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4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她其實早就醒了。

剛剛老伴兒上來撫摸她臉時,她就醒了,她是故意繼續昏厥着。

因爲之前在院子裏時,少年喊她“奶奶”了,既然作爲“奶奶”,就不該攔着晚輩報仇,她要是早點醒了,無論是看與不看,說與不說,都成了一種綁架。

姜秀芝伸手,將自己乾枯的白髮向耳後梳理,儘可能地讓自己現在看起來體面點:

“小遠,你這就走啦?”

“嗯。”

“在家裏住幾日吧,奶奶把最寬敞的院子給你收拾起來。”

陳曦鳶在南通時,柳玉梅就將自己的臥房讓給她睡。

李追遠看了看四周。

姜秀芝有些尷尬地笑了,眼下的陳家祖宅滿目瘡痍,最寬敞的院子怕是隻有陳家祠堂了,總不能讓人家睡祠堂裏。

“沒事,我們陳家,在瓊崖有很多座別苑,風景比這裏的要好得多。”

“奶奶,陳家人,快回來了。”

姜秀芝點點頭:“那確實,謹慎點好。”

“奶奶再見。”

“小遠……我能去看看,柳姐姐不?”

“我家老夫人,現在有老姊妹們陪。”

對姜秀芝做最後點頭,李追遠揹着阿璃向外走去。

趙毅跟在身後。

剛走出陳家祖宅結界範圍,前面就出現了好幾道氣息,這是不惜一切代價趕回祖宅的陳家人。

在少年的操控下,趙毅身上升騰出黑霧,將三人包裹。

對方以祕術趕路,本就疲憊,再加上歸家心切,沒有發現李追遠等人的存在。

李追遠向北行進,目標清晰明確,有個山頭的上方,虹光未消。

有些東西,無臉人以爲是自己掙來的,其實是天道暫放在它那兒的。

山頭上的陣法,從內部瓦解掉了,李追遠得以輕鬆上山,看見了一地的重傷者。

傷勢最輕的,應該是王霖。

雖然李追遠沒看出來小胖子哪裏最輕,但少年選擇先入爲主。

陳曦鳶與潤生,靠在一堆琥珀渣上。

潤生無意識地磨着牙,手還在周圍摸索着,像是啃什麼東西沒啃過癮,卻沒了。

陳曦鳶身上傷口密佈,可每處傷口,在陽光下,都反射出晶瑩。

在李追遠的操控下,趙毅身上的黑蛟皮散開,將傷者全部裹挾起來,像是一隻有着很多根觸手的黑蜘蛛。

或許,趙毅本人都未料到,自己的身體還能朝着這個方向開發。

王霖被卷送到李追遠面前。

少年開口問道:“你家在哪裏?”

王霖閉眼昏迷,不語。

李追遠:“十息之內不回答,即爲被邪祟附身,想混入我等羣體,我當斬草除根。”

王霖立刻砸吧嘴,像是說夢話般呢喃: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李追遠得到了那座破廟地址,他打算帶大家夥兒,先去那裏休整療傷幾日。

轉身,準備下山時,正好天上的烏雲逐漸散開,遠方天際露出了紅潤夕陽。

李追遠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想多看兩眼。

背上,阿璃的髮絲隨風飄蕩,輕撫少年臉頰。

這夕陽,看起來像是坐鎮酆都的那尊龐大身影。

經過了這一浪,“師父”在自己心底的形象,一下子偉岸了不少。

酆都大帝,從未對天道抱有過幻想,一直在認真努力地養寇自重。

“師父的這種態度……或許纔是對的。”

如今,陳家域珠在手,魏正道的爛樹根也找到了,再結合上次去東北時找到的水晶。

李追遠終於有了,面對未來衝關時的底氣。

總之,當天道懷疑自己會成爲第二個魏正道時,自己該做的,不是去跪着解釋、乞求憐憫,而是得向它證明:

“我真的可以,成爲第二個魏正道!”

———

明天1w5。

第四百九十九章

廟,很破。

無論是外圍還是內部,都沒有被佈置任何陣法與禁制,相當於全敞開。

但李追遠若不是從王霖嘴裏拿到它的具體位置,真的很難能找到這裏。

破廟所在這一隅之地,四周有着自然山川格局作遮擋,可謂天然神隱。

將所有人都在廟中安置好後,李追遠在倒塌的佛像前坐下。

阿璃昏迷在少年身側,趙毅坐在李追遠下方,保持着一模一樣的姿勢。

一路至現在,李追遠操控儺戲傀儡術都累了,可趙毅這具傀儡,卻仍舊保持着堅韌。

這意味着,在過去這段時間裏,趙毅將他個人身體素質,悄悄提升了一大截,變得格外耐糙。

他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次次喫癟,卻又次次能跟得上。

李追遠就這麼坐了很久。

中途,王霖幾次於“熟睡”中摸臉摸屁股,表現出昏飽了想要醒來的架勢,又在察覺到氛圍不對後,繼續昏過去。

直到,潤生睜開眼。

李追遠伸手,拔出後腦處的銀針,每一根針的拔出都帶來劇烈的疼痛還有令意識抽搐的眩暈。

少年的動作沒絲毫停頓,將它們全部拔出來後,少年將一根針,豎放在自己面前,輕微搖晃。

“局面變了,新的規矩,得立下了。”

