種極致,讓他後來,想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因爲他幾乎把自己變成了,古往今來,最難被鎮殺的一尊邪祟!
李追遠看着手裏的這根頭髮絲,這次,他眼裏流露出了一抹恐懼。
因爲他彷彿看見了,未來的自己,也淪陷於這種令自己萬分煎熬的“長生”中。
等同於普通人一直意識清醒的處於溺死狀態,明明能看見岸邊、樹木、太陽、藍天,可你永遠都無法浮出水面,無法死亡,不得解脫。
“怪不得,天道會禁止我練武。”
第一次下地獄時,酆都大帝的影子就對自己說過:你很聰明,爲了不刺激它,所以故意沒練武。
大帝看到了結果,卻沒看清楚這一過程的本質。
天道與少年的之間有默契,不練武。
這確實是怕練武后補齊最後一塊短板的少年,會非常難殺;但只有天道真正清楚,當年曾出現過的那個怪胎,他究竟得有多難殺!
李追遠站起身,走下祭壇,來到水缸邊,掬起水,拍打自己的臉龐。
先前是停止了,並未開始。
而當他第一次開始將吞噬過來的邪祟靈念轉入自己身體時,就標誌着第二個魏正道誕生,意味着正式與天道徹底撕破臉。
一旦開弓,就不存在回頭箭,來自天道的最殘酷鎮壓,會迫使自己與時間賽跑,不停地吞噬壯大自己,把自己喂成一個大邪祟。
這不是同歸於盡,同歸於盡比之這個都顯得無比美好,這對自己而言,是漫長歲月裏的無盡後悔、生不如死。
因爲,他所見過的所有“長生者”,全部是人不人、鬼不鬼。
渾身溼漉漉的少年,操控道場,讓頭頂變得透明,可見夜空,更是讓外面的風得以吹入,撞在他身上,讓他單薄的身體無法抑制地輕顫。
少年抬頭,夜空中的點點繁星,無法確定哪一顆,就是它的眼眸。
“你,別逼我。”
……
“碼頭到了,下船了,慢慢下,別擠啊!”
趙毅下了船,再次站在了豐都碼頭。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豐都,可兩次來時的心境都差不多,很惶恐很忐忑。
早就見慣大風大浪的他,雙腳都不自覺地開始發顫。
“師父,你的腿怎麼在抖?”
“彌光啊,這是快要下雨了,師父的老寒腿犯病嘍。”
“師父,以前不知道你有這個毛病啊,還有,師父,你別叫我彌光。”
“爲何不能叫,彌光多好聽吶。我可跟你說,師父我還等着跟着你去那家很有錢的寺廟享清福養老哩。”
楊半仙示意徒弟攙扶着自己,之所以今兒個腿抖,是因爲昨晚興之所致,包了宿。
趙毅的目光,在這對師徒身上掃過,默默地跟着他們一起沿着鬼街向上走去。
走着走着,趙毅發現街兩旁不少店家在對自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他還特意側耳聽了聽,聽到的內容,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
故事的版本是,自己把陰萌踹了,陰萌回到老家,找了個老實人,結果自己不捨得,又回來找陰萌了,即將和那個老實人見面,看陰萌最後會選擇誰。
不是,你們這些嬢嬢這樣傳瞎話編故事,要是被潤生知道了,我該怎麼辦?
上次趙毅有這種強烈的警惕感,還是在姓李的爺奶家喫飯時,飯桌上的英子對自己表露出那方面的意思時。
走到陰家棺材鋪門口,趙毅看見裏頭,潤生正忙着做棺材,陰萌坐在旁邊,一邊自己喫着零食,一邊把香爐裏的香拔出來,遞到潤生嘴邊讓他抽空吸一口。
“你們好啊。”
鋪子裏的二人,都轉頭看向趙毅。
潤生對此不意外,在瓊崖時,趙毅就說過他要過來,只不過自己是直接來的豐都,趙毅是先回的九江,耽擱了些日子。
陰萌目露震驚:“天吶,你居然真敢來!”
