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奶奶,我先上去接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好,你去吧。”
李追遠強行打斷了話頭。
秦叔與劉姨那邊已經出發去秦嶺了,有可能柳奶奶接下來也得親自去走一遭。
這臨出門前,聊這種天,不吉利。
屋後稻田裏。
小黑趴在地上,睡着覺。
笨笨抱着奶瓶,自己喝一口後,給地裏長出的腦袋也喂一口。
然後再將小書包裏媽媽給自己放的零食拿出來。
乾媽不準自己喫的垃圾零食,親媽無所顧忌。
笨笨將辣條撕扯下來,撕得自己白嫩的小手手上全都是紅油。
他低頭咬着一根,也不忘給孫道長嘴裏送一根。
孫遠清喫得津津有味,喫完後忍不住感慨道:
“哈哈哈,還是我孫女婿對我好。”
……
“砰!”
陳曦鳶被重重地擊飛出去,躺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除此之外,她身上明顯還帶着舊傷。
在陳曦鳶前方,站着一個老人。
老人面容依舊和藹慈祥,看着自己的寶貝孫女被這般打飛出去,他非常心疼。
雖然,打飛他孫女的,就是他這個心疼者本人。
“爺爺,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
陳老爺子沒有回答。
陳曦鳶站起身,再次舉起翠笛,指向自己的爺爺,域再度開啓,她衝了上去。
即將近身時,陳老爺子的域也展開,雙方的域發生激烈地碰撞。
然而,現如今的陳曦鳶,雖然比當年同時期的靦腆陳家少爺要厲害得多得多,可這麼多年來,歲月的沉澱下,薑還是老的辣。
在域的對拼中,陳曦鳶很快就落入下風。
陳老爺子掌心一轉,再向前一推,周圍的陣法旋轉,發出轟鳴,擊打在了陳曦鳶身上。
“噗!”
陳曦鳶再度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如斷線紙鳶,重重落地。
陳老爺子沒有留手,是真下了狠勁,也的確是傷到了她。
因爲若是留手,那就等同於是在給自家江上的人做陪練幫助她提升,自己就會遭受因果反噬。
陳老爺子:“夠了,曦鳶。”
陳曦鳶捂着胸口,再次站起身:“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陳老爺子:“有些事,我不能向你解釋。”
陳曦鳶:“你可以不跟我解釋,但你知道,你做的事,會帶來什麼後果麼?”
陳老爺子:“我自己做的事,我自會一力承擔。”
陳曦鳶:“你一力承擔?爺爺,你知道麼,有些事,就算你想一力承擔,也得看看人家認不認,願意不願意。”
沒人比陳曦鳶更清楚那個少年的可怕。
雖然她對小弟弟一直有濾鏡美感,但她理性上很清楚,趙毅在江湖上的事蹟,其實都是小弟弟做的。
小弟弟現在沒來瓊崖,是小弟弟現在覺得自己實力不夠,準備不充分,當他準備好了,來到瓊崖,那等待陳家的,就將是……
以前跟着小弟弟去銷別人的戶,她覺得很有趣很刺激,可當目標轉移到自家時,陳曦鳶只覺得不寒而慄。
最重要的是,在這件事上,她沒有立場去阻止小弟弟這麼做,因爲自己的爺爺,真的幾乎就將小弟弟給劈死!
而且,陳曦鳶也很清楚,就算自己鐵了心站陳家這邊,也於事無補。
陳老爺子:“你剛回家,身上還帶着傷,去休息養傷吧,大人的事,自然有大人去決斷,目前,還沒到你這一代操心的時候。”
陳曦鳶手指着外面,那裏是祠堂方向,祠堂門口種着一棵柳樹:
“爺爺,你猜猜柳老夫人知不知道這件事?你有沒有疑惑,以柳老夫人的脾氣,她知道這件事後,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打上門來找你問罪?”
陳老爺子的神色,有些動容。
陳曦鳶繼續道:“不是柳老夫人的脾氣改了,爺爺,你既然會千里迢迢地去下那一記手,就應該清楚這一記手的分量,若是別人對我那樣下手,你會忍氣吞聲麼?
爺爺,我知道你有苦衷,求求你告訴我你的苦衷,我到現在仍不相信,我瓊崖陳家,堂堂龍王陳,會和那些江湖雜碎勢力那般,空有虛名,徒有其表,也去幹那扼殺別人家天驕未來的腌臢事!”
陳老爺子目光下沉,嘆了口氣:“曦鳶,你不懂。爺爺答應你,這件事,以後會給你一個解釋,也會給柳小姐……秦夫人一個解釋。”
陳曦鳶:“爺爺,你還不明白我的話麼?不是人家在等你的解釋,是我瓊崖陳家,在等你的主動謝罪。
留給我陳家上上下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真的不多了,爺爺,你醒醒!”