在昏迷前,少年的目光,先一步變得迷茫空洞。

“叮……”

手中的針落下,少年低下了頭。

坐在下方位置的趙毅,不再受控制,同步低頭。

“啊~~~”

王霖從昏迷中甦醒。

他的家,還是第一次這麼熱鬧。

他先看了看進入昏迷狀態的李追遠,又扭頭,看向了此時也在看向他的潤生。

小胖子靦腆地笑了笑。

先前,是譚文彬一直保持着清醒,直到那位少年來到那座山頭時,才放心地昏迷;現在少年昏過去了,又有了新人接力。

這種連受傷昏迷都能做到默契銜接的團隊,讓王霖感受到了極大壓力。

潤生掏出一根雪茄,點燃,咬在嘴裏,吸了一大口,煙沒從口鼻裏噴出,而是自體內各處傷口裏溢出。

他的傷很重,像是條破破爛爛的厚麻袋,可每處傷口都在自我進行着輕微蠕動,硬是在這種縫縫補補中,維繫住了他這一整體。

潤生仔細撓了撓頭。

確認了,自己的腦子沒有長,也沒被擠壓出新褶子。

但他覺得,自己的四肢,不,是這整具身子,變得“聰明”了許多。

以前,他得靠自己進入那種死倒本能狀態,才能激發出身體對應變化。

現在,他腦子清醒着,能抽雪茄,能盯着小胖子,甚至都能盤算着今晚給陰萌燒紙時該寫些什麼,身體卻依舊在做出自己的規整。

潤生舌頭舔了舔牙齒,嘴裏殘留着意猶未盡,像是沒喫過癮,可他又不記得自己喫過了什麼。

王霖爬起來,對潤生道:“我做飯?”

潤生搖頭。

王霖:“怕我下毒?”

潤生點頭。

王霖舉起雙手,重新坐了下去。

這幫傢伙,自一開始就對自己抱有嚴重的警戒心,他是既無奈,又有點小小的驕傲。

扭頭,看向昏迷中的少年,王霖發起自己的呆。

小胖子挺享受這種感覺。

因爲他大部分無端情緒與雜念,都會被定期抹除,唯有與這少年的相關部分,能被允許在那張紙上記錄。

他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他也覺得有點荒謬,因爲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保不齊哪天自己得活成這少年的《自傳》。

然後,在某個橫豎睡不着的夜裏,仔細看了半宿,才驚覺,滿紙竟都寫着三個字——“李追遠”!

有亮光,耀到了眼,王霖回頭看向破廟一角,那裏躺着的是陳曦鳶。

頭頂的星光透過破廟屋頂縫隙柔和撒照,卻被她吸扯了過去,呈現出流光溢彩。

王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小聲嘟囔:

“你們這幫傢伙,都是羣什麼怪胎啊!”

……

當李追遠卸下一切防備陷入昏迷後,處於少年精神意識深處的本體,只覺得“村子”的天,陰沉下來。

少年的透支,無法避免地影響到了他這裏。

本體伸手,對着上方星空一揮,抹去了今晚最後一點微弱星光,又對着四周壓了壓手,“村裏”所有民房的燈也全都熄滅。

由心魔控制的身體,需要休養恢復,本體這裏也開始節能。

他端起一根蠟燭,準備就保留這一盞,去地下室裏欣賞他最新的雕塑。

可就在他剛準備進屋時,又停下身形,轉身回望夜空。

沒了星光點綴的夜空,漆黑一片,可此時的黑,卻多出了翻滾的濃稠。

本體舉起手中的蠟燭,夜空中的月亮重新被“點燃”,但這月光纔剛亮起,就像是被一片黑色的海水迅速淹沒。

這一幕,說明一件事:

“心魔大盛,侵襲本體。”

……

腳下,是腥臭粘稠的水窪,李追遠正在一步一步地在裏面走着。

他知道,自己做夢了,但他很累,累到懶得去主動打破這個夢。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腳下。

噁心的積水慢慢退去,腳下的情形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