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清安微微一笑:“我看,是你缺了那把笛使。”
李追遠沒有否認。
清安指尖一推,古琴飛出,落入木屋,再一勾,茶桌茶具飛出,擺在面前。
李追遠走到茶几對面,坐下,準備泡茶。
“我來,你和他一樣,泡出來的茶,沒得滋味。”
李追遠:“我現在多少,還是比他要有些滋味的。”
清安:“那也是糟蹋了我的好茶葉。”
李追遠:“你可真矯情。”
別人喝茶,喝的是茶香,清安喝的是情緒。
清安:“他當初也這麼說過我,也是坐在這茶几旁,面對面。”
李追遠:“他沒說錯。”
清安:“空手來的。”
李追遠:“禮物在家裏,沒帶來。”
清安:“我等着你來榨我的油水。”
李追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清安沒好茶葉,這茶是用桃花泡的,論品質,和柳奶奶日常喝的,壓根沒法比。
但他這人,追求的是那種虛無縹緲的調調。
看見秋日的落葉,他會悲傷寂寥,柳奶奶則會喊來秦叔趕緊掃掃。
談不上孰優孰劣,各人有各人喜歡的生活態度。
清安:“看來,你現在是手裏缺人用了。”
李追遠:“嗯。”
清安:“你確實比他有滋味點,他向來都是用人朝前用完朝後。”
李追遠:“我似乎也是。”
清安:“但你會不舒服一下,不過,也就僅限於這麼一下。”
李追遠再次端起茶杯喝茶。
清安:“缺人,是你的問題,這是你和他現實裏,區別最大的一點。”
李追遠:“我知道。”
“你找人拜你爲龍王,是爲了補全自己弱項,他……”清安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我們當初每個人,都有資格競爭那一代的龍王。”
李追遠:“陳雲海呢?”
“他陳雲海是怪胎沒錯,但我們又何嘗不是?不過是起步早和起步中晚的區別,最早時,就連魏正道,單對單,也壓不住陳雲海。
怎麼,你覺得我在吹牛?”
李追遠搖搖頭:“只是想知道更多,不是質疑。”
清安淪落到這種程度,還能擁有清晰的自我鎮磨意識,沒有失控,就足以說明他巔峯期的強大了。
魏正道當初與自己不同,他能練武,環境輕鬆,可以全方位自由發展,能被他挑選跟隨在他身邊的人,絕對都是當代龍鳳翹楚。
但凡低點檔次的,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他會難受。
換算到現在,就相當於是趙毅、陳曦鳶這樣的人,全部拜自己爲龍王,在自己的團隊裏走江。
團隊含金量與實際價值反而是其次的,代入魏正道的視角,類似一種收集癖,他可能覺得這樣更賞心悅目。
清安:“但我覺得,你這種更好,你能需要他們,他們也需要你,而我們當年,很多時候都會迷茫,迷茫於魏正道,是否真的需要我們。”
李追遠:“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事。”
清安:“你這樣的,是否更有成就感?”
李追遠:“是夥伴們,成就了我。”
清安沉默了。
仰頭,一杯茶飲盡,若不是李追遠不喝酒,他都想換酒了。
“你知道麼,我一直挺希望,從他嘴裏,聽到你剛纔的這句評價的。”
李追遠:“你做到了。”
如果那捲破草蓆的主人,真的是魏正道的話,那他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選擇出現在南通,出現在思源村,是爲了什麼,是爲了誰?
清安:“這種潦草的安慰,可不是你該有的水平。”
李追遠:“不想演時,就這樣。”
清安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眼角餘光,則一直打量着李追遠。
他不相信,少年是真的特意過來單純陪他喝茶的。
這位要是有閒,應該會陪着那丫頭下下棋、種種藥園。
琢磨着琢磨着,清安覺得自己快琢磨出味兒來了,他立刻打住,沒有再細品下去。
“我累了,睡覺去。”
李追遠:“客人還在桌上,你就這麼離桌了,不合適吧?”
“讓蘇洛來陪你喝。”
清安進了屋。
蘇洛從屋裏出來,坐到李追遠面前,笑着道:
“他就是這樣,你知道的,我來陪你喝茶。”
“嗯。”
再次一杯茶下肚,李追遠看向木屋,問道:
“和他相處了這麼久,還習慣麼?”
“很習慣,也很享受。你是看過我記憶的,我生前獨處於家宅,死後安眠於地下,還未真正體驗過與一知己,喝酒撫琴、吟詩作對的灑脫快樂。
我也是沒料到,能在我死後,得到我生前所無法擁有的圓滿。”
“你覺得,你真的瞭解他麼?”
“他對我說過他過去的一些事,有時候應該不是特意對我說,更像是自言自語吧,他說時,我就在旁邊聽着。”
“說的是他們那夥人的當年?”
