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兒不是沒有其它色彩,但任何的鮮豔,往往都代表着酷刑與絕望。
陰萌身穿一身官袍,頭戴官帽,坐在大殿角落,雙手不停地交織,在她的主動引導下,一縷縷鬼氣不斷進入她的身體,又從另一個方向溢出。
離開自己身體的鬼氣,會比進入時,稍淡一些,但淡得不多。
這意味着,她的天賦,真的是很差很差。
再沒有哪裏能比這兒,更適合修行陰家法門的了,可她的學習效率,還是如此低下。
大殿中央,立着一尊神像。
在絕大部分時候,它都不會有絲毫變化。
這裏,就只有陰萌一個人,其它任何存在,都無法涉足這座平臺。
這兒不缺喫喝,長到近乎望不到邊的供桌上,會出現各種供品。
陰萌就是靠喫這些過活,因爲她不是鬼,她有血有肉。
不過,這些東西是真的好難喫啊,任何食物都帶着濃郁的煙燻味兒,不是煙燻風味,而是喫這些像是食物上都裹着一層看不見的厚重紙香灰。
哪怕這酒水,也像是融入了蠟油似的,酸膩酸膩的。
陰萌常常在想,要是潤生在這裏就好,他肯定能喫得很開心,樂不思蜀。
陰萌面前,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小桌,相較於大殿裏的長桌,小桌顯得很是迷你。
畢竟,只有一個人會給她燒祭品。
練習完了,又是進步微小的一天。
陰萌準備休息一下,在睡前等待潤生今晚給自己的“上供”。
伸手,從兜裏取出一個小罐,扭開蓋子,手指往裏頭抹啊抹的,已經徹底用光了,再抹也抹不出來。
但她還是裝作抹了很多似的,在自己臉上輕拍抹勻,假裝自己正在保養的樣子。
這玩意兒,現實裏很貴,陰萌自己不捨得買,第一次使還是阿友送的,只記得它聞起來香香的,擦臉上很舒服。
但燒過來後,就有一股厚重的屍油味兒。
起初陰萌很嫌棄,但有總比沒有好,可現在徹底用光了,她有些後悔,潤生第一次給自己燒這些時,她罵他錢多燒得慌。
唉,自己把話說得太滿了,該怎麼暗示這大傻個繼續頂着被自己罵,再給自己燒一套護膚品呢?
但最痛苦的是,你跟他暗示沒用,他的腦子像是沒褶子似的。
這時,大殿裏的神像前,出現了一團光。
神像每次發生變化,都意味着有人在祭祀呼喚酆都大帝,而且是極高規格的祭祀,纔會在這裏顯現。
陰萌起身,湊了過去。
絕大部分時候,這種祭祀,都是小遠哥舉行的。
她在旁邊可以盯着,萬一有需要,她也能幫一點忙。
至於平時,她其實不太願意和神像靠太近,因爲距離越近,耳朵裏聽到的各種雜七雜八的聲音就會越多,有活人的陡嫫砬螅�有亡魂的哭訴哀嚎,會把人腦袋弄炸。
陰萌仔細看着這團光,這團光出現後,不斷變化色澤與形狀,而後很自然地消散。
陰萌愣了一下,這真是一場,好正常的祭祀。
她遠離了神像,坐回了自己位置。
小遠哥,給大帝,做了一場很正常的祭祀,可她卻因此覺得很不正常。
記得之前小遠哥有次祭祀時,她眼睜睜地看着神像上的黑色鬍子,慢慢褪去,消失不見。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鬍子才慢慢長了回來。
“嗡!”
忽然間,神像開始輕微顫抖,眼睛也隨之睜開。
顯然,
這場再正常不過的祭祀,讓大帝也……
慌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深秋的黃昏,似那老舊的舞廳,有那麼一股子令人回味的着迷,可裏頭的煙味卻燻得你想逃離。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雙手插兜裏,加快腳步往家走,不再復刻村支書駕臨。
這天兒,說降溫就降溫了。
梨花正在廚房裏做飯,李三江經過時對裏頭開玩笑道:
“花侯啊,今兒個莫再忘了帶你兒子回去哦。”
“放心吧三江叔,忘不了,我兒子在二樓房裏待得好好的呢,呵呵。”
李三江進了廳屋,眼角餘光發現狗窩裏的小黑好像變白了些。
停步細看,發現笨笨正躺在狗窩裏呼呼大睡。
這孩子,也不曉得今兒個到哪裏野去了,身上弄得這麼埋汰,全是泥。
李三江把孩子抱起來,放到旁邊裝着柔軟紙張的大筐裏。
小黑重新趴回自己的狗窩,長長舒了口氣。
潤生和林書友坐一張長凳上,邊做紙紮邊看着電視。
電視里正在放着戰爭片,畫面中正渲染着開戰前的緊張氛圍。
李三江掏出一根菸,點燃,吸了一口,恰好看見電視機裏出現嚴整有序超大規模行軍陣仗畫面。
吸進去的這口煙,沒能吐出來,直接嚥了下去,把自個兒嗆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他孃的,居然能走得這麼整齊?”
林書友一邊抹漿糊一邊回應道:“是啊,李大爺,這是精銳。”
旁邊正在編竹條的潤生提醒道:“咱大爺當初就是精銳。”
李三江:“現在的電視,有些真是拍得莫名其妙的,要是能走出這行軍,哪能幾年就被打崩了成那樣。”
梨花:“喫晚飯啦!”
