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姜秀芝:“來,試穿一下衣服。”
陳平道:“芝芝,你做的衣服我都喜歡,哪怕是壽衣。”
姜秀芝把壽衣放牀上,走到衣櫃前,從裏面挑選出一套素色的華服,道:
“你忘了,今兒個是明家主母的葬禮,你說你要去的。”
陳平道用酒葫蘆敲了敲額頭:“對對對,瞧我這記性,還真是忘了。”
陳老頭走過來,在老伴兒的幫助下,換好衣服。
姜秀芝:“不錯,挺合身。”
陳平道:“太素了吧?”
姜秀芝:“去人家葬禮,你想穿得多豔?”
陳平道:“呵呵,這話說的,到底死沒死,誰知道呢?”
姜秀芝:“你的意思是……”
陳平道:“換那件吧,精神點,我都好久沒出席過這種場面了,上回,還是曦鳶自個兒去的望江樓。”
姜秀芝順着老伴兒的意思,取下來一件在這個年紀偏花俏的衣服。
“你是覺得,這次柳姐姐也會去是吧?”
“啊,是麼,秦家少奶奶會去麼?”
“那你之前,確定她會去望江樓時,你怎麼又不去了?”
陳平道眼睛下垂,像是個被戳破心事的孩子。
“罷了罷了,見一次少一次,而且說不得是最後一次,我給你拾掇得利索些。”
“嘿嘿。”
陳平道在梳妝檯前坐下,姜秀芝爲其修面。
“芝芝,你是沒瞧見,咱家那寶貝孫女見了我,就跟母雞護犢子似的,把那位保護在身後,生怕我一個照面就要撲上來弄死他。”
“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做過。”
“可惜了,那位年紀小,要是再大些,就般配了。”
“不是說柳姐姐的孫女和那位……”
“我見到了,就在那位身邊站着,倆人牽着手,金童玉女啊。呵,就算每天啥事兒不幹,光看着他倆站一起,都覺得是種享受。
秦家少奶奶的孫女,和她當年很像。”
“唉,你說,你當初要是不摻和那件事,沒做那一手,這事兒本該多好,曦鳶這孩子雖說心地善良、樂觀開朗,卻自小也是個沒朋友的,好不容易找到個喜歡相處願意一起玩的,還被你給攪成這樣。
你這個家主做出來的挫事,還得孫女來親自給你擦屁股。
看看明家現如今的光景,你讓她多難。”
“誰能想到,那位能起來得這麼快這麼猛呢?”
“後悔了不?”
“那位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我當初沒做錯。”
姜秀芝搖搖頭,懶得再言語。
陳平道:“行了,你且先去歇一歇,我先去明家葬禮上走一遭,露個臉。”
姜秀芝走出房間,將門帶上。
陳平道將域打開,囊括整間屋子,令牌、火燭、香爐這些,全都按次序自動擺好。
老人將眼睛閉上,再緩緩睜開。
“瓊崖陳家家主到~~~”
一面巨大的銅鏡投影中,走出陳平道的身影。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明家現如今架子還沒徹底倒塌,這主母喪事,現場自是賓客雲集。
而能有資格通過這種方式來參加葬禮的,要麼本身是巨擘,要麼代表着巨擘。
前往靈堂的長道上被清空,現實中熙熙攘攘的賓客全部避退至兩側,給身份尊崇的江湖人物讓路。
明家迎賓長老帶周圍一忻骷胰耍蜿惼降佬卸Y。
陳平道微微頷首。
“陳家主,請。”
陳平道邁步向前。
行至這佔地極大的靈堂前,明家核心子弟,在明琴韻幾個兒子帶領下,跪下來行禮。
陳平道走入靈堂,手中出現香火,插入香爐。
人是影,香自然也是影,不過,自有明家人代爲將真的香火插上。
悼唁結束。
陳平道轉身向外走去。
他剛投影過來時,遠處就有其他投影亦或者是現實中親至明家的大人物,向他回以氣息,意思是,可以過來聊聊。
這其中,還包括這次同樣以投影形式過來的,令家家主令慕陽。
不過,對這些邀請,陳平道全部進行了回絕,這是瓊崖陳家一貫風格,陳家人向來不喜參與江湖之爭。
“柳老夫人到!”