她太清楚,小弟弟的進步速度有多驚人了。
他的浪,和別人的浪不一樣,哪怕天道扣押了他的功德,但他的提升,永遠都超出別人一大截。
保不齊,就在不久的將來,小弟弟就成長到可以從容來到海南的程度。
到那時候,以小弟弟的行事風格,他可能根本就不想聽自己爺爺所謂的解釋,就算自己爺爺主動想說,小弟弟也會刻意提前掐斷,讓這解釋,永遠都說不出來。
陳老爺子:“曦鳶,好好做你現在該做的事。”
上一次,陳曦鳶回到祖宅,就直接跟他要解釋。
自己不回應,就對他這個爺爺動起手來。
被自己打傷後,到了下一浪的時間,陳曦鳶就拖着傷軀去走江了,等一浪結束,她身上又添了浪裏的傷勢。
結果,她回來後,還是完全不顧療傷,繼續要和自己動手。
陳老爺子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這打小開朗喜人的孫女,如此執着瘋魔的模樣。
陳曦鳶燦然一笑,好不容易重新撐着站起來的她,“噗通”一聲,跪坐回地上。
陳老爺子心裏舒了口氣,以爲自己的孫女終於放棄了。
誰知,陳曦鳶接下來的話,卻讓老人家悚然一驚。
“爺爺,我不二次點燈認輸,但我接下來,會一直留在家裏,哪怕下一浪開始呼喚我,我也不會離開家。
我就留在這座祖宅內,我就等下一浪越積越大。
要麼,您親手殺了我。
要麼,就等着下一浪,壓入咱們瓊崖陳家!”
陳老爺子:“曦鳶,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陳曦鳶厲聲道:“我知道,我寧願親自招來災禍,讓天道將浪花推過來傾覆我陳家,至少天道看在先祖面子上,還能給我陳家留一份生機留一份體面!
總好過那天真的到來時,等待我陳家的,是……”
陳老爺子眼神裏,露出了鬆動,他開口問道:“曦鳶,他真的,那麼嚇人麼?”
老人家明顯感覺到,自家孫女,對那小子的畏懼,甚至超過了對天道的敬畏。
“爺爺……”
“你說,爺爺當初沒引下來一道更大的雷,或者沒多引下來幾道雷,是不是個錯誤?”
聽到這話,陳曦鳶的牙齒將嘴脣咬破,鮮血直流。
她閉上了眼。
陳老爺子閉上眼,內心的掙扎感,越來越劇烈。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自己老伴的聲音:
“曦鳶,曦鳶……”
陳家老夫人很早就來到了外頭,但她進不來。
爺孫倆在裏頭動手,各自的域將這大廳裏外,搞得是烏七八糟,到處是陷阱,處處是逆流。
莫說她不是陳家人,就算是標準的陳家人來到這裏,看到這場面,也會嚇得頭皮發麻。
好不容易,一點一點排開了外圍,靠近裏頭後,陳家老夫人就忍不住傳音喊了起來。
陳老爺子:“老伴兒,我和曦鳶在喝茶呢。”
外頭,陳家老夫人的指甲幾乎攥入肉裏。
自打結婚來,這輩子頭一遭,老東西把一件明擺着的事瞞着自己,自己的孫女也不向自己吐露絲毫。
爺孫倆都打成這個樣子,弄得祖宅裏的都以爲地震了,結果老東西還如此敷衍地告訴自己是在和孫女喝茶。
強行忍下怒火,陳家老夫人開口道:
“告訴曦鳶,來電話了,找她的。”
陳老爺子扭頭看向陳曦鳶,正欲轉達,卻發現剛剛還一副以死明志,並且不惜帶着整個陳家一起明的孫女,猛地睜開眼。
“奶奶……沒騙我?”
陳老爺子:“你奶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她沒辦法騙你。”
陳曦鳶看向自己爺爺。
陳老爺子嘆了口氣:“唉,你覺得爺爺我有這個本事,串通你奶奶來騙你離開祖宅麼?你奶奶不是陳家人,她最疼愛你,在她眼裏,哪怕整個陳家都毀了,也沒你這個孫女重要。”
陳曦鳶站起身,走了出去。
陳老夫人看見了自己孫女,渾身是血地走了出來。
“奶奶,我去接電話。”
說完,陳曦鳶就離開了。
陳老爺子隨後走了出來,他不敢看自己老伴的眼睛。
陳老夫人:“你知道麼,我現在真想去熬兩碗毒藥,我和你一起喝下去。”
陳老爺子:“熬一碗就夠了,我自己喝就行。”
陳曦鳶開着域,一路飛奔,離開了祖宅,翻過山嶺,來到了那家開在深山裏的店面。
店面裏原本待着的陳家下人,在掛斷第一次電話完成通稟後,就全部遠離。
陳曦鳶將電話回撥了過去。
“嘟……嘟……嘟……”
在這等待的間隙,陳曦鳶不停地將話筒挪開,又貼緊。
直到,話筒那邊傳來那道聲音:
“喂,是我。”
陳曦鳶捂着嘴,先前流了那麼多血的她,眼淚到此時忽然決了堤。
幾次想要說話回應,可依舊沒有信心組織好接下來的語言,不讓它變形。
離開南通時,她信心滿滿,認爲自己回到海南後,一定能從爺爺這裏得到一個解釋。
可當爺爺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倔強後,她發現,自己除了魚死網破外,並沒有其它辦法。
人之最大的絕望,就是在面臨絕望時,你發現自己依舊無能爲力。
電話那頭,再次傳來小弟弟的聲音:
“陳姐姐,不忙的話,來南通幫我個忙。”
……
陰森森的昏暗,是這裏彷彿永久不變的主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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