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開口道:“你的琴壞了。”
穆秋穎歉然道:“心思亂了,扯到琴絃,請您放心,我會努力修補,不耽擱您接下來的吩咐。”
李追遠:“把琴先放下來吧。”
穆秋穎將琴自背上摘下,捧起。
李追遠看向阿璃:“她是柳老夫人的孫女,姓秦,叫秦璃。”
穆秋穎:“見過小姐。”
阿璃攤開手,穆秋穎會意,將自己的古琴遞上去。
“辛苦小姐了。”
阿璃對她點了點頭,抱着琴坐下,拿出自己的工具,開始幫她修補琴絃。
穆秋穎看了看阿璃,又看了看李追遠,面露笑意,但不敢多問,俯身離開。
林書友用胳膊輕輕撞了撞譚文彬:“彬哥,她姿態轉變得好快。”
譚文彬:“當初你師父和你爺爺,反應不比她更快?”
林書友:“我師父和我爺爺,又沒奢望我能點燈爭龍王,她和我不一樣的。”
譚文彬:“沒什麼區別,自家祖上有三代追隨過柳家龍王,柳家沒落時,她穆家人能點燈行走江湖,一旦柳家復起,心理上就天然處於被壓制地位。
這是沒辦法的事,家族榮光歷史敘述就寄託在龍王柳。
她要麼狠心咬牙,選擇弒殺證心,要麼就乾脆徹底放下,重回家族敘事。
前者,太難了,要是早期碰到,她說不定真會這麼做,成爲咱們前期最兇狠的仇人。
現在嘛,她應該選擇認命了。”
林書友:“那就是自己人了?”
譚文彬:“順風時,是。”
林書友:“好複雜。”
譚文彬:“唉,咱小遠哥丟失的琴,暫時沒辦法物歸原主了。”
穆秋穎走後,羅曉宇走了進來,花姐留在門檻外。
羅曉宇沒拜見,也沒多餘的開場白,先在李追遠面前席地而坐,擺開棋盤,放上棋子,問道:
“我已經摸索到了陣法之道與風水氣象的融合,就是不知這條路是否能走得深遠,也不知這條路是否是正途。”
李追遠拿起一枚白子,落入棋盤。
棋盤上的陣勢當即發出劇烈變化,棋盤向外不斷擴張。
羅曉宇:“竟然能走到這一步。”
對後進者而言,最大的成本不是具體往前走,而是對一條條道路的分辨與試錯。
如若有前人立在那裏,明確告訴你這條路可以往下走,那接下來的事,反而就變簡單了。
李追遠:“至於是否是正途,你所面朝的方向,就是正向,你邁步所行的道路,即爲正途。”
羅曉宇收起棋盤與棋子,將它們夾在肩下,對李追遠鄭重行師生禮。
“傳道授業之恩,我記下了。”
“陣道不孤。”
羅曉宇神情一鬆,往李追遠面前湊了湊。
林書友豎瞳將啓。
羅曉宇察覺到了,很委屈道:“我是陣法師哎!”
林書友目光落在羅曉宇咯吱窩夾着的棋盤上。
“額……你是怕我拿棋盤當兇器?不是,有拿棋盤行兇殺人的麼?”
林書友:“漢景帝。”
羅曉宇無法反駁,往後退了幾步,把棋盤放下後,再次朝李追遠湊近。
“哥,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做到隱忍到現在的?”
李追遠:“也沒怎麼隱忍。”
羅曉宇:“那怎麼會,在此之前,江湖上我都沒聽到關於你的風聲。”
李追遠:“知道的人都沒呼吸了,也就沒風聲了。”
羅曉宇聞言,雙目一瞪,如遭電擊,恍然大悟:“我怎麼沒想到!”
