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0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走進商店,還沒到放學點,學生並不多,陸壹正在給自己下餃子。

“哈,小遠哥!”

“陸壹哥,幫我也下一點。”

“嗯吶!”

皮是陸壹自己擀的,餃子是自己包的,再切點紅腸,配個蘸醬菜,齊活兒。

“小遠哥,我待會兒去給你寢室送點水和麪包,你這次要在學校待多久?”

“不用了,我今晚應該就走。”

“哦,這樣啊,也是,你們確實忙。”

“陸壹哥你怎麼還在學校裏?”

“亮哥建議我,在學校踏踏實實上課、開小店,等到畢業後,再正式出來闖蕩。亮哥說以後機會有的是,但學習和磨性子的最好機會,人這輩子,也就這一次。”

“那就聽亮亮哥的。”

“嗯,當然。”

譚文彬開着黃色小皮卡從警局回到學校,在後門處,看見了馬路對面社區醫院門口站着的範樹林。

範樹林身上不是白大褂,而是一件棕色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醫院大門,正發着呆。

譚文彬把車停了過去,搖下車窗:

“嗨,範神醫?”

範樹林回頭,看見譚文彬,打開車門,坐了進來。

“彬彬,陪我去喝酒吧。”

譚文彬指了指後車座上放着的文件袋:“喲,這可不巧,我得趕回去送資料。”

範樹林:“我申請報告批下來了,今天剛辦好手續,剛纔在和這家醫院做告別。彬彬,我要去高原醫療援助了。”

譚文彬:“看來去高原見面不錯啊,哈哈,恭喜恭喜!”

上次見面時,範樹林對譚文彬說過,他要湊出一個假期,去高原上見她。

範樹林:“嗯,我去了,在我踏上高原,即將趕到她駐地的前一天,她因執行任務,犧牲了。”

譚文彬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低下頭。

拿起大哥大,譚文彬撥通了電話。

“喂,小遠哥……”

掛斷電話後,譚文彬伸手拍了拍範樹林的肩膀:

“走,喝酒去。”

……

黃昏時,譚文彬將喝醉了的範樹林送入出租車裏,給了司機小費,讓師傅幫忙把他送到宿舍屋裏。

看着遠去的出租車,譚文彬嘆了口氣。

其實兩個人並沒有喝多少。

小飯館,小餐桌,幾個小菜,兩個小酒杯,小口小口地抿,一小瓶白酒到最後還剩下一小半。

範樹林也沒有慷慨激昂,他說他和她只是見過面,寫過信,哪怕相約去高原相會,其實並未真的確認過什麼關係。

他覺得自己回來後交上去的申請,更像是自己在感動自己,甚至,他也不清楚,自己選擇去高原,到底是爲了曾經在那裏的那個她,還是他第一次上高原後,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糾結來排除去,範樹林還是沒弄清楚自己爲什麼想去,唯一篤定的是,他得去。

前面有片茂密的林子,相傳那裏是附近大學生的約會聖地,夏天時很多情侶爲了省個開房費,會在這兒就地解決。

還有說法是,有不少流嬰被墮了後,被埋在了這裏,因此晚上經常能聽到小孩的哭聲。

後者是謠言,譚文彬沒能在這林子裏看見什麼怨鬼。

不過,林子裏確實也不算乾淨,有些影子會刻意圍繞在那裏晃來晃去,不算鬼,只能是陰魂。

因各種各樣的原因,在陽間多逗留一會兒,無害,不去管他們自己也會慢慢消散。

不過,他們雖然無意識,卻有本能。

比如在殯儀館或者醫院這樣的地方,不要在喫飯間隙把筷子插飯盒裏,要不然周圍那些東西會以爲這是給他們的,就上來喫了。

再比如,不要在長着能聚陰的樹木的林子裏,做那些過於刺激的事,可能自以爲隱祕,沒有活人能看見,卻殊不知,周圍早已站了一圈正在觀摩欣賞的陰魂。

遠處,一輛出租車駛來,將遠光燈開啓。

“唰!”

譚文彬有些驚訝地看見,當這遠光燈掃到前面的林子時,裏頭的陰魂瞬間被驅散一空。

出租車的車牌號有些熟悉,等車停到這裏後,露出了同樣熟悉的身影,劉昌平。

譚文彬:“你這車,可真氣派!”

劉昌平以爲譚文彬在開玩笑,就配合道:“那可不,剛洗的車,還補了漆!”

譚文彬坐了進去,提醒道:“這車就算年限到了也別賣,留家裏,隔三差五的發動一下,開開燈。”

劉昌平:“那肯定的,這可是我的老夥計,以前的生活,以後我的老婆孩子,可都得靠這老夥計幫我養活。

我瞧你也沒喝多少酒啊。”

“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行,沒錯。”

劉昌平把車開回學校接李追遠。

到地兒後,譚文彬把黃色小皮卡的車鑰匙丟給陸壹,讓他明天去把車開回來,先放店裏用着。

回南通路上,劉昌平聊天時說,那日在山城,翟老沒坐飛機,而是坐着的他的車與他一起回的金陵。

這之後,翟老每次需要用車,都會給他打傳呼,他也很樂得給這位老人服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就是愉快舒服。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李追遠,看着前擋風玻璃下的燈牌。

