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4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嗯。”

“他們就是以這個法子,規避天道限制,以你爲載體,打入這一機制中。”

“那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這樣做的話,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不知道,可能是成就感、實現感?也可能是爲了讓失落的傳承可以繼續發揚傳遞下去。

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是每一浪走完後,靠功德,能換取更大的亮度,照出更多的紙上內容,對吧?”

“嗯。”

“真是很有意思的構想與實施。”

“可是……”王霖眼裏流露出紅色,“我又算是什麼?”

一個不知道過去、記不住當下、無所謂未來的人,還能算得上是人麼?

李追遠:“你是在憤怒麼?”

王霖:“我不應該憤怒麼?”

李追遠:“你的憤怒,能持久麼?”

王霖笑了:“是啊,我連記住憤怒的資格都沒有,在遇到您之前。我想,我以前也應該思考過很多次自己存在的原因,您剛剛說出猜測時,我很震驚,但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是……”

李追遠:“同樣的作業,你拿筆寫過,雖被擦去了,卻留下了些許肌肉記憶。”

王霖:“沒錯,就是這種感覺。但我有個疑問,爲什麼關於你的事,我不會忘記?”

李追遠:“你的記憶裏,有關於其他龍王的介紹麼?”

王霖閉上眼,仔細尋找,過了會兒,他睜開眼:“有一些,但不多,可記得很詳細,我之前無意間曾照到過這裏,但我以功德換光源不易,就沒捨得繼續去看龍王傳記。”

李追遠:“可能是在你的潛意識裏,認爲我成爲這一代的龍王概率很大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我小瞧策劃實施這件事的人了,他們要的,可能不僅僅是所謂的傳承延續,他們還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摸索記錄江上的規律,乃至天道的規則。

這個項目,怕是已經持續很多代了,你不是第一代,也不是最後一代。”

王霖:“我要殺了他們。”

李追遠:“沒太大意義,你要殺的人,可能會是你的父母、爺爺、傳承勢力長輩,甚至有可能,你爲了得到這次被抹去所有記憶容納這張紙點燈走江的資格,還主動進行了篩選,在記憶被抹除前,你還覺得自己很光榮很驕傲。”

王霖:“還能……這樣麼?”

李追遠:“你覺得,在大街上,能隨便找出一個像你這般資質的存在麼?有些東西,可以看中學,可練武煉體怎麼快進?

那些武夫招式功法,你是學來的,但你能學得這麼快,是因爲你很早就鍛鍊過體魄了,而且被刻意要求,不留外在顯著痕跡的那種,這樣才能避免被以後的你發現。

這種培養模式,註定不可能是短期速成的,得從小培養,才能不耽擱你錯過點燈的黃金年齡。”

王霖癱坐在地上,兩眼無神。

倘若如少年所說,那“殺死”自己的,其實就是“自己”?

良久,王霖喃喃道:

“謝謝。”

李追遠:“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你下次,可以在不耽擱自己應對下一浪風險的前提下,將一些功德,用在掃目錄,這應該對你的消耗很低。

掃下的目錄,可以整理下來,以後拿給我看,如果有我感興趣的,我能和你交易。

你說過的,與我相關的記憶你能得到保留,那我教你的東西,你也應該能記……”

說到這裏,李追遠停頓下來。

如果每一代的“王霖”都對能成爲龍王的人,感到興趣,那他們豈不是就有主動向那位去靠攏的本能?那這張紙上記錄的一些東西,會不會有不少就是歷代龍王或被“王霖”認爲有資格成爲龍王的人,所留下的?

要是這樣的話,這張紙背後的勢力,其野心胃口,還真是大啊,這分明是在拓印江湖。

王霖:“抱歉,這一浪的功德很多,但我在裝昏迷時實在無聊,就都照看了,等下一浪結束後,我會按照您的吩咐做,然後去找您。”

李追遠:“好。”

這時,少年聽到了破廟外傳來陳曦鳶的聲音,她在知道李追遠在和小胖子說話後,就停下腳步沒進來。

王霖:“我去給大家做飯。”

李追遠:“你說你之前爲了不浪費功德,連龍王傳記都不看?”

