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不懂陣法,但每次幫小遠佈置時,他從不會出錯,有些陣法,他就記在了腦子裏。
佈置好後,潤生站在了自己的墳中,身上的死倒氣息流露,並放開一切防禦,雷與火在他身上席捲,等將他徹底榨乾後,他身形踉蹌,看了一眼隔壁躺着的陰萌,緩緩倒了下去。
譚文彬拿着大哥大剛回來,他先前離開了破廟範圍,找了個有信號的地方,給何申打了個電話,讓何申將卡車收回來看管好,待命。
一進破廟,譚文彬就停下了腳步,閉上眼。
幻境內,眼眸中的畫面出現了扭曲。
先前的靈獸肆虐,變成了溫馨。
在譚文彬身邊,有父母,有妻子,有自己的兩個孩子,像是一張再標準不過的全家福。
全家福裏,有人開始變老,有人開始長大,變化最明顯的,是兩個孩子身上的衣服,在小小年紀,倆孩子就穿上了學士服。
而且,伴隨着他們的成長,衣服還在不斷快速發生變化……
譚文彬自童年到青春期,所留下的一道道痕跡,是父親從武裝帶到皮帶的變遷。
譚文彬對此很感激,因爲即使父親下手如此之狠、管教如此之嚴,他在高中時,還是坐在了老師講桌旁成了班級護法。
不過,父親教育孩子的快樂,譚文彬註定無法享受到了,在結婚生下雙胞胎孩子後,譚文彬與妻子就早早撒手不管,過起了二人世界。
被放養的孩子,早早地學會了自立,會在做完飯後,跟貪睡在牀的父母喊一聲飯菜做好了在鍋裏醒來後熱熱喫,然後再揹着書包去上學。
和以前譚雲龍與鄭芳互相推諉不敢去見兒子老師的情況不同,譚文彬和妻子爲了都能得到去開家長會介紹育兒經的機會,故意將倆孩子分在了兩個班。
等到白髮蒼蒼的那天,耄耋之年的譚文彬坐在輪椅上,被也同樣老去的孩子,推着來到一座風景秀麗的山谷裏。
山谷中雲霧飄渺,隱隱可見四道靈獸空靈閃動的身影。
譚文彬向他們揮了揮手,然後低頭,在輪椅上沉沉睡去。
所有的這些畫面,並非預言占卜,未來也不會嚴絲合縫地按照它這般去展開,它只是展現出了一個態度。
即使每個人都擁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們都選擇這輩子只做一個人,將死亡,視爲自己這一生的最終歸宿。
李追遠想起了陳雲海託自己轉達給清安的話:
“莫怕,我們都會在下面等着你。”
本體:“那你自己呢?”
李追遠沒有回答。
腳下地面開始搖晃,地上躺着的這尊龐大腐朽的身軀逐步站起,李追遠與本體都融入其中,代入進這偉岸的視角。
高大,浩瀚,放眼四周,空空蕩蕩,這個世界明明很熱鬧,可在你的世界裏,似乎就只剩下了你。
這時,腳下出現了微弱燈火。
巨大的身軀,俯身向下探視。
一間普通的小平房,裏面燭火搖曳,女孩坐在板凳上,雙腳踩着門檻,雙手託舉着自己的下顎,抬頭,正與這世上最爲恐怖的邪祟對視,面帶笑容。
她從不在意眼前的人以前是什麼,和將來會變成什麼,她眼眸中倒映出的,永遠是少年最想要變成的那個模樣。
巨大的身影中,兩隻眼睛裏,一隻是李追遠,另一隻是本體。
這代表着,自即刻起,心魔正式與本體並立。
以往,是本體迫於現實壓力與利益,擱置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爭奪;眼下,則是本體就算想這麼做,它也無法辦得到。
同時,這也意味着,李追遠正式壓制住了病情,病情依舊存在,可除了李追遠主動將它放出來,否則它將無法再影響到少年。
本體:“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李追遠:“既然決定,未來要直面頭頂的那道目光,肯定得把自己的這間屋子,先打掃乾淨。”