這一聲傳叫,讓在場所有人與影,神情皆爲之一肅。
其實,在這之前,大家都在猜測,那家究竟會不會來,若是來,又會讓誰來。
聽風峽之事,是祕密,因爲參與的人,基本都死了;可又因爲死的人實在是太多,反而很難成爲真正的祕密。
結合事發前,那位少年家主攜棺問罪,再搭配明琴韻的忽然“暴斃”,沒人會天真地認爲,這兩件事之間會沒關係。
無非是桌面上,大家都沒徹底撕破臉,可桌下,早就廝殺得血肉橫飛、屍骸遍地。
陳平道站在靈堂門口,看着自銅鏡中投影而出的柳玉梅。
柳玉梅衣着樸素,並非是特意爲這場葬禮準備,而是身穿居家服,壓根就沒爲這件事換衣服。
一邊朝着這邊走,她還在一邊磕着瓜子。
走到半途中時,柳玉梅還停下來,側過頭,回喊了一聲:
“你們先打,不用等我,下一圈我再來。”
在場的所有明家人,各個臉色鐵青。
外圍無論是現實裏的還是投影裏的賓客們,神態各異。
這是,打牌間隙,抽空來參加一趟葬禮。
事實也的確如此,本來今兒個柳玉梅正輸得興起。
若不是劉姨提醒了,柳玉梅都忘了自己還得過來參加葬禮的這件事。
陳平道看着柳玉梅:“秦家少奶奶。”
柳玉梅沒做回應。
陳平道向邊上側身,讓開路。
柳玉梅走到陳平道面前,停下。
陳平道張開域,柳玉梅身旁風水氣象盪漾,一位龍王門庭家主,一位兩家龍王門庭前家主,向在場主家與賓客們,展示了什麼叫真正的手段實力,他們甚至可以通過投影的承載,影響到現實。
域與風水之氣,雙重重疊,足以確保沒人能在破開這屏障前,聽到二人的對話。
陳平道:“柳姐姐。”
柳玉梅:“看來,是見到我家小遠了。”
陳平道:“見到了,姐姐放心,都是自家晚輩孩子,我會照顧好他的。”
柳玉梅:“你陳平道,怎麼現在變得這麼令人膈應了?”
也就是小遠在那個大烏龜登岸的颱風天裏活過來了,加之小遠親自開口把她按住了,如若不然,柳玉梅早就親自帶着家裏的邪祟,上門拜訪瓊崖陳家了。
仇家太多,若是隻能報復一個,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昔日的好友。
陳平道:“那位究竟是怎樣的身份,我相信柳姐姐,不會沒有察覺。”
柳玉梅:“對,我就明擺着告訴你,我家小遠入門禮的那天,我就察覺到了。”
陳平道:“我理解,我知道姐姐的難,也曉得姐姐,別無選擇。”
柳玉梅:“我是難,但我並非是被迫做出的選擇。”
陳平道:“是福是禍……”
柳玉梅:“你聽着,你陳家重的是天道,我秦柳兩家,重的是這世道!”
在柳玉梅的目光下,陳平道下意識地側過臉避開。
柳玉梅向前一步,繼續開口:
“你瓊崖陳家,享天道福澤,可爲何史上只出了三位龍王?
我秦柳兩家,史上龍王輩出,有些祕密,有些傾向,就算是一種禁忌,可人多了,就很難完全保守得住。
歷代龍王,秉持天道意志,鎮壓江湖,這是合作。
能成龍王者,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龍王想當的是人,可不是狗。”
陳平道當即抬眼,與柳玉梅直視。
此言,的確是禁忌。
這也就意味着,早就察覺到那位不對勁的柳玉梅,並不是爲了家族復興而不得不自欺欺人,而是她,從根子上就對這事,不在乎。
一如她今天,利用打牌間隙邊磕着瓜子邊抽空來參加葬禮一樣。
陳平道緩緩點頭:“我明白柳姐姐的意思了。”
柳玉梅:“你葬禮在哪天?”
陳平道:“快了。”
柳玉梅:“別忘了給我下喪葬帖。”
陳平道:“嗯,芝芝也很想見到姐姐你。”
柳玉梅撤開風水氣象,陳平道收起域。
一個向前繼續走向靈堂,一個向後走向銅鏡。
柳玉梅跨入靈堂內,看着寬廣的桌案上,掛着的明琴韻遺像。
非黑白,而是請畫師出手,將明琴韻“生前”作爲主母的端莊慈祥形象,呈現得十分傳神。
柳玉梅無視了兩側向她跪着行拜禮,也沒做持香動作,讓邊上拿着香準備代替貴賓插入香爐的人,無所適從。
站了好一會兒,柳玉梅點點頭,邊繼續磕着瓜子邊轉身,還自言自語道:
“我得提前吩咐好,我葬禮上必須得掛我年輕時的畫像,垮着一張老臉掛在這兒,真是醜死了個人。”
聲音不大,卻又足夠清晰,在場者,就算有聽力不好的,可只要能走陰的,都能捕捉得清清楚楚。
當即,很多明家人站起身,面露憤怒。
好在,明家長老與一虚L輩們努力彈壓,才讓局面沒徹底失控。
長老們清楚,主母是假死,求的就是暫時讓明家從漩渦中抽身,此時受辱是必須的,要是沒能忍住,迫使對方繼續盯着明家死咬報復,那主母可真就是“白死”了。
他們的反應,都落在柳玉梅眼裏。
除了明家核心層,沒人知道明琴韻是否真的死了,柳玉梅不知道,小遠也不知道。
但,無所謂。
小遠已經明確對自己說了,對明家的後續報復,不會停下。
明家人,珍惜這場,現在還能辦起來的葬禮吧。
柳玉梅走到大銅鏡前,投影漸漸消散,留給在場人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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