喊完後,梨花就急匆匆地離開,她得和丈夫趁着今晚蕭鶯鶯給桃林下那位供酒時,詢問那位關於娃娃親的意見。
李三江:“友侯,把孩子給她送去,她又忘了。”
小跑到半途的梨花被喊住,接過這不知被遺棄了多少次的兒子。
奶瓶裏的奶喝光了,小書包裏的零食也都喫了個乾淨。
“我兒正在長身體,明兒媽給你多準備點。”
到家時,發現壩子上沒擺供桌。
蕭鶯鶯走上前,把笨笨抱過來,看着孩子身上髒兮兮的,她皺起了眉。
梨花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兒,不乾不淨,孩子沒病。”
蕭鶯鶯瞪向梨花,梨花似後母般心虛地避開對視。
等蕭鶯鶯抱着孩子進屋洗澡後,梨花有些疑惑地問向自己丈夫:
“你們是已經問過了麼?什麼結果?”
熊善:“今晚不上供,說是那邊酒罈裏都滿着,今兒個估計是喝茶了沒喝酒。”
梨花:“那啥時候問?說不得那邊還在等咱們的回信呢,可不能讓親家那邊等久了,萬一人家頭腦冷靜下來反悔了咋辦?”
熊善指了指桃林:“要不,你親自進去問問?”
“你……”梨花氣得伸手掐住熊善腰間的軟肉狠狠轉了一圈,咬着牙生氣道,“我發現了,你那點能耐,就只夠晚上壓我身上時使是吧?”
熊善:“哎哎哎,你放心吧,既是老夫人那邊傳的話,親家那邊哪可能說變卦就變卦,咱倆面子不值幾個錢,但老夫人的面子擺那兒呢。”
梨花:“真的?”
熊善:“行了,你這當孃的怕錯過冤大頭,可能那邊還害怕錯過撿大便宜呢。”
梨花:“人家可是那種層次的名門正派……”
熊善:“咱兒子還是家裏下一代的大師兄哩。”
安撫好自己妻子後,熊善進了屋,廚房裏,已經早早地把這邊晚飯都做好了的老田,還在使勁忙活着。
熊善:“看樣子,是你家少爺要回來了。”
老田:“是啊,明兒就回來了,說是在工地上都乾瘦了,得趁着少爺這次來南通,給他多做點他打小愛喫的補補。”
熊善:“挺好,我們也能跟着沾光打牙祭。”
老田:“咦,外頭是不是有啥動靜?”
熊善:“是有人在喊,我去看看。”
走出家,來到村道上,熊善看見有村民拿着手電筒在奔走呼喊,村東頭河裏,漂着一個人!
有腿腳快的村民,已經跑到李三江家裏進行通知了。
李三江這邊飯才喫了一半,把杯子裏餘下的酒一飲而盡,擦了一下嘴,揮手道:
“壯壯、潤生侯、友侯,走,準備傢伙事,跟大爺我撈漂子去。”
撈屍是門看天喫飯的生意。
有時候隔三差五地撈,有時幾個月半年沒個生意。
潤生他們從地下室裏,把太爺的傢伙事都取了出來,就在本村,用不着上推車了,仨人分着扛一下,就跟着李大爺出了門。
李追遠看向阿璃:“等喫完飯,一起去看看?”
阿璃抬眼,看向二樓,她的畫還沒畫完。
李追遠:“只是去看看,不耽擱事。”
阿璃點點頭。
稍微加快了點速度把飯喫完,李追遠把自己這裏碗筷收拾了,又將太爺他們的飯菜放進廚房等回來時再熱,就帶着阿璃一起離開家。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村裏生活又格外平靜,故而每當發生些特殊的事兒時,甭管是好的壞的,都會立刻吸引很多村民拖家帶口地出來往那兒去湊。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慢慢走着,周圍人很多,有的在跑,有的在聊,距離漂子所在的區域還遠着呢,卻已提前喧囂起來。
阿璃的手心輕微出汗,但神色仍保持着正常。
以前是靠着想象少年在自己身邊以抵禦對外面世界的恐懼,現在少年就牽着她的手,她沒什麼好怕的。
到了河邊,李追遠看見太爺那兒已經擺好了供桌、立起兩根點燃的蠟燭。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太爺握着那把桃木劍,開始做法事。
與此同時,潤生將船撐出去,譚文彬拋出網將那具漂子網住回拉,待拉到船邊後,林書友彎腰下接,很是順暢妥帖地將屍體背起。
等潤生將船撐回岸邊時,阿友縱身一躍,揹着屍體跳到岸上,譚文彬在地上鋪上草蓆,阿友背朝草蓆下蹲,將屍體面朝上送躺下去。
無論是用的東西還是走的流程,都很尊重傳統。
天黑,又隔着遠,李追遠只能瞧見那應該是一具女屍。
有清安在,南通地界基本不可能出死倒了,更何況這兒還是清安眼皮子底下。
不過,譚文彬在檢查過女屍後,神情發生了些變化,他先站起身,眼眸在黑暗裏漸漸化作蛇眸環視四周。
“阿友……”
“彬哥?”
“沒事,小遠哥也在這裏。”
譚文彬擠出人羣,從外圍空曠地繞過去,找到了李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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