趙毅拿出一條帕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從陰萌的反應裏能看出來,他趙毅,確實簡在帝心。
陰萌快步走到趙毅面前,上下打量,還伸手扯了一下趙毅的衣服,確認眼前的趙毅是真人,而不是傀儡。
棺材鋪外,不少街坊鄰居的目光往這裏瞅着,有的還端着飯碗靠過來。
陰萌:“不是,你怎麼敢的?”
趙毅:“想家了唄,就回來看看。”
陰萌:“你家在九江。”
趙毅:“可我家人在酆都。”
陰萌:“你還想下去探親?”
趙毅:“咳……這就不必了,怪麻煩的。我就是過來特意露個臉,現在盯着我的勢力多,我怎麼着也得隔段時間回酆都看看,表演一下述職。
對了,潤生,你什麼時候走?”
潤生:“快了。”
趙毅:“你纔剛過來沒幾天吧,不多待一陣子?反正距離下一浪還有的是時間。”
潤生:“家裏要建窯廠,缺人。”
趙毅:“沒事兒,阿靖他們這幾天就該潛入南通了,咱大爺不會缺騾子使。”
陰萌搖頭:“這不行,李大爺借錢給我們蓋房,他做活兒時,我們肯定得出人。”
趙毅:“成成成,潤生啊,你要走的時候,記得喊我一聲,不過我不回南通。”
陰萌:“爲什麼?”
趙毅:“我不信姓李的只是要修個窯廠,老子這會兒現在去南通,只會被他抓做包工頭。
餓了,喫飯吧,我請客。”
陰萌:“喫火鍋吧,對面那家店,你先去點鍋底點菜,我和潤生把這口棺材上了漆就來。”
趙毅走出棺材鋪,進入火鍋店,坐下後,接過菜單開始勾選。
選好後,抬起頭,正欲將菜單遞給店家,忽然瞧見斜對面窗戶邊,坐着一位沐浴在陽光下的老人,翟老!
趙毅心裏當即重重“咯噔”一聲。
翟老是認識趙毅的,面帶笑容地問道:“你是,小遠的哥哥?”
趙毅:“對,是我是我,您老怎麼在這兒?”
翟老:“有個實驗室在這兒,我來這兒看一下最新的研究成果。”
見翟老確實是真翟老,趙毅把那顆沉底的心又提了起來,主動掏出煙走了過來,遞給翟老的同時道:
“真是緣分啊緣分,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老教授您,呵呵,真不巧了,我是給我朋友來打包的,我不在這兒喫,待會兒提了菜就走,這樣,您這桌我幫您買單,回見,回見啊!”
這時,上方天空,有一片烏雲遮擋住了陽光,原本坐在暖陽下的翟老,身形進入陰暗。
原本熱氣沸騰的火鍋店,頃刻間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陰冷。
店裏所有人全部面色黑青,服務員手裏端着的是血淋淋的人肉部分,食客鍋裏沸騰的更是一顆顆人頭。
而趙毅面前的這口鴛鴦鍋裏,一左一右,兩顆爛狗懶子正在浮浮沉沉。
趙毅的心再度“咯噔”一聲,這次不再是沉底,而是摔了個粉碎,這下是真糟了!
翟老:“你剛剛,喊我什麼?”
趙毅嚥了口唾沫,一邊牙齒打顫一邊心下一橫仰起脖子大聲喊道:
“乾爹哎~”
第五百零一章
“喫下去。”
言簡意賅。
“謝乾爹賞!”
趙毅沒猶豫,拿起筷子,可這筷子剛觸碰到沸騰的火鍋裏,就像紙一樣融化。
“呵呵。”
趙毅笑了笑,沒再從筷桶裏取筷子,直接將手伸入火鍋中。
“嘶……”
劇痛感襲來,饒是趙毅有着蛟皮作防護,可皮膚也是一下子被燙紅且迅速潰爛。
但他還是堅持將紅鍋裏的那隻狗懶子給撈了出來。
“呼……呼……”
兩隻手來回倒騰的同時,不停對着它吹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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