本體:“你可以再多壓迫我一些的,這是個好機會,現在的你,也有這個條件能做到。”
李追遠:“就像柳奶奶將秦柳兩家祖宅裏的邪祟當作最後一張底牌,你,也是我面對它時,最後一張牌。
總之,謝謝你的配合。”
杖唬@次是李追遠先掀起的心魔翻湧,但本體不僅沒有選擇對抗,反而主動退縮,以犧牲自己地位爲代價,促成了新平衡的形成。
他們,沒有魏正道當年的那種舒適成長環境,想要在極端惡劣情況下活下來,活到長大,就必須達成進一步的合作與一致。
本體:“陳家那一浪過後,它應該會着手打壓你了。以前,它可能希望你這把刀能幫它劈開一些棘手的麻煩;以後,它可能會更傾向於,你這把刀會因劈不動而自己斷裂。”
李追遠:“你這推演,還挺樂觀。”
本體:“因爲它的改變,需要時間。等我預測的下一階段結束後,未來的最後一個階段,就是,對你而言,浪花的性質不再是對點燈者的篩選,而是……讓你死!”
李追遠:“這樣纔有意思,不是麼?”
本體消散,迴歸於自己的那座村落。
李追遠的目光垂落,看見了意識深處的村子,看見了太爺的房子,更看見了已經進入地下室的本體。
本體手持刻刀,抬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過去,李追遠進入這裏,會被本體察覺,一些地方,還能被本體遮蔽無法查看,現在,不存在這種情況了。
並立之前,本體能洞察他在外部的記憶,並立之後,李追遠也能洞察本體留下的痕跡。
李追遠的目光向上移,來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書桌抽屜打開,裏面一張張寫滿文字的紙飛出。
李追遠:“才這麼點?你能不能少琢磨點興趣愛好,多把心思花費在學習上?”
本體:“我現在去琢磨研究東西,會把你最後一點精力榨乾,你想死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去做功法推演。”
李追遠:“這種事,我不強求,可有些時候,我需要你來助力。”
本體手中的刻刀頓了頓,然後繼續對着胎料刻下去,點了點頭。
他答應了。
以前雙方嘗試過聯手,但一般是李追遠這裏榨乾後,讓本體出來臨時掌控這具身體。
現在,遇到一些特殊局面時,李追遠可以實時動用本體來幫自己思考應對。
對李追遠而言,他精神魂念上的深厚,是他當下最大的依仗,之前甚至因爲過於渾厚了,對身體造成了負擔,不得不把本體重新“復甦”過來幫自己消耗掉多餘。
所以,一般情況下,他這座水塘,並不存在水不夠用的情況。
如果將在陳家時,借用趙毅的腦子,比作多了一個可供自己抽水的小水塘,那麼現在,李追遠等同是在自己的這座大水塘裏,又加了一臺抽水機,可以兩臺同時工作。
李追遠巨大的身影融化,化作少年的模樣落在了平房前的小院裏,向女孩走去。
現實中的破廟裏。
昏迷中的少年頭枕着女孩的膝蓋,女孩低頭看着他,手指在少年眉心輕撫。
終於,那一抹微蹙,被女孩撫平了下去,少年也睜開了眼。
二人目光相對的瞬間,旁邊,傳來了一聲憤怒地叫喊:
“姓李的,你簡直不是人,你就是這麼玩弄糟蹋我身體的是吧?”
李追遠坐起身:“罵過了,就一筆勾銷了。”
趙毅愣了一下,轉身,看向李追遠,先是目露疑惑,再是眼睛睜大,胸前生死門縫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大恐怖,瘋狂旋轉。
“不是,你怎麼了?”
趙毅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變化。
李追遠:“沒什麼。”
趙毅單手撐地,將自己騰到少年面前,仔細觀察:“不,你騙不了我,你是生病了?不,你是病好了?”