可他,卻做得一手好菜,意味着他拿功德,看了很多古法菜譜。

王霖掂了掂自己的肚子,自嘲道:“這大概,就是我胖的原因吧。”

小胖子離開後,把陳曦鳶喊了進來。

陳曦鳶手裏拿着一個包裹,打開,放在李追遠面前:

“小弟弟,這是小姑父讓我轉交給你的,小姑父說,這羅盤在小弟弟你這裏,纔算不辱沒。”

這是之前褚求風拿來整合整座陳家祖宅的羅盤,其上雕刻龍紋,品質比李追遠手裏的紫金羅盤高出很多個檔次。

李追遠離開陳家時,把自己的東西都撿起來了,這羅盤當時也在地上,但他沒拿。

“小姑父說,他知道小弟弟你不想再和陳家有什麼牽扯,但這羅盤不是陳家的,在他與小姑大婚前,它就被爺爺當作禮物送給了小姑父。

小姑父說,這不是陳家的東西了,這是他拿自己的命,從陳家換來的,屬於陣法師之間的相贈。”

李追遠:“那這應該是你小姑的嫁妝。”

陳曦鳶:“小姑父說,他和小姑是自由戀愛。”

李追遠伸手接下了羅盤:“你再回一趟家,把你小姑父單獨帶過來。”

“啊?”陳曦鳶眨了眨眼,隨即醒悟,“小弟弟,你有辦法幫小姑父壓制血毒?小弟弟,你真好!”

李追遠:“他連自由戀愛的說辭都提前對你說了,意圖很明顯了。”

是自己讓他全力引爆血毒的,那時候起,褚求風應該就清楚,自己這裏有針對血毒的獨特方法。

陳曦鳶:“你們聰明人講話,就不能直接一點麼?”

李追遠:“我對你一向很直接。”

陳曦鳶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李追遠擺了擺手:“接人去吧。”

“我想……”

“跳過這個環節。”

“好。”

陳曦鳶跑出了破廟。

李追遠把自己的紫金羅盤拿出來,指尖輕撥,卡扣解鎖,那枚銅錢滑落而出,少年指尖燃起業火,將銅錢接住,然後喂到了新羅盤的龍口中。

“咯噔……”

不大不小,剛剛能塞進去,“喫”入肚子。

李追遠指尖輕勾,淡淡的惡蛟虛影浮現,趴在了新羅盤上,其上龍紋,開始自發地幫惡蛟恢復,惡蛟舒服得亮起肚皮,在羅盤上扭動“嬌”軀。

其實,到了這一步,這枚銅錢的邪性,就沒那麼強大了,就像是《邪書》,如果不是請了秦家藏經閣裏那位重新開了光,畫中女人也就只剩下了工具性作用。

但與《邪書》不同的是,這銅錢的效果可以依靠外載物進行增幅,像是個火苗,而不同品質的羅盤則像是不同風力的鼓風機。

李追遠還是習慣性地會把它放進新羅盤裏,因爲對於一個陣法師而言,真的無法拒絕手裏的羅盤,可以在關鍵時刻拿起來砸人。

深夜,陳曦鳶將褚求風背了過來,小姑父被包得裏三層外三層。

把褚求風放進破廟裏後,陳曦鳶捂着肚子走出來,來去匆匆,她還沒來得及喫飯。

王霖指了指角落裏被用柴草捂起來的大鐵鍋:“給你留了的。”

陳曦鳶趕忙過去撥開柴草,揭開蓋子,深嗅一口,面露陶醉道:“好香啊。”

王霖:“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煮點。”

陳曦鳶:“好像有點不夠,要不,你再湊合煮兩鍋?”

王霖:“好。”

“答應得這麼幹脆?”陳曦鳶好奇地看着他,問道,“小胖,你也入夥了?”

