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7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現在,這條水蛇,被阿璃控制住了。

水蛇的尾巴,遮蔽住了女人的雙眼,水蛇的蛇頭,向阿璃低了下來,不僅是不敢對視,更是不敢反抗。

趙毅那傢伙,沒事兒就喜歡用生死門縫窺視別人的內心,哪怕是自己,趙毅閒下來也要掃一掃。

故而,每次自己一有進步,趙毅總能第一個發現,然後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但趙毅唯獨不敢拿生死門縫掃阿璃,那是飛蛾撲火。

先前的女人,應該站在後院裏,要麼在看管着劉昌平,要麼就是隨時做好準備衝進來配合自己丈夫動手。

她太急切了,飯店裏也沒陣法,就算李追遠沒用羅盤定位到這位置,往這兒時隔着老遠都察覺到了明顯的氣息波動。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跟了進來,他走到女人身邊,伸手輕輕拽着女人的衣服,抬頭,很是擔憂地呼喊道:

“媽媽?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在自己妻子這般渾渾噩噩地從裏面走出來時,絡腮鬍老闆的牙,就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他雙眸泛紅,死死盯着少年身邊的女孩。

李追遠舉起手,伸出兩根手指,對準自己的眼睛。

女人做起了一樣的動作,兩根手指,幾乎就抵在自己雙眸上。

李追遠將手指向絡腮鬍:

“把人交出來,我們就離開。”

劉昌平還活着,老闆手中刀上的血,是雞血。

小男童:“爸爸,媽媽怎麼了,媽媽怎麼這麼奇怪啊?”

面對自己兒子的詢問,絡腮鬍右手輕捶自己刀柄。

“嗡!”

這把刀外殼裂開,露出了裏面一把更小造型更精緻的刀,上面雕刻着紋路,有引動刀罡的效果。

飯店內,凌厲的風,漸起。

這是一位用刀高手。

相較於河神廟這種地方區域性的小傳承而言,他這種高手爲了守着老婆孩子,在這兒開家柴火雞小餐館,確實配得上“退隱江湖”。

很像是愛極了一個女人,就去這個女人所工作生活的城市安家生活。

爲此,他拋下和放棄了很多。

但此時,他沒有被威脅到,越來越凌厲的風,顯示出他越來越堅定的心。

哪怕老婆被人控制、生死在人一念間,哪怕年幼的兒子就在這裏,他也沒有收刀的打算,反而把刀正式亮了出來。

“我做了這麼久的虧本買賣,今兒個終於讓我做了筆大的,舍一家而護全城,劃得着!”

李追遠:“唉……”

少年有點無語。

他其實不太喜歡和這種純粹的江湖人打交道,因爲這種人往往不懂趨利避害,喜歡做虧本買賣。

這種人在江湖上很稀少,少得跟瀕危野生動物似的,一不小心遇到了,哪怕他進了你家院子拱來拱去,你還得哄着他自行離開。

李追遠看了一眼阿璃。

阿璃雙眸恢復光彩。

女人恢復正常:“你們……噗!”

沒等女人把這句話說完,她吐出一口鮮血,再次目光呆滯。

這不是阿璃弄的。

而是女人脖子上的那條水蛇,怕女人再說話觸怒到阿璃,在非受控情況下,主動遮蔽了女人的感知。

這快速的一解再一封,導致女人體內氣血逆流,吐出鮮血,也使得李追遠的緩和局面的示好之舉,變成了催化劑。

絡腮鬍發出一聲大喝,刀,飛身而起,那把刀,落了下來。

“嘩啦啦……”

少年口袋裏的金屬撲克牌飛出,落於身前,早就嚴陣以待的損將軍出現,手持兵器,架住了絡腮鬍的這一刀。

甫一接觸,損將軍就頓感壓力。

對方不強,真的稱不上強大,但這刀意,卻無比堅定鋒銳,竟然開始滲透進符甲防禦,觸及向自己降臨的神魂。

這是一位爲了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有兌現自己完整天賦的刀客。

絡腮鬍再次連發三刀,損將軍又連擋三下,身上不斷竄出煙氣,這是神魂被切割到了。

而有了損將軍爭取到的充分時間,李追遠身邊惡蛟環繞,早已完成了對這座飯店的陣法佈局。

“退下吧。”

損將軍後撤。

絡腮鬍舉刀,欲再度進攻。

下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與那對手以及那少年女孩,距離越來越遠,他的刀,始終無法夠得着。

飯店裏,像是出現了一道道分割線,將他本人、他老婆、他孩子所在的區域,全部推遠分離。

他將刀橫在身前,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切。

少年的身影,冷不丁地出現在他身前。

“嗡!”