花姐看着羅曉宇失魂落魄地走出來,趕忙上前攙扶。
羅曉宇彎下腰,摟着矮個花姐哭訴道:“花姐,我悔啊,我的青春本可以很精彩的啊,嗚嗚嗚。”
馮雄林來了,拿出一條長長的皮筋。
“這條比我老叔的質量好。”
林書友彷彿看見了另一位三隻眼。
李追遠:“當時虞家那種環境下……”
馮雄林點頭:“江湖嘛,就是如此,殺人者人恆殺之。”
只要人足夠開明,就沒有解不開的疙瘩。
李追遠將皮筋遞給阿璃,正好可以拿來修補琴絃。
朱一文走到門口。
潤生示意他可以進去。
朱一文湊到潤生耳邊,小聲道:“我把鹿家莊的祖墳刨了,找到一塊極品墓肉,晚上咱倆一起享用。”
潤生點頭。
朱一文走了,他沒進去。
還有一個徐默凡,先前守護祠堂的他,這次壓根就沒往這邊靠。
他選了一個風景不錯的高聳處,躺在那兒,一粒一粒地喫着花生。
王霖進來了,他剛剛一個人消化完了一整顆鹿頭,這會兒腦袋上還在冒着白煙。
“我是進來道謝的。”
李追遠:“按規矩,就該是你的,不用謝。”
王霖:“我謝的就是規矩。”
說完,王霖看向李追遠身邊正在修理古琴的阿璃,感慨道:
“不容易,受苦了。”
李追遠:“已經走出來了。”
王霖笑道:“是啊,否極泰來。”
小胖子走了。
他是全場最神祕的一個,能一個人走江,靠的肯定不僅僅是一個睡覺功夫。
駱陽揹着妹妹走了進來。
“我妹子說想近距離見見您,他說您長得好看,等成年後,會更好看。”
李追遠拿出一本剛寫好的筆記,遞了過去。
朱清接了過來,翻開掃了幾頁,伸手拍了拍自己哥哥胳膊:“哥,功法,適合我們倆的功法!”
李追遠曾給趙毅的梁家姐妹設計過共生之術。
這對兄妹,雙生程度比梁家姐妹高出不知多少,但在技術層面稍顯弱勢,這本筆記雖然不厚,卻能幫他們指引未來方向。
給這個,難免傷害到趙毅那邊的利益,所以李追遠也準備了一套更好的,等下次有機會會送給趙毅。
駱陽:“我們還沒認輸呢,收這個,有點不好意思。”
李追遠:“我不在乎你們認不認輸。”
駱陽:“謝謝。”
李追遠:“不客氣。”
一批批的人進,一批批的人出。
有人很乾脆地低了頭,也有人還處於倔強中。
但願意進來的這一舉動,本身就是預備低頭的鋪墊。
譚文彬知道,小遠哥是不喜這種應酬的。
可這種事的開頭,他譚文彬沒辦法去代勞。
譚文彬也愈發明白了柳奶奶曾對自己講的那句話:
龍王,是要壓服一個時代。
天色漸暗時,令五行從外面走回鹿家莊。
陶竹明靠在碑文上,嘴裏叼着一根草,吐出:“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
令五行:“我沒打算進去。”
陶竹明:“看來,你家裏沒騙你。”
令五行:“你家騙你了?”
陶竹明:“多少都帶點髒,哪可能徹底乾淨?”
令五行:“有一個新消息,我從家裏那邊剛知道的,龍王明家,出事了。酆都大帝對龍王門庭出手,龍王明家的龍王之靈,全熄了。”
陶竹明聞言,看了看山門外的方向,顯然是聯想到了什麼。
“不對啊,酆都大帝的乾兒子,不該是九江趙毅麼?”
這時,有人從外面急匆匆地進來,多半是點燈者派出莊外與家裏進行消息互通的扈從。
陶竹明:“明家是幹什麼喫的,這次消息泄露得這麼快,完全沒壓住?”
令五行:“大帝頒下了法旨,萬鬼聽宣,昭告江湖,根本就瞞不住。”
陶竹明:“哦豁。”
令五行:“但凡這座江湖,將對待秦柳兩家的方式,同樣用在明家……”
陶竹明:“明家要完了。”
令五行:“我懷疑,他已經在對龍王門庭出手報復了,哪怕他還沒成爲龍王。”
陶竹明:“他的身份,還沒報全?”
這時,譚文彬的聲音,自鹿家祠堂處,向外擴散:
“諸位可歇息好了?時候不早了,我等該上路了。”
席散人未散,大傢伙其實都在這兒等着下一步的指令。
當下,所有人都開始規整團隊,收拾行囊,出發離開。
沒有令行禁止,也沒有列隊行進,但自有一股秩序規矩在。
等幾乎所有人都離開鹿家莊後,白袍僧人,獨自出現在了鹿家莊山門口。
白袍僧人雙手合十,唸誦經文,剛起個頭,他就停住了。
微微側頭,看見少年自身後走出。
白袍僧人:“施主,小僧下午見施主繁忙,就未去叨擾。”
李追遠:“多謝體貼。”
白袍僧人:“小僧法號——彌生,青龍寺鎮魔塔掃地僧。”
李追遠:“聽起來,是個好差事。”
彌生和尚:“是不錯,小僧自幼愚鈍,遲遲不得開悟,就被分配入鎮魔塔,由塔內羣魔教導佛經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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