褚求風的狀態很不好,揭開外包後,呈現出的像是一個人形血瘤。

李追遠示意潤生走過來。

褚求風開口道:“家裏現在有點亂,石碑毀了,龍王之靈滅了,岳父癱廢了,傳承格局也發生了變化,現在就靠岳母一個人艱難支撐着局面。

曦鳶回去時,岳母想讓曦鳶二次點燈,留在家裏主持大局,但被曦鳶拒絕了。”

李追遠不置可否,給潤生讓出位置。

這種事,潤生不是第一次做了,上次就幫朱一文解過一次毒。

血毒,是連龍王門庭都無法根除的存在,李追遠這裏也沒有徹底消除它的方法,只能轉移。

這個方法,龍王門庭肯定也知道,但不能用,一是無法去根,還是隻能做短期壓制,二是有傷人和,一丁點血毒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承受半年折磨後痛苦死去,想分攤轉移,得荼毒太多人。

但這對潤生而言不是問題,潤生連大帝供品都能消化,血毒對他而言,就像是新奇的開胃小菜,正好能嚐個鮮。

再者,潤生的體量在這裏,一個人能頂得過很多普通人。

指尖在黃河鏟上劃破,潤生將受傷的手指捅入褚求風體內。

褚求風:“不,不能用這個法子,如果是這個法子的話,我寧願不……啊!”

潤生嫌他吵,指尖在褚求風體內攪了攪。

褚求風疼得發出慘叫,然後見潤生吸收了自己血毒後居然沒事,不禁疑惑道:

“你到底是什麼東……何方神聖?”

潤生沒搭理他,閉眼感受着血毒在自己體內蹦跳的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好像因此提升了恢復速度。

褚求風:“好了,可以了,不要吸太多,給我留條命,最好一年必須得找你們吸一次。”

說着,褚求風動了一下手,原本夾在被褥裏的一枚望江樓令牌滑落而出。

“岳母知道曦鳶要把我接到你這裏後,認爲你可能有幫我鎮壓血毒的辦法,就把這令牌交給了我。

她希望我如果能從血毒中暫時恢復過來,就以姑爺的身份,操持起陳家接下來的事情。

她說陳家人的脾氣太直板了,傳承不再侷限於血脈後,陳家要想繼續發展下去,必須得有新人來領導,不能再按照以前的舊路子走下去。

我是個外姓人,以後陳家也會招收外姓人,正合適。”

褚求風的意思很明顯,他未來很可能是陳家代理家主,想要主動把“把柄”送上。

李追遠:“你是在試探我麼?”

褚求風:“不,我這個外姓人貿然代行家主之權,下面肯定會有很多陳家人不滿意,所以我看起來太健康了不好,最好看起來病怏怏的,時刻保持着活不過一年的樣子,這樣他們反而能捏着鼻子認了,一年盼一年,直到新的風氣漸成。”

潤生睜眼,看向小遠,見小遠沒反應,他就一直吸。

直到褚求風身上的血瘤完全消退,全身處處結痂。

褚求風:“謝謝,我覺得這下子,十年之內,我不用擔心血毒再爆發了,前輩,您真是坦蕩。”

李追遠:“我不是坦蕩。”

一年一年的吸,他不確定以後褚求風找上門時,自己和潤生他們,到底還在不在這世上。

這時,褚求風那裏滑落的令牌,再度震了起來。

褚求風:“前輩,那日之事,我陳家還未做任何回應,不如這次……”

李追遠:“你真的很擅長管家。”

褚求風:“腦子不靈光的,做不了陣法師。”

李追遠想要和陳家撇清關係,但現在的陳家,渴望攀扯上關係。

先是羅盤,再是以“事主”身份幫忙造勢,褚求風很清楚,自己現在需要的是什麼。

李追遠:“好。”

褚求風:“近期,我陳家祖宅外圍,出現了很多來探查的生面孔,他們根據外面的痕跡,應該猜出來發生過什麼了。

這樣,我先去開會,做一個正式闡述,等我那裏鋪墊好後,前輩您再來。

如此,就能將震懾的效果發揮到最大,往後,就沒有蒼蠅敢來招惹您了,我指的是,明面上。”

李追遠點了點頭。

褚求風:“曦鳶,把我的衣服拿過來,還有摺疊的輪椅,你待會兒推着小姑父我去開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