那黑底金色的“酆都”二字,散發着無上威嚴。

在鬼魂眼裏,劉昌平把這車開出去,相當於大帝龍輦出巡。

到了南通後,劉昌平要連夜回金陵,他妻子預產期近了,不想錯過陪產。

李追遠在水泥橋處先下了車回家,譚文彬留在車上,示意劉昌平把車按照他指示在村裏開。

劉昌平:“事先說好啊,別談錢的事,上次小遠哥給我給多了,咱這次不搞那套虛的。”

譚文彬:“哈哈,好的好的,不搞不搞。”

車停到大鬍子家外面一點,沒讓繼續往裏,譚文彬讓劉昌平在車裏等一會兒,自己先下車進了屋。

車內,劉昌平點起一根菸,剛抽了一半,就瞧見前面出現了譚文彬和另一個年輕女孩的身影。

年輕女孩正在對坐在車裏的他揮手。

劉昌平很是莫名其妙地也探出手揮了揮。

譚文彬示意劉昌平可以返程回金陵了,臨走時祝福了一句“母子平安”。

等出租車離開後,譚文彬對陳曦鳶道:“我們身上是小遠哥那裏溢出的油漬,小遠哥上一輪動用了那麼多次邪術,我們身上的功德現金肯定早就被抽光了。總之,謝了,陳姑娘。”

陳曦鳶:“小事兒,不就是一點功德麼。”

譚文彬:“那早點睡吧,晚安,我也回去了。”

陳曦鳶:“哦,對了,差點忘了,我奶奶給我寄了一封信,我傍晚才收到的。”

譚文彬:“你奶奶想你了?”

陳曦鳶:“我奶奶還以爲我仍住在柳老夫人當初讓給我住的瓦平房裏呢,跟我說,老屋子容易漏雨,碎瓦也容易落下來砸到人,讓我睡裏頭時小心點兒,別因此破了相,破了相就不容易找上門女婿回來了這些。”

譚文彬:“你奶奶以前也經常這麼對你說話麼?”

陳曦鳶:“上門女婿麼?她打小就和我聊,幫我規劃以後要找個怎樣的回來。”

譚文彬:“是前面的破屋子。”

陳曦鳶:“我也是覺得這有點奇怪呢,就算是那屋子倒了,我在裏面又傷不到我。”

譚文彬:“你奶奶這封信不是給你的。”

陳曦鳶:“啊?”

譚文彬:

“她是在給我們示警:

有人忍不住了,想要在我們家這破落門庭上,踹一腳!”

……

明家。

明琴韻正在往面前的魚塘裏,丟撒飼料。

遠處的下人們,不敢靠近,就是經過,也都小心翼翼儘可能地放輕腳步。

因爲,老祖宗院子裏的這座魚塘,裏頭的艴帲缇退拦饬恕�

老祖宗這些天一直是在往空魚塘裏撒飼料。

明家這段日子以來,日子很難過。

江湖上漸起風言風語,說那龍王虞封葬於北邙山下時,連帶着陪葬了半個龍王明。

這是有心人有心勢力,故意放出來的試探。

明面上說的是明家當代點燈走江者明玉婉身死於虞家,可龍王門庭代代出人傑,一代輸也無所謂,遠不至於傷筋動骨,更別提半個龍王明瞭。

實則是哪怕再嚴厲地封鎖消息,這世上依舊沒有不透風的牆。

原本落在虞家頭頂上的磅礴孽力,被有心之人通過明玉婉刻意轉向明家,結果明家祠堂裏供奉的那些龍王之靈非但沒有幫家族阻擋,反而盡數全接。

以損本家根基爲代價,硬要爲那虞家留一線生機。

每每想到這裏,明琴韻就忍不住發出冷笑。

祖宗祖宗,這種只顧着自己高潔偉岸的祖宗,供起來,又有何用?

明家人所修的本訣,本就容易受心魔滋擾;明家人的每一次熔魂提升,也都需要一定邤挡拍苄n得過去。

這虞家孽力一倒灌,相當於掘了明家當下以及未來的根。

明琴韻:

“是啊,你們是歷史長河中高高在上的龍王,又豈會知真正的世人艱苦?

連自家人都庇護不了,還談什麼庇護整個人間正道?”

江湖規矩,當老虎示弱時,豺狗也就聞着味兒開始往前湊了,即使是龍王家,也不例外。

明裏暗裏的,針對龍王明家的試探,是此起彼伏。

這種窩火感,幾乎要將明琴韻給逼瘋。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這輩子最憎恨的那個人。

“我這還只是門庭式微,就已如此,也快把我逼得忍不住要發瘋了,你當初接的可是那兩個爛攤子。

哎呀,沒想到啊,秦哥當初在江湖放言,就鐘意柳家大小姐的潑辣性子。

誰成想,秦哥看錯了人,你這柳家大小姐,原來是屬烏龜的,呵呵呵呵。”

一道道黑影,交替浮現在明琴韻身旁。

“主母。”

“主母。”

“主母。”

明琴韻:“祖宗,咱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咱自個兒,諸位長老,我們明家得自救了,不能看着家族根基,就這麼一步步慢慢爛下去。”

“主母,那些家族門派,對我們發出的照會暗示,普遍回應冷淡。”

“主母,在他們看來,龍王秦和龍王柳都屬風中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