刀光一閃,他劈了上去,少年身影扭曲化作青煙消散。

隨即,少年的身影在另一側重新出現。

絡腮鬍又是一刀過去,將身影斬碎。

一道道身影出現,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一刀刀劈砍而下。

但這每一刀劈砍,都是在給他所承受的陣法壓力疊層,他無形之中,是在爲這座陣法對他的鎮壓,賦能。

只不過這鎮壓效果一直被李追遠提着沒落下去罷了。

火候差不多後,李追遠將壓力集體下放。

“噗通!”

絡腮鬍無法承受這可怕壓力,雙手撐地,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刀也落了出去。

他面容扭曲,青筋暴露,使勁支撐着自己的身體,不至於讓自己五體投地。

李追遠走到他面前,開口道:

“我身上不是災厄,是我師父酆都大帝對我下了點絆子,祂在跟我鬧脾氣。”

絡腮鬍抬起頭,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化作刀意,將面前的李追遠斬成兩半。

但身前的少年,再度化作煙霧飄散。

李追遠再次走到他面前:“我是秦柳兩家龍王門庭傳承者。”

絡腮鬍雙目流血,血未下流,而是向上匯聚於眉心,一柄血刀影子疾馳而出,斬碎了面前的李追遠。

“轟!”

陣法壓力增大,絡腮鬍五體投地。

“轟!”

陣法壓力繼續加大,絡腮鬍皮肉像是被膠水貼在了瓷磚上。

“轟!”

陣法壓力進一步提升,絡腮鬍只覺得自己骨骼都快被碾壓成齏粉。

這一次,李追遠再度出現,走到他面前,低頭看着他的臉:

“我可以輕鬆殺了你,但我沒有殺,這樣,你信不信!”

絡腮鬍眼裏的堅定渙散了。

他信了。

李追遠揮了揮手,分隔開的飯店各個區域迴歸。

“爸爸,爸爸!”

小男童看見爸爸被這般壓在地上,焦急地跑過來。

絡腮鬍子眼裏露出焦急,他現在這塊區域所承受的壓力,要是自己兒子靠近,會在頃刻間爆體。

“砰!”

小男童奔跑時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摔倒在地。

絡腮鬍眼神一鬆。

阿璃將目光看向女人脖頸上的那條水蛇,水蛇脫離女人,落在了地上。

女人恢復正常,一邊警惕地盯着李追遠一邊上前,想要將自己的兒子抱住,但她與兒子中間,也出現了一道無形屏障。

李追遠抬起手指,對着小男童後背衣服上揮動,以風水氣象在上面寫下了一個“柳”字。

屏障消失,女人抱到了自己的兒子。

李追遠:“抱着你的兒子,去河神廟。”

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意思是,即使是現在這個狀況,她也不會離去,一家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當然,她還有另一層顧慮,那就是她已經感受到來自少年這一方的可怕壓迫力了,她不認爲自家河神廟能夠抗衡得了對方,這時候去搬救兵,等於把石頭往山上背。

李追遠指尖一甩,女人懷裏的兒子馬上被陣法脫離出去,女人想要阻攔,卻發現根本辦不到。

小男童被李追遠驅逐到了飯店門外。

李追遠:“去你媽媽的廟裏。”

小男童停止抽泣,站起身,用一種仇恨的目光看向李追遠,大喊道:

“大邪祟,我要讓我外婆來收了你!”

現在喊這個,很傻。

但考慮到他這個年紀,此時能鼓起勇氣,以這種方式給自己打氣,算得上難能可貴。

小男童擦了一把眼淚,向城東方向跑去。

站在外人視角,這一家人從道義、親情與勇氣層面,都無可挑剔,甚至讓人感到敬佩。

可惜,李追遠現在是這裏的反派角色。

在一張桌子邊,少年坐下。

阿璃沒坐,女孩還在盯着那條小水蛇。

小水蛇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解開了絡腮鬍一半壓力。

絡腮鬍得以艱難坐起,重重地喘息。

女人想向丈夫靠近,卻被丈夫伸手製止。

李追遠:“你叫什麼名字。”

絡腮鬍:“盧璞。”

李追遠沒再問下去。

絡腮鬍有些奇怪,他以爲少年會問自家傳承於何門何派。

少年,對這個不感興趣。

李追遠看向女人,道:“客人應該上杯水吧。”

女人無動於衷。

她先前被水蛇封閉着感知,對現場狀況失真。

盧璞:“去給客人倒水。”

女人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