李追遠沒回應。
趙毅抬起雙手,掌心中各出現了一團黑色濃霧。
這是標準的攻擊姿態。
下一刻,兩股風水之氣被調動過來,一邊一個,趙毅掌心裏的黑霧全部消散。
趙毅:“姓李的,你大爺!”
姓李的能調動風水之力化解自己黑霧很正常,可他這兩股黑霧形成邏輯不一樣,是兩種術法,可姓李的卻能同時化解。
他終於找到先前異樣感的根源,姓李的目光更深邃了,深邃得像是多了一層濾鏡,彷彿是兩個人影重疊在了一起。
自己之前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雞蛋跳舞、功德換取,纔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蛟龍體魄再次提了個段位,結果姓李的昏一下,就變雙倍了?
先祖啊先祖,你筆記裏說見到高山就想爬上山去,看一看那風景,可你見過會自己長個的山麼,而且是翻倍長的那種。
李追遠:“還有事麼?”
趙毅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擺了擺,扭頭對林書友喊道:
“阿友,給我小遠哥上健力寶,喝前多搖一搖。”
李追遠目光掃向整個破廟,他是最後一個醒來的。
譚文彬:“小遠哥,陳曦鳶醒來後,我就讓她回祖宅看看了。
另外就是,這東西,隔一會兒就會震一下。”
譚文彬指的是望江樓令牌,瓊崖發生這麼大的事,鬧出此等陣仗,足夠這座江湖心驚膽跳。
之所以一直震,會議卻始終沒開起來,不是因爲自己這邊沒回應,畢竟自己這個“肇事者”,還未坐實,應該是陳家作爲“事主”還未響應。
李追遠點了點頭,隨即看向王霖,開口道:
“帶我參觀參觀你家。”
趙毅:“別這麼麻煩,你剛醒,身體還虛弱,我帶我的人出去就是了。”
言罷,趙毅揮手,帶着自己的人出了破廟。
譚文彬眼神示意林書友跟他一起出去。
阿璃看了一眼小胖子,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這是小胖子最深處的祕密,有外人在,他會緊張和抗拒。
但不是所有人都走了,爲了確保李追遠的安全,潤生留在了這裏。
王霖看了一眼潤生,點了點頭,潤生在這裏的話,他能接受,反正他在不在都一樣。
李追遠開門見山道:“我對你很感興趣。”
王霖:“我也對我自己很感興趣。”
李追遠:“你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麼?”
王霖:“這是我一直在找尋的。”
李追遠對着王霖伸出手:“讓我再看看你體內的那張紙。”
王霖猶豫了一下,道:“如果您能看出點什麼,請您告訴我。”
小胖子將自己的手,搭在李追遠手中,解開自己心防。
他感知到了來自少年的意識,進入了自己身體。
嗯?
怎麼緊隨其後,還有一股意識?
王霖以爲是自己出現了錯覺,可過了會兒,當眼前少年的意識從自己體內抽出時,也是出來了兩次。
小胖子嚥了口唾沫,他能確定,眼前的少年和林書友譚文彬不同,其體內並無其它靈體,無比純淨,可這恰恰就是最嚇人的地方,一個靈魂、一個自我,爲什麼能分出兩個並立的存在?
被人家邀請來做客,李追遠剛剛就沒去窺探那張紙上的內容,只是重新直觀感受了一下那張紙的氣息。
“我有個猜測,這對你而言,可能有些殘忍,你想要聽麼?”
“想。”
“你是一個實驗品。”
“請您繼續。”
“寫這張紙的,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一羣人。
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點燈走江的。有些人是大器晚成,有些人心性不夠,有些人可能生在不同的時代……
他們將自己畢生所學與感悟,整合在這張紙上,嵌入一個成年人體內,當然,在這之前,肯定要先抹除那個人原有的記憶。
你在這座廟裏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是不是按照流程,點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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