“嗯,每個人,都喜歡在暮年,回憶自己曾經的崢嶸歲月。”
接下來,茶話會在李追遠的刻意引導下,專注於聊起清安曾自述過的那段與魏正道一起的走江時期。
李追遠想要知道,魏正道當年這夥人,在量變達到質變後,全都成長起來後,在江上所面臨的新局面是怎樣的。
李追遠需要一個對照組,來爲未來的新階段提早做規劃,沒哪個對照組,比魏正道當年更合適的了。
而涉世未深的蘇洛,就在毫無察覺的前提下,全程被李追遠牽着鼻子走,不停吐露李追遠想要知道的訊息。
他自己還覺得很過癮,講得挺樂呵。
木屋內,清安翹着腿躺在牀上。
披散的牀上的長髮中央,是一張空白的臉。
他主動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感知,聽不到也看不着,全然與自己無關。
只能說,在如何利用走江規則漏洞這方面,曾經跟過魏正道的人,確實更有經驗。
這兒桃花無盡,潭水在旁,茶水是怎麼喝都喝不完的。
李追遠在聽完自己想聽的後,起身,主動結束了這場聊天。
蘇洛意猶未盡道:“和你聊天,真是一種享受。”
李追遠:“我也是。”
少年走出桃林。
熊善穿着長筒靴,應該是剛從魚塘那邊回來,此時,他正與梨花一起坐在壩子上,夫妻倆低頭,商議着事。
似是沒料到李追遠先前進了桃林,這會兒又直接走了出來,熊善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站起身,道:
“李少爺,我們夫妻倆同意!”
李追遠:“同意什麼?”
“啊?”熊善有些疑惑道,“不是老夫人派秦大人來告知我們夫妻倆,給笨笨聯姻的事麼?不不不,不是聯姻,是娃娃親,娃娃親。”
孫遠清所在的門派,勢力不大,但在江湖中很是清貴,屬於那種標準的名門正派。
熊善夫妻倆出身自草莽,自家兒子日後能成爲那種門派的女婿,稱得上是一種躍遷了。
梨花:“老夫人說了,娃娃親只是個意向,就算是擱以前,雙方父母定下來的這種親,也得等兩家孩子長大後,看是否真願意相處着來,若是不願,也就取消了,並不強制,我們夫妻倆,自是同意的,一切聽從老夫人和少爺您的安排。”
梨花覺得,把兒子送去少爺房間裏解悶,確實是一件極爲正確的事,送着送着,就換來了聯姻。
這更堅定了他持續將笨笨繼續往那邊送的決心,風雨無阻!
李追遠全程不知道這件事,他都沒見到那位上門提親的客人。
不過,在這件事上,李追遠覺得並不需要經過自己的同意,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桃林:
“今晚蕭鶯鶯設供桌給裏面那位續酒時,你們趁機問一問他對這件事的意思。”
一直負責帶笨笨的是蕭鶯鶯,蕭鶯鶯則是他養的,所以笨笨的實際監護人,是清安。
要給笨笨安排娃娃親,肯定得經過清安點頭。
熊善:“是是是,我們明白了,今晚就通稟,肯定通稟。”
李追遠離開大鬍子家,路上碰到了騎着三輪車回來的潤生。
潤生將三輪車停下,李追遠上了車。
“潤生哥,山大爺那裏的地,處理好了?”
“嗯,我爺爺搞了大棚種植,失敗了。我跟他說,還不如繼續打牌輸錢,虧的錢還少些。”
在安慰人方面,潤生哥向來猩降取�
“小遠,我爺爺打算從我這裏借錢,說要搞養殖,你說我該不該給?”
“這個,你得晚上燒紙問陰萌。”
“好。”
三輪車拐入小徑,快要到家時,潤生開口道:
“小遠,恭喜。”
“嗯?”
李追遠不知道自己需要被恭喜什麼,但這一刻,他也有一種,自己像笨笨一樣,也被定下娃娃親的感覺。
原本,山大爺搞大棚種植失敗後,是心灰意懶打算放棄的。
誰知李三江特意打電話,去跟他炫耀了一下,說他這裏已經談好了聘禮和嫁妝。
李三江只是單純地找老友分享快樂,倒是沒其它心思。
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在山大爺耳朵裏,就是李三江在嘲諷他因爲以前打牌輸錢敗家,把潤生的媳婦兒給嚇跑了。
這一下子重新激起了山大爺的鬥志,打算東山再起。
到家後,柳玉梅那裏的牌桌已經散場了,老太太站在桌前,獨自設計着衣裳。
這是再常見不過的事,除非少年特別喜歡的款式,阿璃會重複多穿幾次,正常情況下,阿璃的衣服都是每天不重樣的。
一直以來,給阿璃做衣裳的,可遠不止一位姚奶奶。
但這次,當李追遠經過時,掃了一眼,發現柳奶奶正在設計的是——
嫁衣。
察覺到少年的目光,柳玉梅抬起頭,笑道:“小遠,奶奶我只是閒着也是閒着,就乾脆提前嘗試把阿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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